《五载江湖》五千分

14、我的车呢 这可是95

　　夜色渐深，萧钰打了个哈欠，重新靠到那棵老柳树上。姒常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选择坐在树干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越来越小，节奏越来越慢，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偶尔吹过的晚风和微弱的虫鸣。

　　也许是今晚的夜色太温柔，才吹得人脑子不清醒。

　　易酒陆坐在火堆旁，双手抱膝，视线从树下的姒常春，上移到树上的萧钰，最后瞄向身旁的诗言。

　　他清了清嗓子，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小声道：“那个……”

　　没人应他。

　　易酒陆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声音放大了一些，别扭却无比认真：“能遇见你们……真好。”

　　这句极其难得的真心话在夜风中吹散。

　　他依旧没得到回应。

　　易酒陆耳尖发烫，正想为自己找补几句，如“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什么的，抬起头却发现——大家都睡着了。

　　“……”

　　易酒陆这才发觉，自己是个深情给空气看的傻瓜。

　　“喂！”脸上的绯红瞬间变成恼怒，他猛地站起来，去推了推诗言的肩膀：“都醒醒！要睡回屋里睡！”

　　诗言有些不情愿的睁开眼，还有些不清醒。易酒陆气呼呼地走到柳树边，伸手去推姒常春：“别睡了别睡了！”

　　没想到姒常春被吓了一跳，一头撞到身后的柳树上，搞得整棵树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哎——”

　　本来在树杈上睡得正美的萧钰被这一下差点掀翻，堪堪扶住树干才没被震下来。

　　“咋了？？”突如其来的“地震”搞得萧钰有点懵了。

　　“这是城主干的啊，”易酒陆连忙心虚的撇清关系，又正回神色，“总之回屋里再睡！”

　　大家被这么一番折腾，都醒了。一个个迷迷糊糊，打着哈欠挪回屋去，只有易酒陆还站在原地。

　　冷风吹过，他拢了拢斗篷，咬牙切齿道：“你们在这里冻死算了！”

　　易酒陆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带着闷气，愤愤不平地回了屋里。

　　还好有我，不然都感冒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易酒陆这样想着。

　　翌日清晨，众人聚在院子里，准备启程回春熙。

　　小诺很珍惜道别的机会，在人堆里跑前跑后的。他先是跑到萧钰腿边，仰起头，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了句“萧钰哥哥再见”；又跑到姒常春面前，有些心痒地看了看那对毛茸茸的虎耳，忍住了冲动，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跑到易酒陆旁边，没等开口，却被易酒陆轻轻弹了一下脑门……

　　终于给所有人道完别，小诺恋恋不舍回到父母身边。他抿住嘴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望着诗言，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摆。

　　而父母怎么会看不出孩子的心思。

　　“诺真，”小诺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今天就跟着你诗言姐姐一起走吧。”

　　小诺听到这句话，连一声“好”都来不及喊，果断扭头冲进屋里。跑得太急，门槛还差点绊了他一跤。进屋没多久，他又冲了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塞得鼓鼓的包，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小盆多肉。

　　大家相视而笑，都明白是这孩子昨晚睡不着，早就把去春熙的行李收拾好了。

　　小诺难掩兴奋，但还是有些担心地看向妈妈：“妈，真的没关系吗？要不我还是过几天再去……”

　　“哎呀，能有什么关系？”小诺妈妈笑着打断他，“感觉好得很呢！你赶紧走你的，我等等就进山给你爸打八头牛来！”

　　“不行！”小诺听了，急得团团转，连忙撇下小包，像小炮弹一样发射向妈妈。

　　他死死抱住妈妈的腰，急得小脸通红：“妈！你才刚好，怎么能进山呢！绝对不行！”

　　小诺妈妈被儿子抱得动弹不得，无奈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啦好啦，我就是随口一说逗逗你呀……”

　　“随口一说也不行！”小诺还是不肯撒手，转头向爸爸求助，“爸，你快劝劝她！”

　　小诺爸爸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听到小诺呼救才回过神来。他走过去，一把抱起小诺，笑着承诺：“放心好了，有我在呢。我看着她，保证不让她进山。”

　　小诺抿着唇，这才半信半疑地放松下来。爸爸把他放回地上，他拉着他的袖子，叮嘱道：“那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晚上不要熬夜，不要乱跑噢！”

　　爸爸认真的点点头，妈妈笑着朝他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小诺回过头，早就等在一旁的吴芊把先前被他扔下的小包递过去，眉眼弯弯：“小诺，欢迎你哦。”

　　回春熙的路上，大家还在林子里穿行。常青树还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间隙洒下一片斑驳。

　　萧钰走着，随口挑起了话头：“哎呀，悠伏跟春熙也有段距离呢，你们怎么过来的？”

　　“开小车来的，就你扔在御景轩的那个。”诗言也顺口就答了。

　　萧钰想了一下，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他笑着回头：“那个呀！本来是留给你端午玩的嘛，我还挺喜欢的。话说回来，车呢？”

　　“……”全场静默。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吴芊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她慌忙从兜里掏出了一条手绳，双手捧过去试图将功补过：“萧钰，你看！我给你买了耀阳节礼物！”

　　“哇，谢谢！好可爱哦。”

　　萧钰笑眯眯地接过手绳，顺手就戴在手腕上，还满意地举起来端详。然而，大家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我的车呢？”

　　萧钰明明还是像往常那样微笑，连语气也是轻快温和的，却硬是让周围几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毕竟大家心里有鬼。

　　吴芊实在顶不住这个要命的氛围了，闭上眼破罐子破摔道：“就，就在前面。”

　　“你们！”萧钰刹住脚步，“把我车扔林子里了？！”

　　诗言连忙解释：“没办法啊，这林子那么密，又带不走。”

　　易酒陆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实则紧张的不得了，冷汗已经下来了。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吴芊说漏什么，把他指使扔下小车的事抖出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萧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可是959年最伟大的杰作！”

　　“我的——”萧钰张嘴大吸一口气。

　　完了。

　　诗言吴芊心中顿感不妙。作为萧钰的发小，她俩从小可谓是深受其害，不用想就知道萧钰要干嘛。两人同时捂住耳朵，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只留易酒陆、小诺和姒常春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我的——哇哦这不是龙舟吗怎么开地上来了话说不是端午节也能划龙舟吗哦原来只是长得像而已啊的超级超强超厉害领先时代五千年陆行龙舟！你、怎、么、这、么、惨、呀！”

　　“啥？”易酒陆一脸懵。

　　“这个就是小车的名字啦。”吴芊放下手，无奈地解释。

　　易酒陆嘴角抽搐：“这一大段话……都是？？”

　　“对。”诗言无语地叹了口气，“这人就是爱起一些死长的名字。”

　　“好厉害的名字！”小诺不仅没觉得怪，反而双眼放光，“原来那个车可以起这么贴切的名字！”

　　姒常春也是一脸崇拜，连连点头：“前辈这么厉害的发明我居然没见过！等等一定要让我一睹芳容！”

　　好傻啊。易酒陆绝望地闭上眼，后悔起昨晚自己说的话。

　　好在，大家顺利在林子里找到了那辆小车。

　　回到春熙后，萧钰严肃声明：他要把小车带回馍儿乡，以后再也不让他们用了！

　　时间过的很快。十来天后，小诺已经习惯了在御景轩当学徒的日子。这会儿，他正踩着小板凳，在屋里认认真真清点着架子上的物品，顺便再用鸡毛掸子扫扫灰。

　　临近中午，门外的阳光正好。诗言和易酒陆站在门口闲聊，消磨时间。

　　突然，诗言侧头看向他：“这么久了，你也该跟我们透个底了吧？为什么会来春熙？”

　　易酒陆别开视线，敷衍道：“反正就来了呗，需要什么理由吗？”

　　“肯定有理由。”诗言继续追问，微微靠近了几分，目光里带着审视，“这里离紫蟾可不近，而且你是特地收的春熙粮商的粮。我可不知道，春熙的粮食有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顿，环起双臂：“易酒陆，像你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选择来春熙？”

　　易酒陆沉默了片刻，眼睫低垂，声音闷闷的：“……要是我不想说呢，可以吗。”

　　“可以。”诗言推了一下墨镜，语气还是往常一般，平淡、不容置疑，“不过这样的话，我很难真正信任你，不是吗？”

　　易酒陆被问住了。他心中一紧，不禁扪心自问——他做好再结交一帮朋友的准备了吗？明明那晚已经开口了，现在却连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希望大家听到还是不希望大家听到。

　　沉默良久，易酒陆最终缓缓开口：“这样跟你说吧，春熙是我以前和朋友们约着要来的地方。

　　“不过，他们都来不了，都是……迫不得已的原因。”易酒陆抬头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此刻却是落寞，“所以，就算只剩我，我还是来了春熙。”

　　他很快收拾好情绪，话锋一转，反客为主地看向诗言：“那你们呢？虽然现在不是妖祸横行的年代了，不过这辰域晓岗洲，还真是和平得不正常，我说的不错吧？”

　　他靠到墙上，故作轻松：“谁在暗中保护这里？那个萧钰吗？为了吴芊？”

　　诗言笑了笑：“你还蛮聪明的嘛。萧钰确实在保护吴芊，但……保护吴芊的不仅仅是他。”

　　易酒陆皱眉：“什么意思？”

　　诗言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当铺。而易酒陆见状只好跟上。

　　她走到窗台边把窗户关上，回头轻声问：“易酒陆，你看起来也见识不少。信不信这世上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