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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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指尖扣住窗沿的雕花，似一只轻巧的海燕，足尖点地，翻窗而出。
高尔基仰头望着契诃夫，在契诃夫落地的瞬间抬手，径直架住对方瞬息间袭向他脖颈的手。
契诃夫轻笑一声道了一声不错，随即立即抽手，抬腿踹向高尔基的胸膛。
高尔基后退两步躲开契诃夫的袭击，嘴角上扬，望着袭来的攻势，迎了上去。
院子里的棵棵白桦在两人切磋所产生的劲风下簌簌作响，快到模糊的两道影子在树干之间交错流转，在黑夜里留下一晃而过的模糊轮廓。
曾在战场上交付过生命的他们，所有的招式中都携带着对方的影子。
对彼此的过于熟悉也让他们在双方起手的瞬间就知晓对方的想法，一时之间，竟也分不出什么胜负。
在他们又一次擦身而过的一瞬，高尔基抬眸间，望进了契诃夫的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那是一双肆意、鲜活、张扬的眼。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少爷。
契诃夫趁着高尔基愣神的间隙，左脚精准勾住高尔基的脚踝，右手猛地按向他的肩膀，在高尔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将其推翻在地。
高尔基后背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契诃夫顺势欺身压上，膝盖卡在高尔基大腿的两侧，单手握住高尔基的双手将其反剪在他的头顶，将这个切磋还敢分心的坏家伙牢牢压在身下。
本就有些松垮的发带，早在他们刚开始切磋的时候便不知所终，银色柔顺的发丝从契诃夫的肩头垂落，宛若一朵圣洁的雪花莲在高尔基的身上缓缓盛开。
藏在胸口的十字吊坠从衣领间滑出，在契诃夫的俯身低头时，晃荡着，一下一下地，蹭过高尔基敏感的喉骨。
高尔基呆呆地注视着契诃夫的低头贴近，脆弱的脖颈不自觉地扬起，将自己全全交予契诃夫手中。
契诃夫温热急促的喘息在他的颈侧周围轻拂舔舐，一步一步蔓延至耳侧，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带笑的调侃，高尔基才从终于是回过神来。
“又不专心。”
“堂堂第二主局长官[1]就这点本事吗，我亲爱的阿廖沙先生——”
那声“先生”的尾音被契诃夫刻意拉长，缀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高尔基早就忘了挣扎——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挣扎，他此时的注意全都汇聚在了耳旁的几句调侃，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缓，轻扫着对方紧挨的脸庞。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再抬高一点，再靠近一些，像一只大型的幼犬，用他的红毛脑袋撒娇般地轻蹭契诃夫的脸颊说道：
“安东，你真的很厉害。”
他的安东，就应该这样。
“多谢阿廖沙先生的称赞，我也这么觉得。”契诃夫撤开些许距离，语气中早已褪去了平日里的成熟稳重，带着些少年时才有的骄傲。
他低头回望着高尔基的那双眼睛，看见那热烈的眼神中暗藏的不甘，无奈之余，心里还是泛起阵阵暖意。
“傻瓜。”契诃夫叹了口气，他松开禁锢着高尔基的手，整个人全然放松地卸了所有的力道跌落在高尔基身上，下巴抵在高尔基的颈侧轻轻地回蹭了一下，又低声暗骂了一声傻瓜。
他知道，他的阿廖沙是为他感到不甘。
为他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感到不甘，而这份不甘里，或许还藏着几分自责与愧疚。
但其实，这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在当初选择握住高尔基的手时就有想过自己的结局。
旧贵族的身份在这新的时代中太过敏感，即使他曾经在战场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即使他在革命中铸就了不可替代的功绩，可终究还是躲不过来自出身的偏见。
体检测试的比拼本质上是一场异能者对上层的汇报表演，他本身就是一个无异能者，也没有外出的可能，自然也没有必要树大招风地去逞能参加这个异能者之间的切磋。
况且，适当的藏拙与示弱才能更好避免他们的猜忌和怀疑不是吗？
“我知道。”高尔基说道。
他伸出手揽住契诃夫的后背，将他包裹在自己的怀里，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嘴里哼着两人熟悉的童谣。
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2]
身如浮萍，命不由己。
徐徐的晚风中夹杂着湿润的气息，一片树叶随风脱离了丫枝，在空中打了几道旋，晃晃悠悠地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阿廖沙，”契诃夫闭眼喃声道，“要下雨了。”
“晚安，安东。”
随着门板关闭的咔哒声，青石路面上晕开一块块湿痕，交织延展，连成整片大地。雨落的嘀嗒声逐渐汇作连绵的雨声，又在一片喧嚣过后归于平静。
湿润的晨风缓缓拂过，一颗圆滚的水珠一时没有抓稳，一个不察就从叶子上失足滑了下去。
“嘀嗒——”马虎的水珠跌入科恩伸出窗外的手心，在他的手心散开。
海蓝色的眼睛盯着手心散开的水珠，科恩站在窗前想了一会，随后捧着手再去一颗一颗接住被风吹下来的水珠，玩得不亦乐乎。
“科恩，去房间叫你哥哥出来吃饭。”帕斯捷尔纳克将早餐端到桌上摆好，扭头对着科恩喊道。
科恩乖乖地答了声好，蹦蹦跶跶地跑向奥斯特洛夫斯基的房间。
“哥哥，吃早饭啦。”科恩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小手好动地扒着门一下一下晃动着门板，配合着唱起吱呀吱呀的歌。
奥斯特洛夫斯基头也不回地回了声“马上来”，如释重负般地在报告上落下最后一个点。
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后，奥斯特洛夫斯基这才回过头看向来叫他吃饭的科恩。
只见科恩小小的脑袋趴在门上，蓝眼睛眨呀眨地看着他，齐肩的银发软软地散在肩头，末尾处不知什么时候坠着点点不惹人注意的淡蓝，随着科恩的动作在门口时隐时现地晃着。
奥斯特洛夫斯基脸上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健步如飞地走近门去，将科恩抱在怀里，对着脸颊亲了一口。
“走咯，吃饭去。”
“哥哥，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啦。”科恩喝着碗里的布林粥和奥斯特洛夫斯基说道，说完接过帕斯捷尔纳克递过来的奶渣饼在嘴里咬一口。
“是去托尔斯泰先生家里吗？”奥斯特洛夫斯基问着，拿起餐巾给吃得差不多的科恩擦嘴，擦干净后招呼他坐到他腿上准备给他扎小辫子。
科恩点头嗯了一声，爬上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腿乖乖坐好，补充道：“去和费佳果戈里一起写作业，果戈里说他研究了一个新魔术要表演给我们看。”
“那哥哥在家等你打电话再去接你。”奥斯特洛夫斯基动作还是有些生疏地拢起科恩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开始扎起来。
他在昨日见着果戈里给科恩打扮的可爱模样，心里就开始阵阵发痒，昨晚临睡前还在拿自己的头发做练习，想着要每天将科恩打扮成最可爱的样子，差点没把自己的头发薅光。
“好了，我们家的科恩真可爱。”奥斯特洛夫斯基给科恩扎了一个他练得最熟悉的麻花辫夸赞道。
他的弟弟果然不管怎么打扮都是那么可爱呢。
“尼古拉，科恩上学要迟到了，快点。”帕斯捷尔纳克将眼镜松松垮垮地别在衣领上，一手拎着科恩的书包，一手咔哒咔哒地玩着打火机，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喊道。
奥斯特洛夫斯基应了句马上，将科恩放下，又嘱咐了两句让他上学好好听课之类的话，说完便轻拍科恩的肩膀放人去上学，对着小跑过去牵住帕斯捷尔纳克的手的科恩挥手说再见。
“对了，晚饭喝罗宋汤怎么样？”奥斯特洛夫斯基手上收拾着餐桌，对着转身准备出门的帕斯捷尔纳克问道。
“可以，再加点烤土豆。”
“得令。”
“帕斯捷尔纳克哥哥做的饼干也好好吃。”科恩将包里的帕斯捷尔纳克准备好的奶酪小饼递到费奥多尔手里，自己拿起一块啊呜一声一口吞掉。
“科恩，帕斯捷尔纳克先生现在是住在你家吗？”费奥多尔接过饼干问道，他注意到这几天都是帕斯捷尔纳克送科恩来上学。
科恩点了点头，往趴在他桌子上玩橡皮的果戈里嘴里塞了块小饼，也不知道是不是塞的速度太快了，果戈里突然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呃呃呃地往科恩身上倒，吓得科恩手忙脚乱地拿起费奥多尔的水杯就准备给他灌水。
还没等科恩掰开嘴给他灌上，就见果戈里笑嘻嘻的说了声骗你们的。于是，耍宝的果戈里就在背上得到了看破一切的费奥多尔的一个巴掌，以及学着费奥多尔的科恩的又一个巴掌。
然后便可以看到，获得两个巴掌的果戈里呜呀呜呀地趴在科恩背上开始假哭，一边哭着还不忘往自己嘴里塞点饼干吃。
“是呀。”科恩手上玩着果戈里的辫子答道，“好像是几天前哥哥回来的时候就住一起了，帕斯捷尔纳克哥哥人很好的。”
费奥多尔嚼着饼干若有所思，果戈里假哭哭累了，脑袋搁在科恩肩上休息片刻，张嘴接受科恩的投喂，向科恩问道：“说起来，昨天你哥哥和高尔基先生他们都没用异能，科恩你知道他们的异能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费佳你知道吗？”科恩放弃思考，选择向他的外置大脑发送求助信号。
还不等费奥多尔回答，上课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费奥多尔将嘴里的饼干咽下去，打开课本等待老师来上课。
他其实也只知道一个大概。
异能者的信息，尤其是特级异能者和超越者的信息，对于所有国家来说都属于最高级的绝密。
据说高尔基先生的异能到现在也只用过两次，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效果，真是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