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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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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
腹中传来饥鸣,温饱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云煊撑着身子起身,头脑昏沉,沿着溪水朝下游缓步走去。不知行了多久,一条宽阔大道出现在眼前,大道尽头矗立着一座城池——是古城。
云煊瞳孔骤然收缩。这里究竟是什么古镇?这场梦,竟真实得如此离谱?
她低头看向身上破烂的衣衫,抬手抚过打结乱蓬的长发,心底苦笑:自己这副模样,莫不是像个乞丐?
城内楼阁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她却驻足不前,不敢靠近。
“哒哒哒……”
一阵声响隐约飘入耳中。
是马蹄声。
声响越来越近,云煊的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一股恐慌席卷全身。她惊惶回头,远处一骑骏马正向她疾驰而来,马背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过度紧张,再加上长久空腹,眼前一阵发黑,云煊意识溃散,直直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
“小孩儿,张口,喝点热粥。”
那声音像是在唤她。
云煊睁开眼,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光线。
眼前站着一个小姑娘,正端着粥碗喂她。见云煊醒转,小姑娘便把粥碗递过来,让她自己捧着进食。
云煊靠在床头大口喝粥,目光细细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
屋内是古朴雅致的陈设,面前的女孩眉眼澄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望着她,瞧着便是心地善良之人,像个小天使。
“多谢。”喝完粥,云煊低声道谢。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疑惑看向姑娘。
姑娘和善地弯起眉眼:“小孩儿,这里是将军府。你晕倒在路边,是子渡把你带回来的。”
云煊轻轻点头。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云煊认真发问,想记下恩人的名字。
“叫我阿花就好。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云煊摇了摇头:“我忘了。”
阿花微微一怔,随即依旧大大咧咧地朝她笑。
“阿花,子渡是谁?”
阿花接过空碗:“等会儿子渡过来,你便能见到了。”说完,她礼数周全,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房门。
门一关,阿花心底暗自纳闷:子渡郡主声名远扬,怎么这孩子半点都不知道,真是奇怪。
屋内瞬间安静。云煊怔怔坐了许久,心底翻涌:又欠下人情了,往后该拿什么偿还?
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竟真的变成孩童的模样。
房间里摆着梳妆台,云煊快步上前,拿起台上一面精致铜镜,望向镜中的自己。
“唔……”
看清镜中人,云煊忽然低低笑出声:“哈哈哈,真是可笑,这不就是小时候的我吗。”
一股无名怒火猛地涌上心头。她厌恶自己,厌恶到不敢直视镜里那张脸。
她厌的从来不止这副模样,还有那些尘封往事,那些蜷缩在无人看见角落的自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一点光亮。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迫切想要透气,起身推开房门。馥郁花香扑面而来,恰逢风起,漫天花瓣翩然飞舞。
一场绝美的花瓣雨。
云煊扶着栏杆,静静看着落花落在石桌、石凳之上。楼下月亮拱门处,一道白衣女郎缓步走入,长风扬起她的衣袂,飘飘若仙。
风动,花落,她自百花深处而来,宛如一幅鲜活画卷。
子渡抬眼,恰好与楼上的云煊目光相撞。
云煊回过神时,子渡已经拾级上楼。转瞬之间,那人便转过转角走到近前。虽是女子,身上却带着少年郎一般的意气风发,眉目清隽,眼眸空灵,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云煊回过神,下意识躬身行礼。
“多谢姑娘救我,我一定会报答您。”话说得生硬,处处透着局促,心跳不由得加速。
子渡见她行礼的姿态并不规范,既不是拱手于胸前,也不是传统揖礼,只是直直望着自己。
“你没事便好。身体感觉如何?”她的音色略沉,和清雅的样貌形成反差,听着却十分悦耳。
“好多了。”
子渡语气平和,徐徐发问:“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从前我不曾见过你。”
云煊摇头:“我不知道。到这里之后,我只遇见阿花和你。你就是子渡吧,我要记住恩人的名字。”
“我便是子渡。你还记得,自己原本要去往何处吗?”
云煊继续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见她窘迫的模样,子渡缓缓一笑。云煊没能察觉她语气由严肃转为松弛,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尚且抱着一种茫然的松弛。
“想不起来便不必强求。若是无处可去,便先留在这里。一个孩童独自在外,太过危险。”
云煊点点头:“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不会白吃白住。”
“也好。你便跟着我师傅打下手。他医术精湛,我同他说一声,你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或是不懂的,都可以找阿花。”
云煊颔首,心里想着,有落脚之处就足够了。
子渡领着云煊下楼。小院的房门上着锁,子渡上前开锁,向她介绍:“这小院是我闲暇研究药草的地方,楼上房间归你住。平日里大多只有我和阿花过来。谢药师住在院子后方,出门左转直行便是,改日我带你前去拜访。”
推门而入,屋内一张长案摆放着笔墨纸砚,两侧立着药架,架子上整齐陈列各样药草。
云煊心头微惊:原来子渡懂医术?可她对药理一窍不通。打下手尚可,钻研这些,实在是为难。
她正望着屋内陈设出神,子渡走在前头。云煊没留意脚下台阶,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摔倒,子渡抬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臂。
动作快得惊人。二人原本相隔两米,仿佛转瞬便到了她身前。
“小心。”
“多谢。”
云煊愣了一瞬。子渡松开手,她站稳脚跟,跟着走进屋内。
“嗯……总该有个名字。”子渡低声自语,“叫什么好?你可介意,由我为你取一个?”
“不介意,什么名字都可以。”云煊的嗓音一如既往嘶哑。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恍惚想起大学时,老师总鼓励她说话再大声些。
子渡回头看向她,轻声念道:“斜阳醉抚柳,清歌煖飞花。”
“便唤你……阿煖,如何?”
云煊心底一阵苦笑。果然是梦,读音依旧是xuān。
她暗自感慨,就见子渡蘸了点清水,点在留有残墨的砚台中,润开毛笔,提笔落下一个“煖”字。
云煊凑近辨认,迟疑地读:“爱?媛?这个是什么字?”
“煖。微风煖煖,意为温暖、光明。”
云煊上前一步凑近细看,子渡侧身让开位置。在她看来,这孩子年纪尚小,应当不识字。
云煊轻轻点头:“阿煖,我可以叫阿煖。”读音相近。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配不上温暖与光明。
“我可以写写看吗?很久没有写过毛笔字了。”
子渡应允。
云煊依照子渡的字迹慢慢临摹,难得生出一点欢愉。她虽没有系统学过书法,但练字曾是她的业余爱好。
“字形结构松散,缺少笔锋与力道。写字不是描画,勤加练习,日后会有长进。”
子渡的字落笔惊艳,对比之下,云煊写的更像是画出来的。
“我会多多练习。”
“好。有疑问可以问我,但做事要认真。在我这里,事不过三。”
见子渡神色严肃,云煊认真点头。
子渡缓步前行,边走边道:“虽有其才而无其志,亦不能兴其功也。罢了,日后再说。阿煖,明日我带你去见我师傅。”
“好。那我可以跟着你吗?我只认得你。”
子渡应下。没过多久,有人前来传唤,想来是有客人等候,子渡便离开了。
云煊独自留在屋内翻看医书,满页晦涩难懂,看了一阵便返回卧房。
阿花送来一套圆领袍放在房中。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她没有多想,沾枕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