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继续 长假还在继 ...
-
长假还在继续。一周前,她还困在拉黑母亲之后的情绪震荡里,反复心悸,整日蜷缩在房间昼夜颠倒,任由痛苦淹没自己。而现在,云煊打算去完成一件搁置了很多年的事。
早在入职那份高强度工作之前,她就想学习架子鼓,却一直被琐事、责任、别人的期待挤压,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一放就是许多年。从前她所有时间都用来付出、配合别人,从来没有留给自己一件单纯喜欢的事。
乐器教室藏在大厦的12楼。推门进去,空气里混着木材、鼓皮淡淡的味道。接待她的鼓老师是个温和的年轻人,没有过多盘问她的过往,只简单询问她有没有基础。
“零基础。”云煊轻声说。
谢老师拿出鼓槌,站在哑鼓垫前,耐心示范握槌的姿势,调整她手腕发力的角度,告诉她不要用手臂死劲砸,力量沉在手腕,鼓声是释放,不是硬扛。
等云煊勉强找好手感,老师坐到一套原声鼓前,问她有没有常听的曲子。云煊报出那首循环了无数个难熬夜晚的歌。
下一秒,鼓槌落下。
起初节奏平缓,而后鼓点层层叠加,越来越重,越来越强烈。轰鸣的鼓声震荡空气,震得胸腔跟着共振。那声响,像长久锁在她心底、无处释放的呐喊,终于冲破层层枷锁。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无休止的自我证明、一次次独自扛下的崩溃、电话里无休止的否定,全部化作这一阵阵轰鸣。
云煊静静听着,整个人呆住,被这鼓声狠狠击中。原来心里那些说不出口、不能对着任何人嘶吼的声音,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发出来。
一曲结束。谢老师放下鼓槌看向她:“想试试吗?”
“嗯。”
她握住鼓槌,跟着老师的引导,一下一下敲在哑鼓垫上。动作生疏,节奏不稳,但每一次敲击,都让紧绷多年的神经松了一丝。她当场报名课程。
自此,云煊有了固定的日程。每天午后,准时出门去鼓房练习。
她开始花心思收拾自己。不再是从前上班时素净麻木的样子。像给洋娃娃搭配新衣一般,每天换不一样的穿搭,挑选喜欢的上衣、鞋子,简单整理发型。不为取悦任何人,只是单纯享受打扮自己的乐趣。镜子里的人慢慢鲜活起来。
这份崭新的日常一点点冲淡长久缠绕她的痛苦。投入练习的时候,她不会想起催婚的电话,不会回想朋友的背叛,不会反复琢磨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所有注意力落在鼓槌、鼓面、节拍里。
她慢慢爱上此刻的状态。和一周前那个整日流泪、报复性熬夜,一心想着放任一切烂下去的自己,判若两人。
这天傍晚,练习结束。云煊拿着帆布挎包,抬眼朝着谢老师扬声说了一句:“老师,我先走啦。”
她转身踏出练习室的门,刚走到走廊,便撞见站在不远处的人。
空气里漫开淡淡的茶香,清苦沉静,不浓烈,却牢牢缠在周遭。
那人是温岑。身形清简,静静立在走廊光影交界处,目光直直落向她。云煊下意识顿住脚步,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很好看。可那双明眸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像有人正低头端详一尊精致易碎的小手办,安静、认真,不带情绪,却莫名严肃。
云煊心底微微一紧。她莫名觉得温岑不好相处,那样的视线太重,仿佛在细细打量她的每一处。
短暂的沉默。温岑先开口,语调平淡自然:“请问……那个…”
云煊定了定神,轻轻应声:“嗯。你是来咨询架子鼓课的学员吗?”她下意识这么猜想,鼓房每天都有新访客,温岑站在这里,看起来正要往教室方向走。
温岑浅浅弯了弯眼,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嗯。”
“前面那个门就是。”
“好,谢谢。”
温岑微微侧身让出通路,没有再多问话。云煊点点头,提着挎包从她身侧走过,下楼。走到拐角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温岑还站在走廊的光影里。
第二天午后,云煊照旧背着帆布挎包来到大厦,乘电梯上12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抬步走进去,正要按下楼层键,余光猛地扫到站在轿厢靠里一侧的人。
是温岑。
云煊脚步一顿,心里轻轻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骨子里的社恐瞬间冒了出来,她攥紧挎包的带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清苦沉静的茶香,又一次在狭小的轿厢里漫开。
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犹豫几秒,还是小声开口:“好巧,又碰到你。”
温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淡淡的:“嗯,好巧。”
只简单两个字,之后便再无话语。
云煊本就不善找话题,一句话说完,便卡壳了。她目视前方,可后颈总隐隐发麻,能感觉到温岑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她不敢转头对视,脑海里又浮现昨天走廊里那道,像端详精致小手办一般的视线。
轿厢里只剩下电梯运行低沉的嗡鸣,安静得有些紧绷。
云煊在心里反复琢磨,对方是不是一直在看她。她想再多聊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僵着身子站着。
十二楼的提示音叮地响起,电梯门向两边滑开。云煊松了口气,快步走出轿厢,停顿片刻,侧过头简单道别:“我到了。”
温岑跟在她身后踏出电梯,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轻轻应道:“我也是。”
“嘻嘻,你也来学鼓啊。”
“嗯嗯。”
走进鼓房,谢老师看见两人一同进来,笑着招呼。原来温岑登记的上课时段和云煊完全一致,两人的课程进度也同步。
起初练习,各自守着一套鼓。云煊发力偏重,敲击时带着一股急于宣泄的力量,节奏偶尔会抢半拍;温岑则沉稳得多,手腕发力松弛均匀,节拍稳稳钉在节拍器里,失误很少。
休息间隙,两人并肩坐在鼓边喝水,自然而然聊起名字。
“云煊。”
“温岑。”
一来一回,话慢慢多了。云煊说起自己很早之前就想学鼓,一直被工作耽搁;温岑安静听着,偶尔搭一句,说自己只是想找件事沉下心。
练习还在继续。
节拍器滴答作响,云煊握着鼓槌,一下一下落在鼓面上。她一边稳住节奏,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温岑。
温岑正在对面鼓位练习,脊背挺直,鼓槌起落平稳从容,每一下都卡在节拍上。云煊敲鼓的间隙,余光总忍不住往那边落。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温岑身上那种安静又深沉的气质太过抓人。
可每当云煊移开目光,又隐隐察觉到,温岑也在看她。不是方才那种坦然站在一旁打量的视线,更像是趁她低头敲击鼓面、专注跟着节拍的时候,悄悄投过来的目光。一旦云煊抬眼望过去,温岑的视线便会若无其事收回,落回自己面前的鼓皮。
云煊心里悄悄记下这个细节。
休息的时候,两人并排坐在鼓凳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你节奏爆发力很好,就是偶尔会抢拍。”温岑侧过头和她说话,声音清浅,身上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茶香。
“你打得好稳。”云煊转头看向她,“感觉你上手很快。”
温岑唇角浅扬:“只是更习惯沉住气。”
短暂的对视,云煊先移开了眼睛,心跳轻轻乱了半拍。她总觉得,温岑看她的眼神藏着很多东西,像藏着一段很远很远的故事。
“下午练习结束之后有空吗?我在楼下开了一间小酒吧,想调一杯酒给你尝尝。”温岑提起邀约。
云煊指尖摩挲着鼓槌,稍作停顿,点头:“好。”
鼓房里,节拍器再次响起。云煊重新举起鼓槌,鼓声再次响起。敲击的间隙,她依旧会下意识看向温岑,也依旧能捕捉到对方若有若无投过来的视线。
课程临近尾声,两人一起收拾鼓槌,背起挎包,并肩走出鼓房,朝着楼下的酒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