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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医院的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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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隐约可闻的病患叹息和家属的低语。
吴女士挂完电话,将检查结果递给岁暮,道:“没什么问题,我等会要去公司开会,等会儿先把你送去魏华医生的办公室。”
岁暮接过袋子,轻轻点了点头。
办公室位于医院的三楼,环境清幽,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偶尔有鸟鸣声传来。
吴女士将岁暮送到办公室门口后,便匆匆离去,只留下岁暮一人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魏华正站在窗前接电话,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示意岁暮先坐。
“有事再联系”,魏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岁暮走来。
“喝点什么?”魏华问道。扫过一脸戒备的少年,嘴角微勾,热了杯牛奶递给他,道:“小朋友就喝点牛奶吧。”
岁暮抿了抿唇,接过牛奶,也不答话。
魏华也不在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道:“阿木,你记得我吗?”
岁暮喝牛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魏华,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你怎么出来的?”,魏华看着脸色突然变得阴沉的少年,再也不没有初见时的怯懦。
岁暮放下手中的牛奶杯,声音平静而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那边的人,我们之前见过。”
“你在说什么,从哪里出来”,年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有些发颤,道:“你指的是什么地方?”
“郑予珩知道吗?”魏华没有回答他,继续追问道:“他们查到只是时间而已。”
“....”
魏华满脸凝重的看向岁暮,道:“你怎么那个地方出来的。”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岁暮放下牛奶杯,端正坐姿,目光直视着他。
“房间里。”魏华沉声道。
岁暮心中微微一颤,瞳孔微缩,面上却仍保持着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什么房间?”
魏华深深地看着岁暮,他的眼神像是要看穿岁暮的伪装,直接窥视到他的内心深处。当年自己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打听关于“房间”的具体位置,等他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里不再是之前那个被密林包围的囚笼,而是一片破败不堪的废墟。如果想要逃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摧毁它,打破这束缚人的桎梏。
“那边出事了?”,魏华说道。这几年一直派人盯着那边的情况,要是真出了事,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没有。
岁暮嘴角紧抿,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一丝想要开口的迹象。
“我对你没有恶意,吴阿姨知道我有这方面的经验,我听着有点像你们,所以过来看看。”魏华对他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在里面见过的。”
岁暮见男人如此笃定自己是从“房间”里逃出来的,环视四周后,目光落在敞开的窗户上,三层楼的高度,从这里跳下去,下面的灌木丛可以缓冲一下,他还是有余力继续逃跑。
魏华见他眼神闪烁,回头望了眼敞开的窗户,道:“以你的能力离开这里并不难,但在这个城市,找你很容易。”
岁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知自己此时处于被动地位,淡淡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能力,那么你应该清楚,我并不怕你的威胁。”
魏华微微一笑,道:“你留在这边是最安全的。”
岁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利弊。他清楚,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自己一己之力,想要离开,根本就是不可能。
而且,魏华所说的“找你很容易”,也并非夸大其词,也很清楚种花家的实力。
“....”
魏华轻轻呼出一口郁气,有些伤感地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少年,他能全乎长到现在,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而自己也算是有幸见到,如果阿欣知道了也会为他开心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岁暮见他脸上满是悲伤之色,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忧愁与失落,不忍再直视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眸,于是轻轻地转过头去,看向窗的倒影。
...
“李秀?”郑予珩站在琳琅满目的商城中,看着一名面容憔悴,佝偻着背,满脸大汗,正在打扫卫生的妇女。
李秀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就见站在身后满脸严肃和挂着和煦微笑的两个男人,眼中满是惊讶和疑惑,自己并不认识他们。
“我是,请问你们是?”
苏禾拿出证件给她看一下,道:“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麻烦找一个方便的地方。”
李秀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困惑和警惕,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郑予珩为她的警惕感到奇怪,道:“麻烦你配合一下。”
李秀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扫把,又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地板,再看看他们那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自己无法逃避。放下扫帚,拍了拍手,示意两人跟随她来到了商城的一个角落。
李秀推开清洁工放置杂物的房间,有些窘迫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能离开太久,麻烦你们快一点。”
苏禾朝他笑了笑,道:“我们主要是想知道你当年报警后,为什么不打算追究了?”
李秀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她双手紧握在一起,似乎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我……我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苏禾见状,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你能告诉我们吗?”
李秀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声音沙哑而低沉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不是说找不到证据吗?”
“.....”苏禾和郑予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一般来说,像这种案件,受害人是无法影响到案件进展的,但在侦查期限未满的情况下,案件就直接撤销了,这就很奇怪了。
李秀双眼无神的盯着乱七八糟的储物间,道:“报警后,一直找不到证据,我也逼不得已离家。来到这边后就接到一个警察的电话,让我和解。”
“打电话的人你认识吗?”郑予珩说道。
“不认识,是一个陌生号码,说愿意给我两万和解,一开始我不愿意,后面就频繁的打电话”,李秀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感觉不像是我们那边的人,说的是普通话,但我家里的警察都说的是家乡话。”
郑予珩眉头紧锁,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想,沉声道:“那你当时接到电话不觉得奇怪吗?”
“你们不懂,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我能怎么办呢?”
苏禾诧异地看着她,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是对社会不公的隐忍,当初报警的勇气已经被父母、兄弟姐妹以及老公的态度消磨殆尽,心中的那份坚定开始动摇。
李秀知道,那次的报警给周围的人带来了很多的困扰,不管是父母还是其他人,最重要是也给自己和女儿的生活带了无法挽回的影响。
每每想起那些人嘲讽的眼神、恶心的嘴脸以及威胁自己和解的电话,心里一阵发寒,自己还有女儿,不能只顾自己,女儿能安稳长大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再追究,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可以为自己和女儿争取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后来有过联系吗?”,苏禾见她脸色逐渐苍白起来,出声道。
那些打来的电话并没有因为她的拉黑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频繁,语气也越来越恶劣。李秀的心再次被恐惧和不安所填满,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打过几次,撤案后就没有再打电话。”李秀的回忆被他的声音打断,道:“事情发生之后,每个人都说我不应该报警,让他们很丢脸,全都是我的错。”
“想来确实是这样的,父母在家里也抬不起头,兄弟姐妹因为我感到羞耻,好像确实是我的错。”李秀继续道。
苏禾看着满脸泪水的李秀,虽然现在的社会发展起来,但有些地方仍认为男性是主导一切,而女性就应该三从四德,归根结底还是当地太过于腐朽。
“你应该为自己,而不是其他人。”苏禾安慰道。
“是我的错吗?我只是帮忙送点东西过去。”李秀哽咽道。
“错的是他们,我想他们应该也和你说过”,郑予珩说道。
“我知道,很多人说过,送我去警局的陌生人、给我衣服的警察,被赶出家后给我租房的朋友,每个人都在尽力的帮我。”李秀说道。
“...”苏禾不再说话,也未打断她的发泄。
苏禾看着她,才二十的小姑娘,本该是和朋友上着大学、跟父母撒娇、畅想未来的年纪。发生这件事情之前,也许过的不幸福,但可能也会因为有孩子、有家而感到幸福,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李秀抬起头,泪水已经干涸,脸色苍白而绝望。
每当夜幕降临,李秀坐在简陋的家中,望着窗外的星空,想起曾经那段黑暗的日子,那些无尽的争吵和泪水。她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迷茫,仿佛永远沉浸于黑暗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唯一帮助自己的朋友,愿意提供给她住所的人,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总是尽力帮助他们母女,因为她的事情,不知道挨过多少婆家的打骂。还记得朋友来看她的时候,脸上带着淤青,却朝她微笑的样子,骗她自己做活受伤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秀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终究不忍再继续理所当然的受她的好,选择离开这令人知悉的村里。
“秀儿,好好的”,那天朋友紧紧拉着她的手,细细的叮嘱着她。
李秀摸着她粗糙的双手,看着朋友虽然脸色苍白但弯弯的眼睛,那是为她开心的笑容,牢牢记住她此时的样子。上车之后,不忍见她的难过,索性就闭上了眼睛,装作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当初应该多看看她的,那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现在也慢慢淡忘,梦中的那张脸,再也不见到她清晰的面容。
李秀深呼出一口气,握紧自己颤抖的左手,颤声道:“我要出去工作了,麻烦你们...”
“你和陈兴、陈麦他们有联系吗?”郑予珩问道。
李秀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愤怒道:“我们有什么可联系的,当初我那么信任你们,我得到了什么?”
“公平、正义,是你们这些警察喊的”李秀的声音低弱而颤抖:“我得到了什么,众叛亲离。”
苏禾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去劝,只能道“李秀,请你冷静一下。”
李秀转身,眼含热泪地看着苏禾,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伤和失望:“冷静?我怎么冷静?因为他们,我失去了丈夫、父母、朋友,甚至失去了我自己。你们警察说的那些公平、正义,在我看来只是空洞的口号。”
郑予珩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李秀。
苏禾也站起身,走到李秀身边,轻声说:“李秀,我们明白你的感受,但请你相信我们,我们是真的想要帮助你。”
“...”李秀戒备的看着他们,没再多说什么。
“陈兴和陈麦死了”郑予珩说道。
李秀一怔“那太可惜了....”,捋了捋额头的乱发,道:“我还要上班,该说的我都说了”。
郑予珩敏锐的视线落在李秀身上,捕捉到她眼底的一丝微妙,起身道:“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想起来其他的事情,记得告诉我们。”
李秀点了点头,在她关上门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看?”郑予珩看了眼开车的苏禾,扶额道。
苏禾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我觉得李秀似乎隐瞒了什么。”郑予珩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带着几分沉思的韵味。
苏禾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前方,似乎在思索着李秀的话语和行为。“是的,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恐惧,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生怕泄露了什么。”
郑予珩微微颔首,补充道:“她报了警,以为警方会救她,可最后她却被抛弃了,她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好像对陈兴禾陈麦的死一点都不意外,看李秀的样子,似乎早有预料。”
“她说谎了,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法律只用了讲证据,不用伸张正义,他们看不出生气,看不到对社会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