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路程 ...
-
“叮铃...”
电话铃声在远处响起,接着是模糊的应答声:“你好,这里是……”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岁暮缓缓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惨白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正躺在床上,消毒水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入鼻腔。
他偏过头,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窗前。那人双手撑在窗台上,背对着他,正凝望着窗外。阳光从那人的轮廓边缘渗进来,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
岁暮试着移动身体,一阵刺痛立刻从四肢百骸涌来,让他不自觉地皱紧眉头。他尝试活动手指,却发现连这样微小的动作都异常艰难,四肢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丝毫不听使唤。
“醒了。”
那道身影转过身,向他走来。窗外刺眼的阳光在其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令人难以看清面容,只能隐约辨认出高挺的鼻梁。他步履沉稳,浑身散发着一种深沉而危险的气息,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随着他逐渐靠近,光线不再那么炫目,岁暮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都吞没。
岁暮看着眼前的男子,喉头发紧,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感。他竭力维持冷静,可出口的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审视着他。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
“不用紧张,这里是医院。”
“医院?”岁暮疑惑的看着他,。
男子见他一脸警惕,奇怪的蹙了蹙眉。
他将手中那支未点燃的烟放下,微微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我叫郑予珩,是Y市市局的。你晕倒在我们巡逻的地方,当时高烧不退,就把你送过来了。”
岁暮听着郑予珩的解释,眼中的戒备稍微减轻了一些,但身体仍保持着紧绷的姿态,并未完全放松。
郑予珩直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水,递给了岁暮:“喝点水吧,可能会舒服一些。”
“谢谢。”岁暮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接过水杯。但他并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盯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疑惑。
几天前....
茂密的丛林中,一颗颗树木都被寄生的藤曼包裹着,一眼望去,群山相连,连绵不绝。
路边的枯枝野草上的水滴,早已将湿透两人的衣衫,阿十背着岁暮沿着小路往前走,抬头看去,雾气弥漫,如同无底深渊一般。
雾气越来越浓,灰白色的湿气缠绕在林木之间,仿佛无声的活物,随时要将两人吞噬。四周静得可怕,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便只剩下他们自己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在林间回响。
小十气喘吁吁地将岁暮从背上放下,让他靠着一棵潮湿的树干。
岁暮的脸色苍白如纸,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气,双眼紧闭,仿佛一碰即碎。小十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到他的鼻下,感受到那细微却仍在坚持的呼吸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手心触到的皮肤依旧滚烫得吓人,额角和手臂散发着不正常的灼热。小十慌忙从内袋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退烧药,小心地塞进岁暮干裂的唇间。
眼前陌生而茂密的森林像一道无尽的牢笼。这里是他们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但现在他们快要走不出去了。岁暮体温一直降不下去,阿妈还没去接她,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还有很多事事情没有做...
一阵酸楚涌上鼻尖,小十很想放声大哭,可干涩的眼中却流不出一滴泪。
“没事,别担心……” 岁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看到了被悲伤笼罩的小十。
“阿十,回不去就算了,”岁暮的声音微弱得几乎散在雾里,“反正,也没人盼着我回去。”
他望着前方那条仿佛永无止境的山路,感受着自己身体里不断崩裂的伤口,再看向阿十满身的疲惫——连续奔逃、负重前行,他的体力早已透支。
阿十没有回答,只是抿紧失血的嘴唇,目光执拗地望向前方。
岁暮看向瘫在坐地上的阿十,浑身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双腿无意识的颤抖。
“他自己本身就很瘦弱,再加上一个累赘,活下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你回去吧。”
“我答应了他们把你送回去。”他站起身,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坚定一些。望着远处层叠的山脉,眼中浮起一片难过。
他的声音在浓雾与寂静中扩散,裹着沉甸甸的无奈与哀伤。
岁暮看着疲惫不堪的阿十,而自己的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力感。
阿十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岁暮拖到自己背上,借着树干支撑,咬着牙站了起来。“我得把你送到那边,”他喘着气,声音却异常坚定,“我还得去找他们。只有你安全回去了,大家才能放心。”
岁暮伏在她单薄而颤抖的背上,望着稀疏的日光..
阿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不时伸手抓住路旁的杂草维持平衡,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就算这次回去了……我们可能也不会再见了。”岁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融进潮湿的空气里,“你知道的,我早就没有家了。”
阿十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更紧地托住了他。他轻轻摇了摇头,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喘息着重复道:“回去吧……”
岁暮不再说话,只是抬起沉重的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额际的汗珠。“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他在心底无声地想,“一个人活着,太累了……”疲惫和高热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的头渐渐垂落在阿十瘦削的肩上。
“我们快到了,别睡,睁开眼!”阿十焦急地晃了晃肩膀。背上的少年轻得让人心惊,十六岁的年纪,却因长年的饥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上去仿佛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岁暮……”见少年没有回应,阿十又耸了耸肩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岁暮无力地趴着,高烧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听到那焦急的呼唤,他勉强睁开眼,含糊地应道:“我在……”
阿十的后颈感受到岁暮呼出的灼热气息,他的身体烫得像个小火炉,这让他心焦如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少年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听到背上的少年在昏沉中喃喃呓语:“我想回家……我要母亲……”
望看远处一望无际的大山,阿木哽了哽喉咙,轻声道“就是这里了,都会有的”,托着虚弱的少年,坚定的向前走去。
岁暮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孤零零的小船,漂浮在海上,看不见岸的尽头。
岁暮现在的身体非常糟糕,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小十咬了咬牙,望着眼前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远处高耸的铁丝网,心跳如擂鼓般疾疾敲击着他的胸膛。
风吹过树梢,带动着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是大自然的低语。
阿十屏息凝神,仿佛与整个森林融为一体,成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岁暮身边,将他扛起,走过蜿蜒曲折的山路,穿过了铁丝网,将他轻轻放下。
“要好好长大,我们...”
不知是谁的声音,抑或是风穿过枝桠的叹息,在万籁俱寂的森林中幽幽回荡,揉杂着难以言说的温柔与深切的哀伤。
郑予珩看着眼前的呆愣的少年,那双清澈却带着警惕的眼睛,让他不禁陷入沉思。
联想到医生先前的话,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他身上的伤口明显是被人随意划开,伤口粗糙,但不知为何里面的脏器却没有损伤,伤口处理得也十分潦草。”
“除此之外,他的骨骼发育明显滞后,很可能是由于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导致的,建议等他醒来后,再做个详细的检查”
郑予珩走到岁暮的身边,道:“感觉好些了吗?”
岁暮点了点头。
“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再睡会。”郑予珩看着恢复了点血色的脸,却依旧消瘦的少年,“等一会儿,再去做个详细的检查。”
“想吃点什么”
郑予珩见他摇头,“那我就随便买点,你先休息。”
郑予珩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走廊的窗边,目光投向远方,沉默的身影里压着沉重的心事。
门外隐约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再扩大范围仔细找……监控里看到有两个人,另一个肯定还在附近……”
病房内,岁暮静静地躺在苍白的病床上,望着那扇隔绝了身影的门,心中被巨大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填满。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床单,指尖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