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旦》野生成年人

1、第 1 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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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天空阴暗，乌云笼罩。

　　“滴答 滴答....”，窗外绵绵细雨汇聚成雨滴。

　　“我回去了吗？这里是哪里……” 岁暮眼前一片漆黑，耳中更是一片死寂。

　　而窗外的一抹微光里，淅淅沥沥的小雨正无声落下，所有声音都被那扇玻璃吞噬了，留给他一个静默无声的世界。

　　“醒了...”，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

　　岁暮听到声音，心猛地一跳，转向声音来源的地方，试图在微弱的光线下看清。然而，光线实在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枯瘦的少年缓缓从黑暗中走出，脏兮兮的绷带缠满上身，手里举着快熄灭的蜡烛。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漆黑的屋子里逐渐明亮。

　　“小十..”岁暮挣扎着坐起身，冰冷的墙壁让昏沉的大脑短暂清醒。

　　少年没有回答，他喘息着走到床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空桌上，自己也随之滑坐在地，冰冷的潮气瞬间浸透衣衫。他倒抽一口冷气，用全部力气压住腹部的伤口，咬紧牙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岁暮看着面色痛苦的少年，干裂苍白的嘴唇，腹部鲜血淋漓的绷带，才开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暂时安全”少年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岁暮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打量这间屋子，屋子空旷得可怕，四处挂满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而自己身下由砖头和木板草草垒成的床铺上，干草枯黄散乱。

　　忍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岁暮勉强从一堆杂乱的东西里找出干净的纱布，扔给他，道“换一身干净的。”

　　说完，体力耗尽般瘫靠在冰冷的墙上，右腹的剧痛剐蹭着神经，眼前顿时一黑。

　　小十握着手中的东西，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话堵在嘴边，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睑。

　　“我们在莱州。”他低声说道，声音干涩得像粗粝的沙石。

　　岁暮失神地望过去，剧痛让视线难以聚焦，失神地凝视着说话的人。

　　那张脸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眼角的胎记像一滴永恒的泪。一道疤痕划过削瘦的脸颊，本该显得凶戾，可他眸子里透出的，却是一种被世界遗弃已久的、荒凉般的悲伤。

　　“……什么？”岁暮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掀开自己腹部的纱布，动作冷静得近乎没有痛觉。他知晓岁暮这一路高烧昏睡，骤然醒来置身陌生之地，只会感到恐慌。

　　“那天救了你之后，全城都乱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碾碎的疲惫，“我们拼死逃了出来，里面的人……没一个剩下，现在到处都在抓人。”

　　“事情闹得太大，原路是回不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平稳，“我问了阿妈……从这里绕道，送你回去是最近的。”

　　岁暮张了张嘴，往日的碎片像一座山轰然压上心头，沉重得让他窒息。他咽了咽干得发痛的喉咙，终于挤出一句：“他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这一个词，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空气中弥漫起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小十没有再说话，只是皱着眉，沉默地给自己的伤口缠上绷带。一圈，又一圈，缠得又紧又密，几乎透不过气，“会没事的。”他哑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岁暮，还是安慰自己。

　　“我们……出来多久了？”岁暮的声音飘忽，茫然地转向窗户，窗外，黑暗稠得化不开。

　　“三天。”回答他的是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和小十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恐慌与惊惧。

　　“走散了。阿妈也折在里面。”

　　岁暮张了张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哽在喉间。为了这场逃离，他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而此刻，危险仍如影随形，安全的避难所遥不可及。

　　“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彻查，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没空来找我们了。”小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伤口处纱布微微渗血的嘶嘶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会没事的。”岁暮颤声说，近乎自语。他们都是生存的老手。

　　“嗯。”小十不再废话，专注地给他清理伤口。

　　岁暮闭上眼，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残忍的笑声、绝望的挣扎……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心脏被无形的枷锁狠狠绞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楚。他感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只能拼命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强行压回心底。

　　小十瞥见他惨白的面色和微抖的肩膀，迅速利落地收拾好染血的垃圾，转身将矮凳上一碗冷掉的饭菜递过去：“赶紧吃。我们得马上走。”

　　岁暮接过碗，米饭上盖着黑乎乎的酱菜，令人毫无食欲。他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食物冰冷而麻木，舌尖尝不到任何滋味，只有苦涩和酸楚在舌尖徘徊。

　　胡乱塞了几口，他便将碗放下。深吸一口气，他咬牙扶着墙壁，艰难地试图站稳。

　　随便吃了几口后放到床上，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站了起来，扶着墙往外面走。

　　小十目光扫过床头剩饭，端起来三两口囫囵吞下。

　　见岁暮正摇摇晃晃地欲往外走，他一步上前蹲下：“上来。”

　　岁暮一愣，低头看着阿十那瘦弱的肩膀，轻轻地攀上他的背。

　　小十稳稳起身，背着他踏出小屋。

　　“先从奠村穿过去，那边近，好隐蔽。”他在门口警惕地环视四周，随即侧身钻入浓密的树林，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走到门口环顾四周后，转身钻入一片树林里，消失在原地。

　　夜色深沉，浓云彻底吞噬了星月，只透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朦胧晦暗。

　　小十踩着林间泥泞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偶尔有微弱的天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映照出那道坚毅而紧绷的轮廓。

　　天快亮了。

　　他们必须更快。

　　黎明并非总是意味着希望，于他们而言，更意味着无处遁形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