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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生死敌 ...

  •   林鸢转头探出半个身子,将袖中匕首飞速掷出,紧追的人应声摔落马下,还绊倒了同伴。
      身后的江夺伸手将林鸢按回怀抱,躲开一支破风而来的箭。
      这举动让林鸢愣了半刻,心中依然疑惑茫然。
      入京八载,他们便是八载的死敌,多少次生死争斗,都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哪怕是互不干涉的路人关系也无法成为,他们之间有太多无法诉说的纠葛。
      “我以为江宫主恨不得啖我肉饮我血,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今天救我的人能是你。”
      这话除了意外更带了几分感慨,江夺目光有一闪而过的恍惚。
      “我说过,巴不得你活得更久一点。”
      马上的颠簸让左腹伤口流血不止,林鸢紧紧按压着伤口,面色惨白却还有心思微微扯开嘴角。
      “我知道你为什么救我。”
      话音陡停下时氛围有些凝滞,江夺握着缰绳的手一顿。
      林鸢忍过一波尖锐的痛才缓缓开口,额角的汗从耳边划下。
      “江宫主是为了故人救我,这我明白。但我还是会记下你的恩情...”她看了一眼在身后穷追不舍的杀手,舔了舔苍白的唇。
      “这辈子怕是还不上了....”
      苦笑中林鸢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支白玉簪。
      她本想抬眸询问,耳畔却落下温热的气息,柔软紧贴着耳廓。
      林鸢心中有异不敢再动。
      只是江夺的声音很低,异常嘶哑。
      “...林鸢,京都于你而言是座黄金笼,但真正折断了双翼困住鹰隼的并非只是京都的城墙——去野城,去幽州,无论去哪里...此后天高任鸟飞,莫要再回来...”
      林鸢蹙眉,她看着手中白玉簪,依稀能够认出其上好似飞鸟抑或是凤凰的图案。
      所谓敌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江夺从另一方面,也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
      他们之间或是横眉冷对,或是嘲讽讥笑,抑或是恼怒对峙,唯独没有过像眼下这般推心置腹。
      细密的诡异像是蛛网将心脏包裹住,林鸢只觉得胸口很闷。
      林鸢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后文,突然肩膀一沉,柔软的唇落在耳畔,身后的人好似半个身子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原本环抱着她的手臂逐渐滑落。
      身下的快马飞奔,几乎是在林鸢意识到的一刹那,江夺的重心偏移,整个人身子一歪就要滑下马背。
      林鸢脸色一变,顿时向后伸手扶住。
      触及江夺后背时,入手一片湿滑粘腻。
      她心下一凛,摸索时果然摸到了数只扎进背里的箭矢。
      江夺为了救她,早就身中数箭。
      林鸢怔愣,无意识中从心脏处蔓延出极为尖锐的痛楚,像是长枪穿心而过,胸口憋闷时她来不及压下翻涌血气,咳呛时浓稠的黑血从嘴角流淌。
      她噌地眼前一黑陡然失力,连带着江夺一起滚落马背,抱着江夺在土道上滚了几下,直至悬崖边上才勉强停住,再去看江夺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追兵逼近,为首的却是个熟人。
      是他师兄洛时域身边的侍从,卫城。
      这人长相淳朴憨厚加之面色焦急,讲话真情切意,恍若真的担心她的安危自寻短见一般。
      “林姑娘何必把自己逼上绝路?主上从没打算要您的性命,您是他的师妹,他待您如亲妹妹一般,这您应该也是知道的!主上眼下已是九五至尊,倘若您能回去助他一臂之力,天下一统岂不指日可待?”
      这话听着癫狂,林鸢满口血腥却没忍住发笑,黑亮的眼睛凌厉的瞧着卫城。
      在京都待久了,果然是个人都会变得虚伪至极。
      “所以没有了利用价值的青芜就该去死吗?!”
      她看着卫城的眼神微闪躲,心中越发觉得荒唐。
      “冷心冷肺的人,还谈论什么情感...他想留我,只是觉得我还有用罢了...”
      她是幽州节度使的嫡女,隐姓埋名闯荡江湖多年,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唯有师兄师妹二人罢了。
      洛时域留下她无非是以此来要挟幽州驻军归降。
      林鸢看着怀抱里的江夺,握紧了手里的玉簪,指尖摩挲着簪头的纹饰,半晌过后她抬手把簪子插在了早就散乱的发髻之上。
      再抬头时,那双明亮乌黑的眼睛全然是讽刺,林鸢的嘴角带着冷然笑意。
      “你只管去告诉洛时域,就算幽州军只剩下一个将士,蛮人的铁蹄也休想从悬泉关踏入北洲一步!我父亲更不会向如他这般通敌叛国的奸佞归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利用我胁迫幽州守备军胁迫我父亲...”
      此话如此决绝,卫城心中已然料到结果,当即挥手派身后众人冲过去拦住。
      可林鸢更快一步,揽住江夺毅然决然的从山崖边一跃而下。

      —

      震天巨响似惊雷炸在耳畔,火光冲天之时林鸢犹如踩空般掉入地洞,瞬间失重却不得惊呼。
      再一睁眼时身躯落在实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耳边仍然是好似下不尽的暴雨。
      这是...做梦?
      林鸢坐在床榻之上,惊疑不定的瞪着眼睛,黑夜之中并不能视物,这具单薄身躯颤抖不止。
      记忆仍旧停留在坠崖的失重感,甚至血肉撞击在岩石之上骨头碎裂的声响也清晰可见。
      她大口呼吸着,像是穷途末路的人在渴求生路,紧紧攥着身下锦被,一身冷汗打湿了衣衫和长发。
      后山的悬崖满是锋利峭壁,她不可能在坠崖后还能生还,亦或者此刻她已身在地府?
      耳边阵阵轰鸣雷声,和梦中炮火连天的巨响重叠,她在雷雨交加的寒夜中血液炙热沸腾,伸手轻轻的试探着推动了窗。
      天地犹如倒悬,海水自天上灌入人间。深秋的狂风几乎要把庭院中的柳树吹倒,连根须都从土中被卷出一半裸露着,池塘里的荷花尽数卷到岸边,白玉阶梯之上满是谭中淤泥亦污残破不堪。
      但这庭院本就应该泯灭在一场大火中才是——
      寒风吹过周身带着细密雨水,热汗骤然蒸腾,将她吹的如梦初醒。
      林鸢无法抑制的战栗着,缓缓低头看着那双纤尘未染的青葱手指。
      她一息间犹如惊弓之鸟,身体仿佛无法掌控软绵酸痛仓皇下榻,扑到梳妆镜前时宽大的袖袍带倒了地上的矮凳和桌子上的香炉。
      器皿摔落,刺耳声响惊扰了门外的女侍溯玉,她刚一推开门,就见自家主子狼狈的跪在铜镜前,惊疑不定犹如夜见恶鬼一般。
      溯玉吓坏了,直扑到林鸢身前,担忧至极。
      “主子?发生何事了?!您出了好些汗!”
      溯玉进来的匆忙,屋门仍旧大敞着。借着分毫月光,林鸢终于在刹那间看清了此刻容貌,惊吓失神退了半步差点失手碎了铜镜。
      这张脸仍旧青涩稚嫩,哪有历经风霜的疲惫?
      此情此景,这张脸和这样的庭院,本应该是尘封了多年的记忆,如今却又尽现眼前!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溯玉蹲在地上看着林鸢状似疯癫,整个人惊慌的无所适从。她家主子向来有胆有识,沙场也闯得的人,眼下这是怎么了?!
      “您别吓我主子!到底怎么了?!”
      林鸢被颤抖的哭腔唤回神,惊惧的目光缓缓上移,恍见一张极为担忧的秀美面庞,
      活灵活现的人就在眼前,亦是早亡的故人。
      “溯玉?!”
      目光逐渐有了焦距,林鸢猛地抱住溯玉肩膀仔细端详,冰凉的手指急切慌乱下将这张脸揉搓的泛红,直到反复确认好这竟然真的是溯玉。
      林鸢耳畔一阵嗡鸣,尽失力气一般摔坐在了地板上,眼前阵阵发黑。
      她一向自诩才智过人,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但死而复生这样灵异的怪事谁能不震惊?
      等垣今端着安神汤进屋的时候,就看见主仆二人分外狼狈的跪在地上乱作一团。
      他同溯玉一样是主子的护卫,但身为男子除非主上召唤,一般都在屋外待命,不如溯玉可以贴身照顾。
      今日屋子里的动静忒响,垣今差点以为有人行刺。
      颀长的身影提剑脚步仓促的走进来,手脚利落的关好门窗,将屋子里散落的东西摆放整齐,又将灯火燃起后,屋子里顿时亮起来。
      溯玉被林鸢吓得不轻,看林鸢抖得厉害又拿过大氅给林鸢披着,扶着她坐回软榻之上。
      深秋时节,林鸢的屋子里仍有炭盆,垣今利落的点好,单膝跪在林鸢面前奉上安神汤,侧目时同溯玉交换了个眼色。
      二人具是云里雾里毫无头绪。
      屋子明亮,身体却依旧颤抖,但魂好在逐渐归位,空气静谧的吓人,林鸢逐渐恢复了呼吸,却仍旧手肘拄着矮桌阖目,手指覆在眼睛上沉默不语。
      垣今能看见自家主子的手指仍旧颤抖不止。
      过了好一会,林鸢才暗哑着开口,声音是形容不出的疲惫,只让溯玉和垣今出去。
      溯玉原本还想开口询问,却被一旁的垣今直接扯着衣袖拉出门外。
      房门轻合,林鸢侧身倒在软榻上,将自己一整个缩进柔软的被褥中埋起来,屋内除了暴雨的冲刷声,还参杂着压抑的嘶吼着仍旧不敢高声的呜咽哭喊。
      门廊之下,溯玉和垣今站在门外视线相交,却又在暴雨中异常沉默。
      林鸢昏睡了整三日,她从深夜便高烧不退,大夫请来了一波又一波,终于在第三日傍晚人睁了眼睛。
      大梦初醒一般,她靠在软榻之上,看着窗外。
      暴雨过后,碧空如洗,晚霞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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