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盼君归》听澜阁

5、第五章 小红炉

　　又是一年冬，天冷了下来，白雪飘然而至，如碎玉散珠莹然生辉，如飞絮华羽自在无拘，在这样温柔而寂静的冬天，萧晏如年满十五，及笄礼成。
　　程睿没有续弦，因此程府并无身份合适的女性长辈当日出席，程府的礼物提前一天便送到了萧府。
　　及笄前夜，连日落雪的京都难得放晴，一轮明月高悬，夜空宛若凝墨，萧晏如坐往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黑檀木簪，簪首是一朵流云形状，曲线柔和，簪尾的尖处也已被磨得圆润，簪身刻着八个小字：云本无形，自在随心。
　　及笄礼后，萧晏如再也不是可以任性的女孩，而是可以婚嫁的成年女子，需要承担高门贵女的形象和礼仪，也需要承担起社会赋予女性的责任和枷锁。每一个长大的人都要背负很多，以致于舍弃了自己的真性情。殚精竭虑的萧烨是这样，如履薄冰的程睿也是这样，顺心顺意，至情至性，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及笄当日清晨，仆妇婢女鱼贯而入，萧晏如的长发被挽成高高的髻，鹅黄的襦裙明丽贵气。焚香，净手，雅乐声起，晏如起身，端正仪态，缓缓走出闺房。
　　堂上，萧烨着玄服纁裳，张夫人着翟衣花冠，双双端坐。晏如向父母行礼后，跪坐下来，静听祝者的祝词。
　　长长的祝词结束，萧晏如拜谢祝者。赞者上前为晏如梳头加笄，温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女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承天之庆。”
　　萧晏如起身肃拜，称曰：“儿虽不敏，敢不承袛。”
　　赞者退下后，晏如饮下杯中醴酒，张夫人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彼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晏如再拜对曰：“儿虽不敏，敢不承袛。”
　　三加三拜后，及笄礼成，宾客散去，晏如也精疲力尽，回到房中便沉沉睡去。
　　自晏如及笄后，她与子熙便减少了见面次数，只是常常通过书信问候。很快到了新春佳节，张灯结彩，烟火漫天，一夜少眠，处处欢声。程府今年的家宴，饮的依旧是晏如亲手酿的百岁酒。
　　说是家宴，其实程府人丁冷清，只有父子两人相对而坐。子熙为程睿斟了一杯酒，程睿浅饮了一口，赞道：“萧相的女儿着实不错，每年的酒都如此香醇。”
　　提到晏如，子熙的目光都柔和了下来，笑答道：“是啊，每年的选材晏如都亲力亲为，从不肯假手于人。”
　　近年来天下太平，程睿也有了退隐之意，如今又见子熙与晏如感情深厚，也极欣慰，他拍了拍子熙的肩膀，道：“待你春闱入榜后，为父亲自去萧府为你提亲。
　　子熙本就在想如何向父亲说起提亲之事，此时听程睿如是说，不禁喜极而拜道：“谢父亲。”
　　上元佳节过后，程子熙愈加刻苦温书。春闱前一日，子熙前往萧府拜谢师长，谁知不一会儿，空中竟飘起了细细的雪，风中多了些冷冽。侍女青荷自帘后端出一盏温滚的黄酒奉上：“姑娘请公子饮些热酒驱寒，望公子明日妙笔生花，一举夺魁。”
　　热酒入喉，子熙不禁抬首望去，原来帘后，她一直都在。
　　帘后，萧晏如望着细雪飘然，文火上，红泥小炉中的酒渐渐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