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chapter116. 恨如野火 ...
-
那是一间单人病房，病房里面没有几个人，但是海德拉惊奇地发现全部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丽达·杰拉德和阿尔达拉·韦尔奇表情严峻地站在一旁，前者不时抹着眼泪，她们似乎已经被更痛苦、更难以纾解的情绪所控制，一时都顾不上和海德拉等人说些什么。
“快去吧，”弗立维教授在海德拉和塔比莎身后鼓励她们往前去。
当海德拉上前，看清楚窗帘内侧坐在病床旁边的人后，她便完全猜到了病床上的人是谁。
在她的印象里，珍妮特·弗格斯从来没有过那么失态的时候。那位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女学生会主席，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俯身坐在那里，双手握住床上人垂在白色床单上的手。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难以抑制地细微颤抖，脸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脖颈，和散乱下来、失去了平日精心打理光泽的浅棕色发丝。
而病床上躺着的，正是佩内洛普·莫克姆。
她脸上一点完好的皮肤都不剩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细密的裂纹，她的右眼眼皮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隐约能够看到底下的眼球，左脸颊则塌陷下去一块，像是那一侧的颧骨被打碎了。
佩内洛普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只有凑得很近，才能看到她嘴唇边缘极其微弱的翕动。她的一条腿被厚重的魔法夹板固定着，从床单的轮廓看，那腿的姿势极不自然——恐怕不仅是骨折，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扭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药水、腐烂甜腥气和某种类似硫磺燃烧后的刺鼻味道。
海德拉下意识捂住嘴。塔比莎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干呕。
她们身后的弗立维教授也不忍地用双手捂住脸。
“这是……食死徒做的？”海德拉只觉得身体里的全部血液全都一股脑地向大脑涌去，她的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声响，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佩内洛普收到如此遭遇的原因。
丽达突然用力地吸了下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猜测是这样的，”阿尔达拉悲怆地看着病榻上的好友，“她是昨天出任务的时候受伤的，和她一起去的傲罗前辈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当其他傲罗们发现佩内洛普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那些傲罗们推测，那名消失的傲罗前辈的情况只会更糟。这是一场谋杀！他们专门等到两个麻瓜出身的傲罗一同出任务时才下手！可见是多么居心叵测！”
珍妮特肩膀的颤抖骤然停住。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脸埋得更低，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背。
“除了食死徒，还会有谁做出这样混账的事！”
当她转过脸时，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褐色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展现出叫人无法忽视的狠厉。
珍妮特的嘴唇颤抖着，目光死死钉在佩内洛普那张残破的脸上，“他们用的是……‘血肉裂解咒’，一种早就该被遗忘的黑魔法，没有什么攻击能力，纯是让他们用来取乐的！”
“是啊……”阿尔达拉不忍地撇过头，“治疗师说，他们准是在她昏迷之后一遍遍念咒，就为了看她的皮肤怎么裂开……”
“别说了！”珍妮特尖叫道。
她是多么的恨啊。
恨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恶徒，恨命运偏偏让她们受挫折，恨治疗师的束手无策，恨天地，恨一切，更恨自己此刻除了握住这只冰冷的手之外，竟做不了任何事。
那样无止境的恨像野火，燃烧着，侵扰着，让她们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憎恶着。
“……那治疗师怎么说？”海德拉像是脱了力般，“这些伤，还有这条腿，总能够治好吧！”
“噢……噢，一定会有办法的。”
弗立维教授的声音比以往更尖锐了，但是却带上了哭腔，过去的学生此时毫无生气地躺在病榻上，他的心里自然难受极了，“莫克姆小姐的主治医师是圣芒戈医院的副院长，伯特伦·索莫菲尔德治疗师，海德拉你也是见过的。”
“可是佩内洛普现在这样——”塔比莎对这位副院长的治疗术表现出了完完全全的不信任。
“在这之前她已经经历过两轮治疗了，”阿尔达拉解释道，“治疗师说佩内洛普现在很虚弱，如果一下子把所有治疗的办法用在她身上，她会受不了的。”
“但是佩内洛普恢复不到原来的……原来的，”她哽咽了，又坚持着接着往下说，“有一些黑魔法造成的伤口无论如何都是不可逆的，他们说……她的右眼再也看不见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海德拉最后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伸手捂住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面对这一切的他们怎么能不恨呢？
但比恨更强烈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决心。为了这该死的战争里，不再有下一个佩内洛普，不再有下一个珍妮特。
————
海德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霍格沃茨的，只记得自己在回来之前对着珍妮特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是被詹姆和莱姆斯搀扶着送回公共休息室。据詹姆所说，当时几个男生们紧张极了，以为是默默然即将爆发的前兆，可是塔比莎一直跟在后面边走边哭，他们才否定了这个猜测。
海德拉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不同了。
那些恨凝结成更具象化的东西，和过去的一些记忆编织在一起，扎根在她的心底。
之后的日子里，一旦海德拉闭上眼，佩内洛普那张布满裂纹的脸就会浮现在黑暗中，右眼那道撕裂的伤口像一只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起初的几个晚上，海德拉根本就睡不着，看到朋友受到伤害的震撼远远要比当时看到乔纳斯夫人的死状更令她胆寒。
海德拉身体里的默默然又开始作祟了，她开始一连几天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佩内洛普皮肤上随之绽开的、蛛网般的裂纹布满她所有可见的地方。随后，她会惊醒，感觉自己的脸颊、手臂、小腿也在随之开裂，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啃噬。
直到那天，她梦到了她自己。
换句话来说，是默默然以她的模样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些黑雾猛然往一处聚集，然后缓缓凝出两具与海德拉本身一模一样的身形。她们的周身被黑雾笼罩，没有五官，可海德拉下意识认为她们正在盯着彼此。
“你会后悔的，一定会。”
“你这么年轻，明明可以再活个几百年，这么做的代价我已经全都让你看到了，真的值得吗？”
说话的“海德拉”发出一声渗人的笑，没有给另一个“海德拉”回答的机会便接着往下说道：
“现在根本没有什么人知道你的存在，你也根本不怕那些索命咒之类的威胁，我不明白，安然度日不好吗？只要你低调、顺从，甚至——哪怕只是假装和他们一样，对那些伤痕视而不见，你就能活下去。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这场战争变成史书里的一页，变成别人嘴里的传说。而你，海德拉，你还能完整地、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呢？”
“就像你说的——为了救那些人的命，”一直没有开口的“海德拉”回答道，随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没有可牵挂的人，更没有牵挂我的人，所以我能够当一个高尚的英雄。”
“没有人会知道这些！傻瓜！”声音尖锐的“海德拉”尖叫道，“你只会搭上你自己的命！害我和你一起去死！凤凰社、伏地魔、那些小打小闹和你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想，等伏地魔死个百来遍的时候，你还长着现在的这张脸！青春永驻！”
“孤独的永生毫无意义。”
声音冷静的她再次开口，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缓缓抬起由黑雾凝成的手，指尖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暗金色气体状的痕迹——是记忆。
那道气体化成一幅幅滚动着的画面，孤独的海德拉、痛苦的海德拉、麻木不仁的海德拉。
展现出这一切的她看向对方，明明没有五官的脸上竟让真正的海德拉读出几分悲悯的情绪。那种感觉就像是圣母像上的女子用怜爱的神情看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的确，我若真能安然度过几百年，每次照镜子，看到的都会是这张年轻的脸——可镜子里映出的，会是一双看过太多死亡、却唯独不敢正视一次勇气的眼睛。”
“那时的我是可悲的。”
“失去生命的你才是可悲的，你自己不都看到了吗！你不只是自己去死！还会波及到我！”
愤怒的“海德拉”指向地面，黑雾再次编织聚合，凝结出了坐在一片如尼文阵脚中的第三个“海德拉”，她紧闭着眼睛，拿着魔杖的那只手半举着，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海德拉突然意识到，那就是抽离灵魂、进行时间回溯前的准备工作。
冷静的声音再度开口，“就你给我看到的那些情形而言，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就算我死了，也还有人记得我。”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会理解我的，我知道。毕竟，是恨造就了你，而你造就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chapter1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