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心》听路

3、书剑山庄 书剑山庄之

　　书剑山庄之所以为书剑山庄，是因为它拥有全天下最利的剑和全天下最多的书，以书剑二绝扬名天下。
　　据说在两三百年前，书剑山庄还只有一绝——剑。当年的庄主是位剑痴，一生铸剑无数，其剑锋利无比且极具灵性，成为天下好剑之人都想要的宝贝。但作为一位痴人总有一些古怪的脾气和爱好，这位庄主不卖剑他只送剑。而他送剑也有一个规矩：用普通的剑来场笔试，若赢，证明你可以驾驭宝剑，则宝剑赠英雄；若输，证明你还不够资格，则便留下所使剑谱再行修行。来要剑，必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这位庄主岂只是剑痴，他更是一位武痴。固然有时会遇逢高手欣然宝剑相送，但更多的是轻松的胜利。因此，书剑山庄的剑谱愈来愈多，天下的剑谱愈来愈少。本想说这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抑制来求剑的人数，但不知是自尊还是面子作祟，自许剑艺高超而来试剑的人只多不少。结果，剑谱比完了，用其他武功秘籍来比，用画谱来比，用棋谱来比，任何书剑山庄能够接受觉得有用的都曾拿来比试过。
　　后来，来比试的也不见得是为剑而来，更有为那天下一绝的藏书而来，比试也就不再拘泥于比剑。你要什么，咱比什么，有点术业专攻的意味。虽然曾因此书剑山庄输掉大部分比试，但可能是书剑山庄觉得丢脸而发愤图强，或是书剑山庄实在是拥有太多天才，近百年来书剑山庄输得渐渐少了。山庄的藏书阁一建再建，占了山庄一半的地了。
　　君若鸣一路上热心地为水清云介绍书剑山庄，小厮在旁时不时插上几句，言语间无不带着点自豪的神色。
　　很快便到了书剑山庄。
　　就外表而言，书剑山庄跟一般的山庄并无区别。白色的围墙，朱红的大门，门上挂着匾额。只是，“书剑山庄”这几个字写得狂傲却不失礼节，不会特别张狂，更不显无力，好字！
　　正当水清云还在佩服人家的字时，小厮已经大吼大叫地进门了：“大少爷！大少爷！君公子来了，还带了个人来。君公子都不肯告诉我他是什么人，说什么一定要先告诉大少爷您，您快问问他。”
　　君若鸣悠哉地晃过去，又给了小厮一个暴栗，理直气壮地道：“废话！主子还不知道，哪有你这小厮先知道的道理。小心晓得什么秘密，被杀人灭口！”说着举扇摇了几下。
　　“君公子！你每次来都是来找我吵架的是不是！还有，君子动口不动手，亏你还姓君！”小厮捂着头，终于爆发。
　　“哎哟，还会拽文啦。你这块粪土还真能圬上墙，稀奇稀奇。”说罢，又用扇连敲他好几下。
　　穿过一个庭院便是客厅。厅里已有六个人等着了，听到君若鸣与小厮的吵闹，坐在首位的男人戏谑地插上话来：“小磊，都跟你说了你吵不过人家的，别每次都屁颠屁颠凑上去给人骂。”
　　小厮——小磊吐吐舌头，终于乖乖地走到男人身后站着，不说话了。君若鸣则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抓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清云很自然地站在君若鸣身后，做个称职的小厮。
　　气氛有些诡异。六个人都盯着水清云看，水清云低着头默立，六人又一齐盯着君若鸣看，君若鸣则庞若无人地喝茶吃点心。可惜谁都没有说话，急死了站在一旁等着听八卦的小磊。
　　等君大公子吃饱喝足之后，他端了一杯水给水清云，带着点顽皮开始介绍：“坐在主位上的是书剑山庄大少爷邵祈风，赚钱的。”他伸手指向对面那排椅子，“那边坐着的是二少爷邵祈雨，读书的，门口的匾额就是他写的；五少爷邵祈冰，练武的；六少爷邵祈霜，治病的。”又指向旁边，“这两位是三少爷邵祈雷，打铁的；四少爷邵祈电，种田的。还有位七小姐不在这，叫邵祈雪，玩乐的。”介绍完后，一脸不知名的期待。
　　水清云神色自若地喝了一口茶，倒是被介绍的又是喷口水又是咳嗽——只有较为冷漠的邵祈冰不改常色。小磊掩着嘴猛笑。
　　君若鸣弯头支在椅把上，发表其观察结果：“清云啊，定力不错哦。想当初我可是把整杯水都喷在了老庄主脸上啊，问他说是不是希望风雨雷电冰霜雪都砸到他头上所以给孩子们起了这么个怪名字？——还有你们，那是什么反应？我介绍得很好啊。”兀自笑得很开心。
　　“谢公子夸奖。”君若鸣心平气和，老神在在。
　　“是很好。”邵祈雨擦掉嘴角的水渍，瞪着君若鸣，嘴角依旧有些颤抖，“精辟又通俗易懂，比起圬不上墙的小磊好上一点点。”小磊终于扑哧地笑出声。
　　一场玩笑之后，话题被拉回正轨。
　　“不打算介绍一下你身后那位？”邵祈风代表全员发问。
　　“水清云。”君若鸣简洁明了。
　　邵家人等了半天发现君若鸣没有接着说的意思，才明白他的介绍已经结束了。
　　“就这样？”邵祈风再次代表。
　　“人与人相识也就互报姓名如此简单而已，还需什么？我只知道他叫水清云，其他一概不知，也无需知道。”君若鸣套用水清云的话，摇着他那玉骨扇，说得一派轻松，“这说法是清云教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很符合我一贯的风格。”
　　邵家人听着君若鸣的话，盯着水清云的眼神都染上了异样的深思，各自交换了几个眼神。
　　邵祈雨想到了什么，对君若鸣说：“晚膳时间还尚早。前些日子庄里又进了几本新书，我整理出几本你爱看的放在书房里，要先去看看吗？”
　　“哦？真的？”君若鸣眼睛放光，起身便往外走，“清云，咱走。书剑山庄的书可是天下一绝哦，你也去见识见识。”
　　“恩。”水清云正起步跟上，突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以及——
　　“君哥哥，你来了怎么都不告诉人家，人家等了好久的说。君哥哥，你想人家不？”一个穿着华美花边纱裙，扎两头髻的花龄少女缠上君若鸣的手臂，边晃边撒娇。
　　“雪……雪丫头……啊！啊！”君若鸣如避蛇蝎般甩下少女的手，飞一般夺门而出，“清云，我先走一步！”
　　“等等我嘛！君哥哥！讨厌！”少女也尾随而去。
　　厅里只剩下水清云以及六位当家——小磊被命令跟上去照看。
　　邵家人似乎把发言权交给了邵祈风，各自安静地坐着喝茶。邵祈风也不急着说话，任水清云在底下站着，悠哉地喝口茶，这才放下茶杯，正视水清云：“水公子，这样称呼你可以吧？可以跟我们讲讲你怎么与小鸣认识的吗？”
　　水清云依旧平和，对有意的漠视不以为许，详细地道出相识的经过。
　　邵祈雨在旁边听边拿着茶杯旋转，看着茶水慢慢往外圈聚集，形成一个小漩涡。至水清云言罢，茶水已几近溢出杯沿。
　　他将茶杯递予水清云看：“水公子。你看，只需稍稍使些力，这杯水就会翻腾偏离中心。最后，只要——”他又微用力，水顺势泼出大半，“这样，便万劫不复。”
　　邵祈雨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布巾擦拭，眼却没有离开水清云：“虽说书剑山庄从不愿与人为敌，但任何能对小鸣造成如此伤害的力量，我们六兄弟绝不饶恕。”
　　水清云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表现出气愤，只是原本苍白的脸更是白了几分。
　　“我也从没想过要与谁为敌。但是，人活世上，不就是为个图谋？因此而影响到他人的人生自是无可避免。世人常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管最终的结果是成为他人的阻力或助力，最初那点为己的自私也是无法改变的。你，你们书剑山庄，能够砍断人性的自私吗？”
　　一番话噎得邵祈雨有些无语。
　　邵祈冰在旁擦着剑，冷冷插话道：“二哥，你这说话拐弯抹角的习惯该改改。碰到厉害的人，你说得模棱两可，他也只会回你模棱两可。”
　　他转头盯着水清云，眼神冰冷，语气冷漠：“我们不相信你。只要做出些许伤害君大哥的事，我们便不会放过你。”又转头看向二哥，“这样，不比你有气势？”
　　“死孩子，拆我台！”因为年龄差得太多，邵祈雨教训起来像兄长又像父亲。
　　水清云微笑，向大家鞠一躬，转身离去。走了几步终又停下问：“那你们呢？如此保护公子又是出于哪点自私？”
　　邵祈雷最性急，听到这样的话，砰地跳起来：“别把我们想得跟你一样！小鸣的父亲对我们有恩，保护小鸣是我们的责任！你这种无缘无故接近小鸣的人才自私，才别有企图，我们可比你好不知多少！我们……”
　　“小雷！”邵祈风呵斥。
　　“那么，这便是你们的自私。因为想要偿还掉恩情，所以成为公子的助力。”水清云回头一笑，“这样的自私，也不是件坏事。我的自私，也未必是坏事。”
　　水清云走后，厅里一片沉寂。
　　“水清云，真奇特的一个人。”邵祈风发出一声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