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京都没有演员OPL[电竞]》百年水榭

34、你凭什么管我呢？ 我们很熟吗

　　次日一早，宁忆宴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对方用着典型的中老年头像，名字叫“心如止水”，验证信息里只填了三个字：陆逐秋。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陆逐秋的账号，但凭借这个验证信息，就足够他同意好友申请了。

　　加上好友后，这个人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小陆那个什么公司的领导？我是他二婶。]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联系方式，但似乎把他错认成了管理人员。宁忆宴本着礼貌待人的原则，说了一句：[二婶好。]
　　随后，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宁忆宴接起，他关掉了摄像头，只单方面地看着那边的影像。
　　一个狭窄的镜头里，挤满了五个人。除了这个自称是“二婶”的中年妇女以外，还有另外四个男人，有老有少。
　　房间背景似乎是一家廉价酒店。几个人抽着烟，缭绕的烟雾下，表情模糊不清。

　　其中一个秃顶的男人率先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是他二叔。小陆这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长辈的电话都敢不接。”
　　他抽了一口烟，肥胖的脸上满是横肉，继续说：“你是他领导？让小陆给我们回电话。告诉他，我们已经到申城了，再不接电话就到你们单位找他。”

　　想起昨晚陆逐秋坦诚的事，宁忆宴逐渐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回答：“我是他队友，事情他都跟我说了，你们有事可以跟我谈。”

　　亲戚们交换着眼神，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秃顶男人将信将疑地问：“小陆他弟弟结婚，他还欠着我们一笔钱，你能帮他解决？”

　　宁忆宴有些烦躁，分明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寄生虫，却颠倒黑白，说陆逐秋欠他们钱。
　　他摸出一支烟，点燃叼在嘴里，很直接地问：“还差多少钱？”
　　秃顶男人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现结。”

　　宁忆宴简直气笑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这群人却说要就要，张口就来。
　　他不敢想象，陆逐秋之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沉默片刻，见宁忆宴没有掏钱的意思，秃顶男人继续耀武扬威：“你们打游戏的都很挣钱吧，给我们点怎么了？他从小到大我们哪次不帮扶？”
　　一旁的中年妇女往地上吐了口痰：“呸！晦气东西，他还有良心吗？当初克死爹妈，是我们家帮着忙前忙后，现在他弟弟结婚，连这点钱都不愿意掏，对得起我们吗？”

　　宁忆宴瞳孔一缩。
　　从小到大过于优良的生活环境，让他几乎没有面对过这种直白的侮辱，大脑竟然有些空白。
　　——陆逐秋每次接电话，承受的就是这样的谩骂吗？

　　但也只是一瞬间，紧迫的情况下，宁忆宴的理智立刻回笼。
　　可能陆逐秋就吃这一套道德绑架，才会一次次地对这些亲戚让步妥协。
　　但他不是陆逐秋，他可没什么道德感。

　　而现在，他正在思考的，是怎么让这群人以后不再骚扰陆逐秋。
　　宁忆宴装模作样地提出一个解决方案：“现在秋哥手里真的没钱，但我有。所以这样吧，这件事我来接管，后续有任何问题都来找我。”
　　他又补充一句：“我现在开始筹钱。如果你们再去联系秋哥，影响到他的比赛状态，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缓兵之计也算计策。

　　秃顶男人眼神透着怀疑：“我们凭什么信你，你跟小陆什么关系？单纯队友能帮他这么多？”

　　宁忆宴想了想，认真地说：“是很好的朋友。”
　　嘴上说完这句话，舌尖却泛起一阵酸苦。
　　他心知肚明，哪来的“很好的朋友”？对于陆逐秋来说，自己或许连普通同事都算不上。

　　暂时打发了这群亲戚，一个上午，宁忆宴都在思考对策。
　　他原本不想把事情告诉陆逐秋，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最终，他还是从亲戚那里知道了，他们来找过宁忆宴这件事。
　　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或许是对于自己的难堪展露出来而感到尴尬，陆逐秋一整天都没说几句话。

　　直到晚上，宁忆宴抱着被子，走进他的房间。
　　陆逐秋正在看新式神的解析视频，见他进来，低低地打了个招呼。顿了顿，终于开口：“我家里人……给你造成困扰了，你拉黑就行，不用管。”

　　宁忆宴顺着他的话说：“嗯，但是我很好奇，既然你堂弟那边做得那么过分，为什么不能直接报警，还要给他们打钱？”
　　陆逐秋指尖一顿，过了很久，宁忆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那也是我的亲人，在我最困顿的时候提供过温暖，我不想割舍这份感情。因为除此之外，我也不剩什么了”

　　宁忆宴不太理解。
　　陆逐秋叹了口气，屏幕的蓝光洒在他的侧脸：“我其实很清楚，他们再三跟我要钱是什么性质，我也明白这样是错的。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想留住这微小的情分。”

　　宁忆宴捏了捏被单，攥出几道褶皱，有些恨铁不成钢：“就非要这样吗？你想要的温暖和情分，就非得来源于他们吗？来源于……队友不行吗？”
　　他的一句“来源于我不行吗？”差点脱口而出。

　　陆逐秋笑着摇了摇头：“亲人，和朋友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宁忆宴想了想，对于自己来说，这些感情好像没什么不同，甚至亲人有时候还比不上朋友。
　　父母离婚以后，母亲就没再回来看过他。平时他和老宁的交流甚少，跟程姨更没什么可说的了。亲情对于自己来说，好像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如果非要说，他的心里把什么当成过真正的亲人的话，也就是陪他长大的小柴犬猪猪，和曾经那时候……聿城小网吧的网管陆逐秋。

　　只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他想挽回，可终究回不去那时候了。

　　宁忆宴的嗓子紧了紧：“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陆逐秋闭上眼：“留着钱有什么用呢？我以后也没什么恋爱结婚的想法，游戏打不动了就退役。做做直播代陪，再开家网店，这些钱手里还是有的。其他的钱，多了也没什么用。”

　　“你就这样任他们磋磨，”宁忆宴吸了口气，“就为了换取一点所谓的情分？”
　　他把口里那句“迷恋这种东西你不如找个dom呢？”咽了下去。

　　握着的被角已经快被他搓成了团，宁忆宴想说你不能这样下去，可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管陆逐秋的事呢？
　　他觉得很烦，烦躁地开始摸烟，才想起来他的烟盒已经被没收了。上午跟亲戚对峙时，抽的是兜里剩余的最后一根。
　　他把被子扔在床上，突然上前两步，扶住了陆逐秋的椅背，嗓音带上一丝压迫感：“那你把烟还我。”

　　陆逐秋注视着屏幕，简短地说：“战队有规定。”
　　“战队规定有阮姐管，”宁忆宴靠得很近，看着他发丝柔软的后脑，“你凭什么管我呢？我们很熟吗？”

　　夜很静，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逐秋蓦地想起几年前，同住聿城的那些个日夜。那时的宁忆宴还小，虽然满口谎话，但是态度温和有礼，像个小绅士。
　　如今，却长大了，这样步步紧逼，这样蛮不讲理。仅仅是扶住了椅背，就仿佛整个人完全被他掌控。

　　他微微向后仰靠，喉结滚了两下。
　　陆逐秋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把烟还给宁忆宴，然后两个人互不打扰。可不知怎么，他就是不想这么做。
　　良久的沉默后，他闭上眼：“抱歉，因为我家里的这些事，影响到你的心情。如果你……”

　　话没说完，他的下巴就被捏住了。
　　少年的手从身后绕过来，拇指和食指扣住他的两颊，让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没用多大力道，指腹温热，有种淡淡的清冽的香水味。从陆逐秋的角度看去，能看到白皙分明的指节，手腕上的一串菩提珠，压着一颗浅色的小痣。

　　“嘘。”宁忆宴的声音很轻，像在他耳边吹起一阵微风：“客套话就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件事。”
　　陆逐秋的脸被掐着，说不出话，只好安安静静地听对方说。
　　“我不喜欢说废话，总而言之，你要管我，就得接受被我管。”宁忆宴的神色有些烦躁，语气却很耐心。

　　陆逐秋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是想要烟，而是想提醒他。
　　他们既然都没有立场管彼此的事，宁忆宴不能遂愿，也不能让他陆逐秋捞到好处。如果想管他抽烟，那也在这件事上也该让他插手回来才对。

　　陆逐秋不太习惯，被一个比他年纪小的人这样管教，打破了他为人处世的边界。
　　他疏离地笑了笑：“谢谢，我会好好想想的。”

　　一般人的社交距离，到了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宁忆宴不是一般人，他直接拿过陆逐秋的手机，温声命令：“解锁，拉黑删除，现在。”

　　陆逐秋就那样抬眼看他，看得宁忆宴心里发慌，以为要被拒绝了。

　　“好。”漫长的等待后，陆逐秋回答。
　　他以为，自己会很抵触这种介入他生活，干扰他选择的行为。事实上，对待其他人，他也的确是这样的态度。
　　可这是宁忆宴。
　　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自己的边界感似乎无法升起。只要看向他的双眼，就难以拒绝。

　　他一边拉黑堂弟家的亲戚，一边听少年在耳边低语：“知道断舍离吗？”
　　“有毒的关系也要及时断舍离。如果你不去管，任由它发展，终有一天会形成毒瘤，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他靠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有些潮湿的痒。

　　他们的社交距离，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打破了。
　　二十几年人生，陆逐秋始终循规蹈矩。然而宁忆宴就像一颗炸弹，炸开了他的所有防线。

　　而宁忆宴满意地监督他做完这一切。
　　这样一来，那群亲戚能联系到的人，就只有自己了。
　　他想做什么，也不怕他们再跟陆逐秋告状，不必再畏手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