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六等星》袖乘

56、会议

　　“我在。”

　　杀手用清冷男声机械音回答，面板应声亮起，这一次，上面只有一排应用图标，没有任何表情。

　　洛九天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杀手。

　　她和索菲亚交谈时，杀手就跟在身后，如果它真的有意识，一定能听懂索菲亚的话，也一定察觉到，作为一台清洁机器人，它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地超纲。

　　如果不想被人发现自己与众不同，最好的办法表现得和普通的清洁机器人一样。现在，它已经开始隐藏情绪了。

　　在垃圾星的时候，它无论说话还是活动都表现得很机械，只在偶尔流露出愉悦或者迟疑的简单表情，以至于让人以为那是机器人的程序设定。仔细想想，是在进入矿星之后，她遇到危险自顾不暇时，它才开始展现出更多的自我行动意愿，它跟随她冒险，帮助她脱困，没离开过。

　　洛九天想起之前给杀手换过处理器，使它能处理更多的数据，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完成了系统更新进化？她对智能机器人领域一点研究都没有，不确定更换处理器能不能给机器人成长空间。

　　杀手的面板依然亮着，似乎在等着洛九天吩咐。

　　她弯下腰脸凑近它的面板，开口问：“你……呃，还有多少电量？”

　　她一开口，发觉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安全的交谈场所，于是立即改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尽管索菲亚一家对机器人窃听隐私十分防备，但屋里这么多智能家具电器，令人防不胜防，她不能保证谈话内容不被窃听。

　　“2%，主人。”杀手回答。

　　在矿星折腾了那么久，确实很耗电，洛九天将家庭版清洁机器人从它的底座上拉开，扭头看向杀手：“你过来。”

　　杀手十分配合地站了上去。

　　她默不作声看着杀手，她说的是“你过来”，而不是“过来充电”，但杀手明白她的意思，能听懂命令之外的潜台词。

　　原装的充电底座就是迅速，眼看着电量蹭蹭往上涨，洛九天对这个充电底座心动了。她在垃圾星只能用改装的充电接口给杀手充电，和这个比起来，简直是龟速。也不知道二手交易市场上有没有底座卖，有的话，她高低得给杀手配一个。

　　给杀手充上了电，洛九天找了个沙发坐下休息。她打开光脑，再次拨打尤珈的通讯，通讯依然无法接通，不光是尤珈，克劳恩、黛妮那边也是同样的状况，她发出去的询问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复。

　　她猜测，尤珈可能是为了甩掉卡戎星盗团的围追阻截，将整艘掠夺船的信号全部屏蔽掉了，又或者飞到了没有信号的星域，只得暂时放弃了联络。

　　正想着，从阳台外面传来了音乐声。

　　与此同时，洛九天发现自己光脑的信号一并消失了，她立即收回心神，贴着窗户往外看。

　　弧形的喷泉水池，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化出优美多姿的形态。水帘后面，一长排黑色轿车悬停在楼底下，数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从车上下来，井然有序地排列开。车队中间，一辆轿车的车门缓缓开启，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上衣的男人，笑呵呵地从车上下来。

　　霍尔茨·塔纳托。

　　洛九天一眼认出了他。

　　因为城主霍尔茨的到来，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作为主人的安娜，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套装迎了上去。

　　索菲亚站在安娜的身侧，也换了一身西装套装，但她的衣服没有那么严肃，衣领上还挂着一枚蝴蝶领结。很显然，索菲亚是被安娜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因此要她跟着出席各种场合。

　　一行人进了宴会厅，消失在洛九天的视野里，音乐喷泉兀自跳着舞，参加宴会的客人们，没有一个抬头看。

　　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制服裙的高挑女人，出现在门口。她似乎没想到里面有人，愣了一瞬，开口道：“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洛九天若有所思看着她，想起她也是从那一长排轿车上下来的人之一，似乎是某位客人的秘书。

　　客人现在应该都在宴会厅，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洛九天直觉这个人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女人没有退出去的意思，推开门朝房间内跨了一步，手背在身后，干净利落地将门反锁。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光脑，涂着口红的嘴唇开合，嗓音圆润而轻柔：“看样子只能让你睡一会了。”

　　一根细微的钢针从光脑中激射而出，洛九天早有防备，侧身一偏躲过钢针。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又接连两根钢针射过来，眼看避无可避，就要扎在身上，只听“噌”地一声，杀手的伸缩臂从旁边横弹过来，将近在咫尺的钢针挡掉。

　　钢针落在地毯上，声音轻微不可闻。

　　女人扫了一眼杀手，发现居然是一台清洁机器人，整个人暴躁起来，她踢掉高跟鞋，隐藏在丝袜下的腿部肌肉隐隐发力：“我不想杀人，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不介意拧断你的脖子。”

　　洛九天深呼吸了一口气，拔掉另一根在西装垫肩上扎了个对穿的钢针，语速飞快地说：“你也不想弄出动静吧，你的目标是谁？安娜还是霍尔茨？如果是霍尔茨的话，我可以假装没看见你。”

　　女人没有说话，在听见霍尔茨的名字的时候，面部肌肉有细微地颤动。

　　“是霍尔茨？我挺乐意看他遭殃的，真的。”洛九天说。

　　女人面无表情地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因为我只要喊一嗓子就会有人听见，但我没有。”洛九天说。

　　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洛九天直觉她没有太大的恶意，于是试探性地说：“你见这屋里有人，仍坚持要进来，是有必须呆在这里的理由吧？那你呆着好了，你让我走，我保证不说出去。”

　　女人挑了挑眉，示意洛九天离开。

　　洛九天会意，硬着头皮绕过站在路中间的女人，朝房门走去，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只感觉一记掌风朝着自己后脖颈劈来。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洛九天顺势下蹲躲开，无奈地喊了一声：“杀手！”

　　杀手的伸缩臂弹射而来，机械手一把拽住女人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后拉。洛九天借此机会，抽出斜插在后腰皮带里的电棍，一闷棍砸在她侧腰上，同时摁下开关。

　　一分钟后，洛九天用金色流苏的窗帘系绳，将人捆在了椅子上。

　　刚打完死结，女人就猛地睁开了眼睛，拼命挣扎起来。

　　“这么快就醒了？身体素质挺好，你要想下死手的话，我还真打不过你。”洛九天举着电棍说：“别动，我也不想杀你，不过你落我手里了，你得告诉我你来做什么。”

　　外面的音乐声在这一刻停止了。

　　女人的眼里露出焦急的神色，仿佛音乐声停止便是她计划行动的开始。

　　“让我来猜一下，你没带什么杀伤性武器，不像是来杀霍尔茨的，喔，你是为了霍尔茨和安娜的会议来的吧，你不是秘书吗？居然也不能参加会议。你径直来了这间屋子，应该是提前踩过点的，这间客房平时没人，你也没想到索菲亚会突然带一个客人回来，还住进了这间房，你没有得到这个消息，因为我完全是计划之外的。”洛九天说。

　　“你猜得不错。”女人说。

　　洛九天提醒她：“现在会议应该已经开始了，你不想知道内容吗？”

　　女人迟疑了，脸瞥向窗口，发现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

　　“霍尔茨也是我的敌人，如果他知道我在这，应该会让人追杀我。”洛九天说：“我们合作吧，我也想知道会议内容。”

　　女人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挣脱，迅速做了决断：“宴会开始时，这栋楼会开启信号屏蔽装置，以防秘密泄露出去。我在财务部长的胸花里放置了微型摄像头，可以用特别波段将画面传送出来，但传导距离只有50米，这间房子是50米内唯一合适的地方……在我上衣口袋里，有一面折叠化妆镜，是一块接收屏幕。”

　　洛九天依言从她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方块，指甲划过折叠缝隙，将化妆镜完全展开，递到女人手边。

　　女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输入了一段洛九天看不懂的字符，很快画面一变，屏幕上显出会议室的情景。

　　这是一间完全密闭的房间，应该就在宴会厅后面。霍尔茨坐在长桌的最前端，右侧坐了五个男人，应该是六个，视角是从财务部长的位置看过去的，他在画面外，应该是第六个。而长桌的左侧，只坐了一个人，是穿着黑色西装套装的安娜。

　　索菲亚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会议应该已经开始，安娜正在介绍伊凡智能科技公司目前的研发成果，她的准备很充分，一旁的电子屏上播放着她的成果展示视频。

　　“……伊凡的安保机器人项目很成熟，我们采用了非常先进的技术，确保安保机器人绝对服从命令 ，目前市面上没有发生过一起安保机器人伤害主人的事件，无论是在星城使用，抑或跟随护卫队外出，都是很可靠的选择。”　　安娜说。

　　霍尔茨的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笑盈盈地说：“你还是太保守了。”

　　安娜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一脸淡然地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要提升安保机器人的战斗力，伊凡的智能数据库是菈梅星系最大的，我们从中吸收提炼了目前世界上最多种类的格斗技术，研发了全新的格斗系统，只要启用这种系统，单从战斗力而言，不会输给卡培星城的格斗冠军。”

　　霍尔茨摇头：“我要的不是这种安保机器人，安娜。格斗技术再高明，如果机器人没有战斗思维，遇到真正擅长作战的士兵，也和废铁没有区别。”

　　“就算是智能化程度再高的机器人，也不可能拥有真人的战斗思维，尽管我对伊凡的智能系统很有信心，但人类在面对危险时，做出的思维反应，是无法被模拟的，霍尔茨。”安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我说可以呢？”霍尔茨说。

　　安娜抬起眼皮盯着他，没有说话。

　　霍尔茨抬了抬下巴，坐在他身侧的人，将光脑放置在电子屏上，切换了播放画面。

　　画面上，身穿外骨骼动力装甲的人在赛场上不停战斗，他出招的动作看不出任何格斗套路，似乎是在凭着本能战斗，以最快速最简捷的动作，实现攻击目的。

　　画面不断切换，仍然是这一身外骨骼动力装甲，很显然这是同一个人的战斗视频。

　　洛九天看着看着，觉得视频里的身影有些眼熟，这身黑色的外骨骼动力装甲，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场地，这是……卡培星城积分赛的赛场？

　　洛九天一下子想到什么。

　　她在迪恩酒馆地下赛场的赛事屏幕上，看过这个人的比赛回放，这个人叫……

　　陆遥津！

　　是最近这一届积分赛上，菈梅星系分区的冠军。

　　她还记得，当时问克劳恩，为什么没有在总决赛直播上看到这个人参赛，克劳恩说：他好像没有去每铎星参加总区比赛，被比赛方视为自动弃赛了。

　　陆遥津没有参加总区比赛，但他的比赛视频出现在了霍尔茨的会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