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六等星》袖乘

55、智能

　　没想到之前的枪伤会再次裂开流血，洛九天侧头瞥了一眼肩膀，那一片衣服再次被鲜血打湿。她忍住困意，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扯了几张纸摁住伤口，以防血滴在雪白绒毛的地毯上。

　　索菲亚还举着手，血顺着她的手臂蜿蜒向下，滴在她的碎花裙摆上，她索性撩起裙边擦干净手：“你受伤了，不处理的话会流血不止，如果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考虑救你。”

　　“你想知道什么？”洛九天问。

　　“你的名字，来历，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迪恩酒馆地下赛场的名字。”索菲亚想了想，补充：“还有你是怎么受伤的？外面是什么人在追你？”

　　“莱因·斯凯，我们在赛场上碰见过。”洛九天说。

　　“是你！”索菲亚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洛九天：“居然是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洛九天回答：“你的腔调很有辨识度，说话的神态动作也没有伪装过，很容易认出来。”

　　索菲亚叉着腰，原地转了一圈，看上去有点兴奋：“是吗？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名，这不公平，我要知道你的真名。”

　　“艾玛·沃德·斯凯。”洛九天想也不想，顺嘴说了一个名字。

　　这时候，飞船开始平稳起飞，外面一片安静，意味着检查人员没有追上来，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你诓我呢。”索菲亚眼里闪着精光，眼珠子向上抬，和她母亲审视人的眼神有些相像。

　　“真的，我连中间名都告诉你了，谁取个假名字还会想个中间名出来……血要流到地上了。”　　洛九天换了几张抽纸，提醒她。

　　“艾玛·沃德·斯凯这个名字，是哎呀妈呀我的老天的意思。”索菲亚盯着洛九天，一脸得意地说：“想不到吧，我姥姥会中文，我也刚好学过。”

　　“……”洛九天实属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懂她的谐音梗，她叹了一口气：“我叫洛九天，是一名拾荒者，其他的等伤口止血了我再告诉你，否则我只能昏倒在你面前了。”

　　索菲亚也不坚持，当即点开光脑叫机器人管家谢德林送医疗箱过来。

　　她一边吩咐，一边脱掉身上被血污染的碎花裙，扔进垃圾桶里，在衣架上取了一条红色连衣裙换上。

　　机器人管家很快将医疗箱送到了门口，索菲亚开了个门缝，将箱子拎了进来，说：“虽然谢德林包扎伤口的手艺比我好很多，但是我妈妈会每周定期查看谢德林的工作日志，所以只能由我来给你包扎了。”

　　她说着，活动手腕，又掰了掰手指，一脸地跃跃欲试。

　　因为失血过多，洛九天的嘴皮已经泛白，虽然不太相信索菲亚会包扎，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椅子上，额头直冒冷汗。

　　索菲亚将洛九天的衣服领口拉下来，看到她肩膀上的伤口，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带着伤举了一百公斤的哑铃，不然很难想象伤口怎么会裂成这样。”

　　“也没有一百公斤那么重吧。”洛九天说着，感觉肩膀上一片冰凉，也不知道索菲亚喷了什么药剂，疼痛很快就减轻了，有钱人的药就是好使。

　　索菲亚没忘记初衷：“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洛九天想了想，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说：“你知道拾荒者吧？前天我正捡垃圾呢，遇到一伙星盗，他们以为我捡到了什么好东西，非要跟我抢，一梭子子弹打过来，就这样了。”

　　“他们追你到这儿？”索菲亚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墙角的行李箱：“你捡什么了？”

　　“一颗机甲用的动力源。”洛九天看了一眼索菲亚，没想到这样一个阉割版的故事，就能让她满足。

　　索菲亚惊讶地说：“捡垃圾还能捡到这个？”

　　“……也不是哪儿都能捡到的。”洛九天解释：“大部分城市都有垃圾分类中心，有用的垃圾会被回收，拾荒者只能在废弃垃圾堆里淘金。”

　　索菲亚给洛九天贴上促进伤口愈合的凝胶绷带：“跟你一起上船的清洁机器人，也是你捡来的？”

　　洛九天愣了一下，转头问：“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家去年生产上市的清洁机器人，型号GT2025，主打公共领域清洁，不是家庭版，我猜你就算需要一台清洁机器人，也不会买这款。”索菲亚说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疑惑：“这款清洁机器人，两年内损坏可以免费换新，可购买的人没有换新，而是当垃圾扔掉了！”

　　“也许是购买的人太有钱了，不喜欢这一款所以扔掉了？”洛九天想起刚捡到杀手的时候，他并没有损坏，只是系统宕机。

　　“真是不识货！”索菲亚忿忿不平。

　　“没错！”洛九天赞同地说，她没有用过其他清洁机器人，但不防碍在她心里杀手就是最好的。

　　索菲亚合上医疗箱，走近杀手，看到它雪白外壳上那道惨不忍睹的焦黑划痕，当即定损：“你这是人为损坏的，按规定不能免费换新，哈哈。”

　　“不换，我自己会修。”洛九天扶额，她在一个人的脸上同时看到了幸灾乐祸和抠门两种表情。

　　利亚星距离卡培星城并不远，索菲亚家的私人飞船速度很快，没过多久，飞船在她家停机坪丝滑落地。

　　洛九天正要出内舱门，被索菲亚一把按住：“等等，你不会打算穿这身衣服出去吧，待会有客人要来。”

　　洛九天说：“我马上就走，不会碰见你的客人。”

　　索菲亚摇头：“我敢说你穿着这件带血的衣服，根本走不出这片社区。”她说着，找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装，让洛九天换上。

　　洛九天换上西装，站在索菲亚旁边，感觉自己很像富家千金的保镖。她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拉开门对索菲亚做了个“请”的手势。

　　拖着行李箱，穿过索菲亚家的后花园，路过一排科技光感喷泉，洛九天跟着索菲亚进了大厅。数十名机器人侍者刚布置完宴会场地，整个大厅光洁一新，井然有序，但没有那种奢靡亮丽的宴会氛围，更像是在布置一个没有感情的科技交流会。

　　这些侍者机器人手脚麻利，动作灵活，但看上去只是机器，像人形机械臂装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洛九天直觉杀手和它们不一样，杀手虽然也不表露情绪，但她能感受到。

　　“这些机器人看起来比清洁机器人高级，怎么没有情绪拟人系统？”洛九天问。

　　索菲亚说：“侍者机器人和清洁机器人一样，都是用来干活的机器，装载情绪拟人系统，会给使用者造成使用压力，它们不需要模拟人类的情绪，而且情绪需要更高级的处理器，会增加成本，如果你想要跟智能AI谈心，可以选管家机器人或者伴侣机器人。”

　　她说，侍者机器人和清洁机器人一样，不需要模拟人类的情绪。

　　洛九天有点懵，那杀手的情绪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当人们在交谈的时候，也不希望有个能听懂谈话内容的机器人在旁边偷听，曾经有一家公司推出过更智能的清洁机器人，结果有一台机器人把男主人在家偷情的聊天内容告诉了社区其他清洁机器人，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索菲亚摊手：“所以，现在的清洁机器人在语言上智能降级，只需要听懂命令，做出对应的行动。”

　　“GT2025也是吗？”洛九天问。

　　“当然，GT2025是公共领域专用型清洁机器人，很多研究所实验室都用这一款，更需要信息保密……哦对了，我忘了现在社区交通管制！”索菲亚说着，推开一个房间，带洛九天进去：“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等宴会结束后再走，我还有些事要准备，得先离开一下。”

　　洛九天有些好奇：“交通管制？是谁要来做客？”

　　“霍尔茨，还有一些其他人，但主要是霍尔茨，我妈妈和他有一个合作要谈。你可以叫侍者机器人送餐饮过来，也可以自己逛逛。”索菲亚挥了挥手，轻轻拉上了门。

　　霍尔茨。

　　卡培星城城主霍尔茨，塔纳托企业老板霍尔茨，直到现在，她也只在新闻信息流上见过霍尔茨。

　　当然，霍尔茨也不知道她，尽管她才破坏他和罗杰嗣的人体晶矿生意。

　　她是偷偷撼树的蚍蜉。

　　洛九天皱了皱眉，直觉霍尔茨要来谈的合作，不是什么好事。

　　伊凡，卡培星城乃至利亚星最大的智能科技公司，星际领先的智能机器人供应商，主要从事智能机器人的研发和制造。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索菲亚的母亲安娜，是卡培星城富人榜上，最靠前的女性。霍尔茨和她合作，是想图谋什么？

　　她扫了一眼这间客人休息室，发现角落里也停着一台清洁机器人，和杀手外观相似，只有一些细小的区别，应该是索菲亚说的家庭版清洁机器人。

　　洛九天坐在它面前，想了想说：“我受伤了，请帮我包扎伤口。”

　　面前的清洁机器人发出温柔的机械音：“您受伤了，是否需要帮您呼叫医疗机器人？”

　　“你会不会开立方车？”

　　机械音继续回答：“我不具备这项功能，请谨慎驾驶，注意安全。”

　　那就是不会了。

　　洛九天转过头，盯着站在门后面的杀手，开口喊他的名字，像平时叫他那样，也像叫别人的名字那样。

　　“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