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虚此行》逍十二君

111、第 111 章 不要一意孤

　　“姐姐。”墨月西忍不住哽咽起来，慢慢地抱住墨月离，“我以后会好好听你的话，但你也要多听听我的想法，不要一意孤行，我……同样不能失去你。”

　　姐妹俩如此惊心动魄，于云间深感愧疚，毕竟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会差点儿被魔神给抓了。

　　他低下头：“是我对不住你们，可我也是一时心急。若你们下次再见我如此，不要管我。”

　　“不可以。”墨月离坚定地看着他，“若还有下次，我们依然会奋不顾身去救你，救大家。所以，请诸位往后珍重、慎重，这样谁都不会出任何事情。”

　　景幽佳看了他许久，才严肃地对他说：“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只有你我，但现在不一样，我们皆是要共患难的伙伴，千万不能再任性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眼睁睁见你陷于危险之中还能不管不顾。”于云间语气急切，景幽佳柳眉一蹙，又道：“于云间，你听着。哪怕以后我真的死了，你也要坚强下去。我们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随着年岁增长，你也要顶天立地、独当一面。万一有一日我真的不在了，你说，你能不能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师父？”

　　“我……”于云间的话一下子就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了。景幽佳如此语重心长地和他讲这些，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这已然不是她第一次这样讲了。是从何时开始的？对，是在小无出现以后，她总提什么生死离别的丧气话。

　　于云间不爱听也不想听。可每次见到景幽佳的那双眼睛，和听见她严肃的话语，竟不得不点头。

　　“这话你已经说过不下十几遍了。”他懊恼地转过身去，景幽佳仍然不依不饶走到他面前，再一次追问：“你说，你能不能做到？”

　　于云间长长叹了一口重气，烦躁地挠挠头发，才不情不愿抬起头：“那你到底想我怎么说，怎么做？现在都什么局面了，你非要让我说一句很不想回答的话？你以前从不这样的，你知不知道这种话让我很伤心，师父听去了也会难过。”

　　听到这些，景幽佳攥紧拳头，眼里含着一层水雾，语气生硬：“以前？是，以前我们还小，还能保留着童年纯真。可现在魔神彻底复生，当真能回到最初么？我们不去前面挡着，谁还能来？难道让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来，让满朝武将来么？我们面对的不是身穿盔甲的普通将士，是真的可以毁灭三界的魔神，是魔神！于云间，我只是希望若真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能独自担起责任。”

　　她从来都很清楚，于云间一向将她视为最重要的家人。所以她才一定要逼他，逼着他认清现实，逼着他不得已长大，更要在那一刻来临时不要崩溃，不要哭，要挑起担子往前走。

　　魔神复生了，更是在他们无法阻止之下羽翼丰满了。景幽佳曾经也认为只要成长起来，手里握着众多仙器法器便可以拼死抵抗魔神。可那从来都只是幻想。在亲眼见到魔神这一天，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没有人能打过祂，大家只能被推着往前走，直到那日真的降临之后，还要继续走下去。

　　墨月西在沉重的气氛，默默地叹气，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只要我们能一直拖着魔王八，不让他寻到那什么能开启门的钥匙就好了。先前你们说他本身就是锁，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一个神怎么会是锁？又为何他一定知晓钥匙在哪儿？”

　　“小狐狸，你还要我们解释得多清楚？”独朽撇撇嘴，单手叉腰说道，“之所以说是锁，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他的执念。执念能让一个人迅速萎靡不振直到死亡，更能让一个将死之人提着一口气再活几年。”

　　墨月西咧着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能不能说重点？”

　　独朽擦擦鼻子，坐到狼十二旁边：“总得来说，就是他执念太强大了。他想要让一切都回到混沌初开之期，但是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哪怕咱们踩着的这块地都有自己的根。天地因灵而存在，也能因执念撕开一道口子。执念越强，口子被撕得越大。等魔王八羽翼彻底丰满，魔气升到鼎盛，魔念就足够撕裂天地了。”

　　“……”

　　墨月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地有生命，万物归灵还是归零？何为凭空撕开一道口子，只因祂的妄念便能破开虚空？

　　“什么跟什么啊！”她瞪着眼睛，嗔怪道，“若魔王八能凭借一人破开天地之门，还要器王作甚？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脑子不太灵光，能不能几句话讲明白？”

　　景幽佳无奈解释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为一体。虚魇之门和执念一样，天地能自然孕育出众仙神、人、鬼，也能因念被撕裂。所以，不能说祂能独自开启大门，只是能让虚魇之门现世而已。”

　　于云间沉默一会儿，说道：“不过这也是我们在书籍上看见的，是真是假不清楚。你们也知道，什么东西都有两三面，编撰的都够多。”

　　独朽说：“虚魇之门介于灵与器之间，哪怕器王没有出现，等百日后这扇门依旧会开启。而且想要关闭它也是个难事，甚至说，必须要一个与开启它之人同样强大的生灵甘愿献祭。”

　　墨月西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如果门真的出现了，也就是说它必定会开？我记得你们曾说过这门只能通过一人，若它一直开着又将如何？”

　　于云间沉默很久，才缓缓地沉声说道：“门若不关，开启后没多久同样会吞下世间万物，三界不复存在，一切都会归于混沌。”

　　这下墨月西更懵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面前出现了好多转着圈的星星，旋转啊，旋转。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星星，她快要晕过去了。

　　“若，若真如此，那魔王八把门打开了，必定会发生的……谁又能和他一样强大，还甘愿去献祭啊？”墨月西磕磕巴巴说着，因为惊吓都快不能定住魂魄了。她一个劲儿地往后倒，直到摔在独朽怀里缓神很久，才总算缓过劲儿来。

　　“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亡啊！”墨月西发出一声悲鸣，“啊……！”

　　白莫恩坐在李瞎子身边，见墨月西俨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才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这怂样，还没到那时候便已吓成这般，往后想怎么打？要本孤来说不如自我了断，一了百了。”

　　墨月西闻言只觉得一股火气冲天，头不晕了腿不软了，直起腰指着他，语无伦次道：“小白你！你说什么？”

　　“我就这意思。”白莫恩双手抱臂，一副不屑，“打来打去终归是要死的，怕死就早点死。反正你们又害怕，也不敢打。”

　　“谁说我们不敢打了？我这不是……不是觉得冲击力太强了吗？”墨月西扭着身子支支吾吾的，狼十二突然站起来，把一直背着的小包袱放在炕上，等打开以后才说，“对了，这是我们先前在天行城拿的法器和仙器，大家分一下。等小无率鬼兵把魔族打跑，我和小九就得回双生林了。”

　　独朽原本挑着那几样法器，一听此言，诧异道：“你们要回去？”

　　“对。”白小九道，“小无说第三场战争便为开启虚魇之门时，所以我与十二郎必须快些赶回双生林，和鹿神他们从长计议一番。”

　　独朽犹豫片刻，叹口气：“说得对。于云间，我们是不是也得下去一趟？”

　　于云间疑惑道：“下去？地府？为何？”

　　独朽见他没听出自己言外之意，“啧”了一声，说道：“天界正在布列降魔阵，但下面的却不一样。他们原本就与天界不再来往，如今魔神复生，往后我们必须借他们之手一统降魔。何况小无用敕令召出阴兵，诸多阴兵上界绝对不是能隐瞒的。虽然那个玩意儿是阎王给他的，但再怎么说，用人家的兵也要去说一声吧？”

　　“那为什么要我们去？”于云间抽了抽嘴角，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要去也是他去。”

　　“不是你！你为何如此认死理儿？”独朽翻了个白眼，“他是凤凰的孩子，当时在下面就差点没气儿了，是我把他救回来的。若还有哪位阎王对他心存不满，下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冥界地府俗称有十殿阎王掌管，给予于云间敕令的只是其中一位，并不能说可以随便在阳间调兵。万一再下去，有哪些看不惯他们的给其余几位阎王爷报个信儿，这不是有命去没命回吗？

　　“这次咱下去是去求人家帮助的，不是去挑衅的。”独朽说完便盯着于云间，可对方全当没事人似得坐在凳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你听见我说话没？”

　　于云间托着腮，下巴绷得笔直，才说：“可我现在一没法力，二是伤没自愈好，去了也是送死。”

　　独朽一愣，懊恼地捂住额头，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孽渊如今魔气大增，羽翼丰满，单靠一个不死不灭便已是极大祸患。他们不能只靠于云间，也不能只靠天界的伏魔阵，只有万物生灵团结一心才能削弱魔神的气，才有机会彻底铲除孽渊。

　　小无在屋顶上神色漠然，静静地仰视魔族与阴兵交汇的身影，心里也有些忐忑。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也不能阻止终将发生的一切，只因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悬浮在他身边的银剑察觉到他的情绪，打气似得悬着剑柄拍拍小无肩膀，那样好似在说：没关系，还有我呢！

　　小无轻笑一声垂下双眸，一朵盛开的、鲜红的彼岸花悬在他手中里，散发着充满声息的力量。是的，他并不孤独。

　　孽渊负手而立，面对小无唤出的鬼兵倒有些差异。原来这个小鬼头是冥界的人。不过先前被他打伤的那个……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凤凰神器？不过可惜，凤凰一族已经被他杀完了，哪怕手握再多凤凰一族遗留的神器也无济于事。

　　月华下，小无伸出右手，银剑缓缓落在掌心上，他呢喃：“来吧，我们一起把祂打退。”那一刻，剑仿佛活了过来，燃起阵阵温热与他俯冲而下。

　　强烈的热风旋涡从空中蔓延旋转下来，银剑的剑尖从孽渊头顶坠落，与此同时魔神抬起脑袋，竟单手指尖捏住了那片足以取掉性命的利刃。

　　他蹙起眉头在空中旋转一圈，几条尖锐风刃打在孽渊身上，后者顿时消散又在他身后凝聚。一道似人非人的冷音，在他身后传来：“冥府向来不插手民间琐事，你莫不是因本剎复生特来为此庆祝的？”

　　小无旋身落地，指尖泛着青白色紧紧握着银剑，转身时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朗声道：“是啊，听闻魔神孽渊回归，岂不是必须要上来一睹芳容？不过你这张脸，却让我有所失望啊。”

　　“哦？”孽渊背过双手，勾起唇角，说道：“我怎么觉得这张脸也还不错？虽然配不上本剎但也有几分姿色。不像其余的几个毛头小子，那才是惨不忍睹。”

　　“不，可能你误会了。”小无收敛笑容，剑尖指向魔神，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魔神不敢用真面目示人，窃取他人面貌，你是没皮，还要带脸啊。”

　　孽渊带着狡诈笑意的眼睛瞬间被阴寒取代，向前跨过一步：“本剎乃魔族，本就没皮，借用面貌也是他的幸事一桩。倒是你，又为何这般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