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虚此行》逍十二君

104、第 104 章 原来如此，

　　“付出代价？”仙童连连摆手，“不不不，应该不用的。付出代价的那些都是和魔做的交易，像神仙这样的身份，基本上不会和你索取代价的。”

　　“诶？和魔？”墨月西震惊道，“但正常来说不应该都要交换么？像人间，吃食玩乐，不都是需要钱吗？”

　　“人间是因为百姓们需要钱来生活，可神仙们都是辟谷的，所以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仙童解释道。

　　她带着几人来到一扇蓝玉门前，轻轻拉开。门刚一打开，里面便迸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法流。墨月西和墨月离的发丝瞬间被掀了起来，两人努力睁大眼睛，看见中央悬浮着许多不同寻常的仙器，但因为常年不接触仙气，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了。

　　独朽看见诸多仙器，眼睛直冒光。这场面对于他这个爱研究器物的兽人来说，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可小无对此却毫无反应，径直向着一扇窗框后面走去。

　　于云间和景幽佳对视一眼，两人皆跟着小无走了过去；白莫恩看着那些法器若有所思，随即也跟了上去，只剩下独朽与墨月西和墨月离。

　　“你要去哪儿？”景幽佳问道。

　　小无压低声音道：“李天王的殿里有一个圣池，可以通进云楼宫地下。许多仙人都不知道云楼宫还有地下一层，里面有可以修复宝塔的东西。”

　　于云间狐疑道：“别的仙人都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准确的？”

　　白莫恩说：“呃，那可能是他……他……呃，怎么着？”

　　“故人相告。”小无轻笑一声。他笑的不仅是白莫恩想替自己解释又解释不清，更多的是这故人就是他自己。记得当时第一次反应过来这件事的时候，他也觉得哭笑不得。

　　“你这故人倒是挺厉害，连这都知道。”于云间小声说着。

　　小无脚步一顿，点点头：“也是，他肯定特别厉害。”

　　不是自恋，他是真觉得当年的小无很厉害。独自一人闯荡江湖，面对一切，清晰地知道结局，却还是一往无前地向前冲。

　　所以才说啊，他如今所向披靡。

　　说着说着，他们便走到了一方仙池前。淡蓝色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小无后退两步，手指凝气，一道朱红光芒便散落在了池中。

　　不多时，池子便有了动静。池水翻涌沸腾，不过是转瞬之间，水就从缝隙间流尽，露出一条通道。

　　“李天王为防止镇妖塔落入恶人之手，才将复塔之器藏在池子下面。开启池子的必要条件，就是神仙的灵力。”

　　“原来如此。”

　　于云间听着小无的解释，默默将这些记在了心里。

　　池子下方是另一座宫殿般的所在，但整座宫殿空荡荡的，唯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宝盒。

　　他走上前去将宝盒打开，盒中顿时泛起连绵不绝的金光。镇妖塔仿佛与那光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被小无放出来时，便径直飞到了宝盒上方。

　　小无说道：“这是李天王藏在里面的法术。镇妖塔是他的宝塔，只能由他亲自修复。这几成法术大约能修复两次，除去这次，就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并无十足把握。神仙有分好坏，妖物与人亦如此。他不敢肯定日后不会再有妖物横行天下之劫，但只要好人未曾绝迹，迟早能想出新的办法。

　　赶来的墨月西原本在独朽身后异常兴奋，正四下打量着这座地下宫殿，可听见这句话，便问道：“什么？只剩下一次机会了？那如果我们这次不修复宝塔，只铲除魔族，这办法不行吗？”

　　“不行。”小无摇头，“魔神想要一统三界，妖物也在其中。届时他定会唤出各路妖物助他一臂之力，那等数量之庞大，若无镇妖塔相助，只要耽误片刻魔神就有可能趁机突破。”

　　在战场上，但凡有一瞬失神，后果便可能是性命不保。更遑论被众妖围剿，即便不死在它们手中也会被围困许久。稍有不慎，这份差池便可能造成万千条命的损失，所以他绝不允许那种时刻出现任何差池。

　　“那为什么……魔神难道不会死吗？可如果我们不让魔神找到开启虚魇之门的方式不就好了？为何你们便如此笃定，魔神一定能找到？”

　　墨月西这个问题，是在场所有人的疑虑，毕竟这个问题不止一次被问起了，可始终没有得到准确的解答。

　　李天王仅存的仙术还在修复着镇妖塔，法术的光芒映照在众人脸上，所有人都沉默了许久。于云间甚至以为小无不会回答了，会像从前师父那般，摆摆手便将此事揭过。

　　但这次不同。小无开口了：“因为他本身就是打开虚魇之门的那把锁。”

　　话音落下，所有人又一次噤了声。可今时不同往日，曾经的那些事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就连独朽也瞪大了双眼。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声音都变了调。这句话好似巨大的冲击，让他们都回不过神来。

　　仙童也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传闻里，魔神当年便是拿到了一把锁器和一把钥匙，才开启了虚魇之门。而虚魇之门一旦开启，便可能使一切归于混沌。他彼时开启此门，为的便是回归到生灵未诞生之际，以实现统一苍生之愿。

　　所有神仙都在说，开启虚魇之门需要那两件器物。也正是因为无人知晓器物的下落，所以才无人能够阻止。

　　如今小无却说，魔神就是传闻中的那把锁器。这简直匪夷所思，毕竟堂堂一届魔神怎会是器物？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不敢相信。后来我才明白，魔神之所以会成为那把锁器，是因为他承载着一切的怨念。”小无道。

　　正如他所说，人的信念能诞生出希望之神凤凰，而怨念，同样能诞生出心魔——魔神。凤凰是希望，祂拥有涅槃重生的力量，这本就是世间无法想象的存在。而魔神之所以成为那把“锁”，则是因为怨恨。

　　祂本身由怨恨凝聚而成，怨恨一旦强烈，虚魇之门便会出现。可它却无法自行打开，必须依靠那把钥匙，那件器王。

　　“器王？”墨月离迟疑一瞬，问道，“你是说法器？”

　　“对。”小无说到这里，神色变得黯然。过了许久，他才继续解释道，“你们都知道灵。任何东西都可能化为灵，却很难化为灵，寥寥无几。人类能够锻造一切东西，法器、武器，任何器械。他们以器护身，有了足够的器之信念，器王就会出现。它能克制一切与器相关的万物。只要是器，都无法真正克制它。所以哪怕是虚魇之门，它虽然不算器，却也是由念构成的。所以由念构成的器王能够打开它，这也是唯一一个能打开虚魇之门的东西。”

　　白莫恩抓住了问题关键，问道：“那器王又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它的位置，魔神就算是锁又有什么用？没钥匙也不能打开吧？”

　　问到关键所在，小无又不说话了。他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镇妖塔，即便独朽也去问他，他仍是沉默不语。

　　墨月离急了，说道：“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不说话啊？小无，你也不知道钥匙在哪里，你怎么敢肯定祂就一定知道？”

　　小无淡然道：“因为祂是魔神，这也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儿。天下没有藏得住的秘密，哪怕保护得再严密，终有一日都会暴露于天日之下，更何况祂是魔神。”

　　墨月西又问：“天下这么多神仙，只要所有神仙团结一致保护好那柄钥匙，魔神也近不了身吧？当年不是说魔神是因为开启了虚魇之门，神仙们才打不过吗？”

　　小无握紧拳头，心平气和地解释道：“不止如此。魔族数量庞大，再加上妖物臣服，哪怕所有神仙加在一起都比不过。当年仙人们打不过，就是因为数量太多。谁敢保证没有谁能分心？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只要一个分神，钥匙就可能被夺走。所以谁都护不住。”

　　“不能把钥匙毁了吗？”墨月西问的这个问题，在白莫恩看来简直愚蠢至极：“都说了是器王，怎么可能毁了？任何器都在它之下。”

　　“这……难不成，神器也不行？”墨月离突然问道。

　　小无叹气道：“神器也不行。”

　　器王之所以是器王，便是所有器之王，凌驾于一切与器相关之物上。

　　“神器肯定不行。”独朽猜测道，“之所以是器王，很有可能是因为它甚至已经生出灵智了。与其他灵不同，它也是神，是在人的信念下诞生的，和凤凰神差不多。”

　　这便是为何三界位列神、人、鬼，而非神、妖、鬼。所有生灵都说人族最弱，不配与三界并称，就是因为他们手无寸铁，弱小又无法术。可他们却忘了，只要信念足够强大就能诞生出极为厉害的东西，这才是人族为何能与三界并名的缘由。

　　人从前弱小，但研发出护身的器之后，便对它们生出足够的信念，因此诞生出了器王。

　　墨月离见墨月西眉头紧锁，也忧心忡忡地问道：“可既然器王生出了灵智，你们为何觉得它一定会配合魔神开启虚魇之门？”

　　小无始终沉默不语，独朽抿了抿嘴唇，总觉得这不像他的性子。若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肯定也会说的，除非……除非这件事触及了他的底线，或是什么伤痛。

　　他说道：“根据我的推断，也许它之所以成为器王而非器神，是因为即便它是人族信念所生，说到底终究是个器吧？即便它有灵智，可在身为器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无法反抗的棋子了。”

　　景幽佳突然问小无：“所以按照你说的，结局只有这一种？”

　　小无垂下的眼眸在听到景幽佳的话后，倏然抬起，定定地望着她。可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眼底藏着许多他们都无法读懂的东西。

　　即便是景幽佳与他自幼一起长大，也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仿佛道尽了伤感和离别，又似是绝望的痛楚。

　　可就是这一眼，景幽佳便怔在了原地，乌黑的瞳孔放大了几分。两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于云间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景幽佳与小无，心头同样咯噔一声。独朽见气氛不对劲儿，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来回跳跃，也就是这么一瞬间，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一旁站着的仙童，原本一直在兴致勃勃地观摩李天王的法术，可听到这些话，虽不了解其中详情，也听出了大概意思：“诸位的意思是，只有把魔神彻底消灭，才能拯救苍生？”

　　景幽佳移开目光，最终落在小仙童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小无郑重地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道，“今日傍晚，魔神会袭击天界与人间。”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鸦雀无声。这次的消息更加震撼，一次比一次让人难以接受。

　　“他能冲破封印，本就是因为魔力太强。如今羽翼丰满，他第一件大事肯定是尝试袭击一次。但这次只是试探，第三次才是真正的入侵。”

　　他慢慢望向错愕的于云间，在对方身上停留了许久，随后才缓缓对景幽佳和独朽说：“也该告诉他了。”

　　就连白莫恩都愣了愣，问道：“若是他不接受呢？”小无没说话，只是静静瞥了白莫恩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看我接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