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散去皆成空》穿裤子的鱼

4、 第三章 老汉的遗物

　　等爹娘回到家里，已是半夜时分。
　　第二天早上，又是白雾茫茫地一片，天地都分不出界限。行人的靴子踏在石子路上，微微发出干涩的声响，今年的冬天来的似乎格外冷。叶清已如往常，早早地便去面馆打理生意。景连望着院外的小路，微微叹了口气，叫住了吃完早饭正要出去的晴空。晴空望着面容上仍有倦色的景连，纳闷着有什么事情。
　　景连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是用布包着的一个盒子，边上还有一个酒壶，道：“昨天去的林老那里，说这是留给你的。”
　　晴空很错愕，给我的？仔细想想，也好歹是多年的酒友了啊，这老头儿，够意思。
　　想罢，她一手掀开了酒壶上面的封口，一股清爽甘洌的酒香味便扑鼻而来。刚开始密封住根本不让一丝一毫的气味透露出来，而现在既然封口已被打开，酒壶里的空气带着酒味仿佛一个个被关了许久的顽皮小孩般，争先恐后地往外喷涌而出，霎时便充溢了整间屋子，直熏得晴空恨不得端起酒壶直接畅饮一番。
　　这时景连忙捂住鼻子道：“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是哦，娘不能闻酒哦。晴空赶忙收起来。可怜了景连对酒过敏，一沾就全身红点，麻麻痒痒的无比难受。叶清疼她，也从来没在家里喝过酒，只是晴空却无师自通，完全不像是个姑娘家，自小便喜欢酒，在老汉的培养下更是成就了千杯不醉的酒量。很多时候和老汉拼完酒，便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还得景连避之唯恐不及，连声叹晴空到底是她命里劫数。
　　晴空回到了房间里，坐在自己的台前，开始细细地打量那个盒子。盒子是木制的，上面上面花纹也没有，在盒子的底部，很小地刻着八个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笔劲雄浑有力，不像是直接刻出来的，而是提笔一挥而就却入木三分，直接硬生生地穿透了这个木盒，字里行间遒劲有力，令人顿生豪迈之气。
　　这个盒子是谁的，老头儿自己的？这字也是他自己刻的？原来他书法这么好，没看出来。晴空眯了眯眼，摇摇头，带着一丝缅怀，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小本书，说是书，也不太贴切，因为它很小很小，只有平常书本的八分之一大，材质好像也和常见的书不一样，显得更加干净洁白，摸起来也更加光滑。边上还有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又细又长，晴空好奇地捏捏看，还是硬的。
　　圆筒旁边是一把袖珍型的小刀，是折叠型的，晴空抽出里面一看，都是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再边上，还有一个长方形的透明小盒，里面有液体，晴空拿起来在耳边晃了晃，依稀听得有流动的声音，又放了回去。怎么这些东西都这么稀奇古怪的，从来也没见老头拿出来过，难道什么时候去做贼了？童言无忌啊，人都去了，我还在这污蔑他。罪过，罪过。
　　盒子底部赫然躺着一封信。
　　“晴空丫头：
　　展信佳。
　　首先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你，虽然和你对话喝酒的时候从来没当面叫过你任何名字，但是在我的心里……啊，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你充满活力和青春气息，让我这个老头子羡慕不已。看见你，我觉得再没有什么是不美的；因为你用你的美；点缀了所有的一切！你是那样地美，美得象一首抒情诗。你全身充溢着少女的纯情和青春的风采。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你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眸子，以及长长的、一闪一闪的睫毛。像是探询，像是关切，像是问候……”
　　晴空看到这里，简直想把老头儿重新从大树棺木里挖出来，在他面前做呕吐状。
　　“嘿嘿，只是想让你不要为我的死而感到悲伤。”我也没悲伤。晴空翻了翻白眼。
　　“你的生日过了，没有亲自送给你礼物，只好用一壶亲自酿的酒聊表心意。这酒是我采的大树的小花酿成的，一年年地，它落下来，我收集起来，然后做成花酿，味道在不断进步，这个却是我第一次酿的，却是我最成功的，直到后来，也再不能酿成一样的味道。我把它叫做五粮液，虽然这称呼跟这酒没啥关系，但是却是我以前一直求而不得的酒啊。所以我一直舍不得喝，只在平常有事纠结于心实在不得解脱的时候才喝两口，原本想等你今年生辰的时候邀你喝一杯，现在你既然看见了这封信，那想必就看不见我本人了。不过我估计等我走后，我家里那位会把那棵大树给砍了，这个女人……虽然平常一直骂我，却是真的好人，很多事情虽然不开口，却一直记在心里，我走了，平常的时候我虽然懒，还是有点作用，可现在，真只剩下了她一个。你以后有心就帮衬着她一点。说来惭愧，在我一生中，也和很多人喝过很多不同的酒，没想到最后却是和你这丫头痛饮了无数杯，把你变成了千杯不醉。呵呵，你爹娘都快要气死了吧。话说回来，酒虽好，仍是杯中之物，万不可太过迷恋。”
　　晴空想起景连满身红点想挠而不得的样子，也不由得恶作剧般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