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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大树下 其实晴空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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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晴空最常去的地方不是老爹的面馆,也不是范小同他们斗蟋蟀的草地,更不是镇上其他人家姑娘去学习女工刺绣的女馆。
而是一个名叫大树下的地方。
庭外有奇树,绿叶发华滋。一个个树杈肆无忌惮地带着绿叶伸向四面八方,探进隔壁人家的墙头,钻进路边的木门,苍翠欲滴。而在冬天,更是落叶纷飞,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在万里无云的天空的映衬下,直指苍穹。
而现在,正是万物勃发的季节,在茂密的大树下,旁边的一座小屋显得更加的破败凋零,乍一看去,只像是在一个巨人身边仅仅依靠着的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瑟瑟发抖,在空中摇摇欲坠。
现在葱翠的大树下,一张小桌边正有两个人在饮酒。只是奇怪的是两人的年龄,一个是看似苍老实则精神抖擞的白眉老汉,对面却是摇头晃脑不足及笄的丫头。老汉正在饮酒,偶尔有几声杯盏撞击之声清脆地随着大树枝丫的缝隙传了开去,其余时候便是只有轻风拂过,带走了老汉略为沉重和女孩急促的呼吸。
惬意静谧的气氛刚持续不久,一声大吼便从破败的小屋里传出,仿佛要震得小屋倒塌碎裂:“挨千刀的,你还不给老娘进来!老娘在这边累死累活,你倒好,在那边喝酒!喝酒喝酒,你就知道喝酒,快过来给我干活!”
老汉低声说了声:“shit.”然后站起身,无可奈何地朝捂住耳朵的晴空笑了笑,骂骂咧咧地往屋里走去。
手指挡住了老太太的喋喋不休,晴空眯起眼睛目视着老汉颤颤巍巍的瘦削背影。
这是晴空来这每次都会上演的场景。
晴空第一次来,只是应了娘亲的吩咐,要买这个小屋女主人编织的一个箩。当她走进这个屋子时,看见大树的阴影下藏着一个人,赫然吓了一跳的晴空马上回过神来,为刚才情不自禁的那声低呼抱歉地朝他笑了笑。老汉浑不在意,只是端起酒杯,向晴空举了一举。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开始了第一次与老汉的对饮,而他们的交流由那只被晴空抛在脑后的箩拉开了序幕。
晴空每次有空都会来这。在这棵大树下,和这个老汉边饮边聊,当然还会干些别的事情。
老汉把酒杯一放,懒懒说道:“那么照你看来,你信不信这世上的鬼神之说?”
晴空想起了自家隔壁的范大婶,每到接近年关的时候便开始吃斋诵佛,虽条件简朴但虔诚之心昭然,便说:“应该是有的吧,没有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嗯,应该是有的。”
老汉说:“我只是问的是你信不信而已,莫管旁人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说得对,不管有没有,只要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的是什么就可以了。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人并不是心中有佛而去念佛,他们只是人势所趋,照葫芦画瓢而已。那你说,佛能带给他们什么?佛家本身讲究的就是无欲无求,这不是南辕北辙呢嘛!”
“大叔你很懂的嘛,你是还俗的和尚呀?”晴空笑问。
“死丫头,去一边去!”老汉立马吹胡子瞪眼,“来来,做那套拳再打一遍给我看看。”
晴空无奈,只好起身,把很久之前老汉教的那套古怪的拳重新练习了一遍。很久的记忆,出拳和踢腿根本已不再需要动脑子,只是顺着线条和肌肉顺势伸展罢了。晴空练习的时候顺便和老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头子,这拳脚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这榆木脑袋,不是说了叫跆拳道嘛!”
“那我练这个东西能打人么,打得过别人么?”
“你想打谁?”
“嗯,范小同就算了,要不就阿峰大哥,他怎么样?”
“小菜一碟,他那一身蛮力,我教你的可是拳脚功法中精华的精华,四两拨千斤,专为你这样娇小玲珑的女孩量身设计。”
晴空侧过头看着老汉那一副自得的嘴脸,顿时无语。
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老头在大树下和晴空聊天,教晴空酿酒,和晴空打架。晴空每次有空便喜欢奔这儿来。
因为这个老头儿,在晴空看来,是个非常有魅力的老头儿。
无论是从他的举止还是谈吐,晴空那敏锐的眼光总觉得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的思想,他的语言,他的行为,他的逻辑,他的一切,都和这个小镇,更可能是和这个世界,有点格格不入,只除了他家里那位河东狮的吼声完美地融入在这个民风淳朴豪放的小镇外。晴空每次在这里能听到很多她以前从没接触过的知识、想法,这让她觉得刺激,又因为所听到的和平常大人讲的有些原则相悖,又因为老头儿平等的对待,让晴空早熟的心感觉到了尊重,总觉得在那老头儿的言语之下,一颗心都要飞出去,飞出这狭小的心房,飞出大树的层层绿叶,飞出这不大不小的潞水镇,飞向那外面的大千世界。
老汉进去以后,晴空知道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饮尽杯中的酒,慢慢地沿着小巷走回了家。
和爹娘又吵闹了一会儿并成功地把娘气得不行之后,晴空一天的生活便已接近尾声。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过着,每天吃吃面,喝喝小酒,兴致来时去看看范小同他们斗蟋蟀,兴致更高昂是甚至还会去女馆里学着刺绣。
直到文历五十五年,晴空的十五岁生日。十一月十八那天。
这天渡过了一个历年差不多的生辰,接受了爹娘的礼物和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诲之后,晴空洗漱完毕,舒舒服服躺下,等到被一阵急促的打锣声迷迷糊糊地吵醒,已是第二天清晨。
窗外的阳光还未照射进来,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祥和却又不似寻常的迷雾之中。虽是十一月份,却已经有丝丝寒意渗进了空气里,在街道上走着的人们,下意识地攥紧领口,防止呼啸的西北风钻到里面。
今年的寒冬,来的可能更冷冽了。
晴空并未睡醒,隐约间只听得来人在说什么镇口有个老汉怎么怎么了。
后来晴空出去,才知道这是来给全镇人报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