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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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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上了车辇。
这车辇不大,外表就已经够朴素,内里更是简单,除去拿一小盏雕刻精致的香炉以及氤氲的馥郁香气,没有一点地方能使人和天子相联系。
可事实就是这样,九五之尊就屈尊在这么一驾小车辇中,而他,陆和光,坐在对面。
司空越仍然是游刃有余的,他翻动书页不急不缓,空余的手指有规律地敲打膝盖。
陆和光无端觉得自己还是在太明宫内——不是因为相同的熏香,而是因为人。
他以前也想象过宫中的熏香会是什么样子的,大概是刚高考完那段时间百无聊赖于是陪着他娘看宫斗剧。
剧中娘娘点个香都要介绍半天,他还在想这难道是广告插入,他妈白他一眼。
“哎呦,炫耀啊!你懂个啥?”
他当时敷衍地点头,其实还是没大明白。
陆和光直男了二十年,对香水类的产品一直无法理解,在他眼里香奈儿的香气都和洗洁精没什么两样,自然无法理解宫中娘娘因为一两味香料的相差而格外骄傲的心情。
车里的熏香和太明宫里的差不大多,也都装在镂空点金的小巧香炉里。
然而很奇怪,这香味固然端庄典雅,可更多带着一点冷气。
让陆和光莫名联想到下新雪的夜,宫里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若是从雕花的窗向外看,却只看见一片纯粹虚无的黑色,无边的雪簇簇地压下来,融化一点宫中的热闹,掺进些许肃杀来。
有点冷,也有点压抑的雍容香气。
很奇妙的感觉,陆和光好像第一次理解了热爱香水的老妈。
他正愣着,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于是赶忙回神抬起头。
奇怪的是,司空越并没有抬头看他,而是维持着垂头看书的姿势,说:“陆修撰,看看这个。”
陆和光于是微微直起身倾向司空越,然后还没等他看清几个蝇头小楷,刚刚一直四平八稳的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像所有的烂俗情节,陆和光一个重心不稳,往司空越身上倒去。
车顶不高,没法给恶趣味情节足够的发挥空间,陆和光一个踉跄差点和车顶亲密接触,险而又险避免了毁容低下头又撞见司空越的脸。
这他妈还不如亲吻木板!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直视司空越的眼睛,他发现比梦中的仿佛更绿些。
他好像第一次学开车的新手司机,在大脑十级教练学的怒骂下最后一刻才打满方向盘好容易扭转车头,堪堪避免了与皇帝额头撞额头。
可毕竟掉头太晚,实在避免不了剐蹭。
自己的唇擦过了什么冰凉的东西,陆和光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是司空越的脸。
他的头卡在司空越的颈窝处,耳朵贴着司空越的唇。
哦,颇有志向的手还撑在皇帝身体两侧,整个人几乎半跪在对方身上,左腿刚刚情急之下随意找了个位,现在才发现正好顶在司空越两腿之间。
好样的。
真是干得漂亮啊!陆和光!
这回别说被踹下马车了,怕是该直接被踹下人生的列车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陆和光以前总觉得这个修辞太夸张。
然而他现在才觉得,真是太恰当了。
陆和光浑身僵硬,脑神经不知怠工了多久才反应过来开始发号施令,指挥他的手脚离开高危地带。可还没等他挪动手指,他就感到皇帝直起了身,靠向自己。
比身体的触感还要先来到的是那股香味,笼住了他。又像是凭空生了手,描摹他的五官,他通红的耳朵,最后搂着他的脖子。
不,比起想象,陆和光更感觉到这是身体的本能战栗,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双手曾暧昧地在他身上游走。
然后温度袭来,一股热气喷在他的耳朵上。
司空越说话很轻,几乎是气声,嘴唇微动的时候一下又一下擦过陆和光的耳廓。
“放肆。”
他们身体相靠,全无半点缝隙,仿佛耳鬓厮磨。
陆和光所有的感官细胞一概收拾行李,飞奔至前线。那温度和微痒的酥麻感被放大千百倍,在四肢百骸里轰鸣作响。
司空越是大军压境,前线的窝囊兵又溃不成军,作鸟兽散,逃回老家。于是痒意一路蔓延到指尖。
“陛下。”
陆和光颤抖着开口。
“臣万死,不敢如此冒犯,但是——”
“臣好像抽筋了。”
“抽哪儿了?”
司空越伸出手,捏了捏陆和光的肩膀,然后侧过身,又捏捏他的手腕。
“手,还是腿?”
陆和光的脸好像燃烧一样,心脏实在聒噪,在有限的空间里大肆宣扬它的存在感。
他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臣万死。”
皇帝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陆修撰未免太紧张了,朕又不会把你吃了。”
陆和光挣扎了一下,终于开口:“陛下,其实臣……”
其实臣是穿越的,鸠占鹊巢并非本意,你眼前的人并不是你从前的爱人。
可是话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下去。
这话真是过分残酷,好像刀片一般,还没说出口,已经先刮伤了自己的口腔。
陆和光十分悲哀地发现,他没有说出真相的勇气,又或者说,他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皇帝得知真相后的怒火。
可是他又必须说,可以不对其他人说,但必须对这位皇帝说。
自他穿越以后,最惊喜的一件事是,他无需处理原主的人际关系。
原主好像一个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与他有来往。他的过往就像一条平直的线,未曾与他人有过交集。
就像在游戏里创建了一个新人物一样。
这让陆和光很放松,毕竟人物背景介绍里的父母远在千里之外,比起人物关系,更像是为了补充设定而草草写上去的。
然后,打破他这种游离于世外状态的人出现了。
这让陆和光和这世界忽然有了联系,忽然叫那些灯火阑珊多了几分真实,又多几分慌张。
司空越不可能不记得他。
鸿文馆的沈公也好心提点过他,皇帝对他的关注简直到了不寻常的地步。
现在的亲密动作也是,要是两人真没什么关系,陆和光估计自己的脑袋现在早已收拾行囊寻求自由去了,哪还能安安稳稳待在他头上。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司空越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料的味道,让他好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差点偃旗息鼓。
总之还是先起身。
司空越眯了眯眼,伸手环住了陆和光的腰。
两个人贴得更紧,陆和光几乎感受到皇帝的唇贴在自己的脖颈上,眼睫毛一颤一颤有一些痒。
“陛……”
司空越开口打断他:“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陆和光一瞬间觉得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
司空越收紧手,他抓着陆和光的衣服,可陆和光觉得若是条件允许,司空越应该更想直接将他的皮肤挠出血来。
陆和光有些恍惚,自己的脑袋真的还长在脖子上吗?
“朕知道,你以为朕不知道?”
陆和光眼睛盯着皇帝的发丝,舌头僵硬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地步:“臣不敢。”
“好,不敢。”
他好像说错了什么,陆和光正要开口找补,突然马车又是一个颠簸。
司空越推开他,于是刚刚暧昧的氛围瞬间消失殆尽,只有那点香气还绕在他的鼻尖。
“陆修撰,到了。”
好像刚刚他所表现出来的脆弱依赖都只不过一场荒诞怪奇的梦。陆和光看司空越,那人又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不是梦,司空越的头发还有些乱。
到家了。
到得真是巧啊。
陆和光梦游般下车,梦游般看着那辆其貌不扬的马车跑远。
阿九站在门口很久了,把他迎进门,还问怎么这么晚,为什么不坐马车。
陆和光一一敷衍。
阿九大约也是看出自家主人心不在焉,扁了嘴正想走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他看不太清主人的神色,但知道他是有些紧张的。
“阿九,有没有闻到我身上什么香味?”
阿九凑过去,揪起陆和光的衣角用力嗅了嗅。然后摇摇头。
随后这少年好像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得炸了起来:“老爷!您不会寻花问柳去了吧?!”
陆和光摁住阿九,无奈道:“你想哪去了。”
闻不到吗,他想,可是那香味明明久久不散,萦绕在鼻尖,叫他现在仍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