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93、第90章 庄内见旧属 雪墨出来的

　　第90章庄内见旧属
　　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不是因为不想睡，而是真的睡不着。
　　雪墨把脸埋进被子里。才分开几个时辰，她就开始想他了。思念，担心，恐惧，不安。满眼满心，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影子。
　　松苑里极静，雪墨睁着眼，凝神侧耳，门外的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所以几乎在钦飞踏入松苑的同时，雪墨就已经跳下床奔了出去。
　　“二哥……”
　　钦飞诧异地上下打量眼前的人——皱巴巴的衣服，黑乎乎的眼圈，小鹿一样怯怯不安的眼神。“三妹你……还是先去梳洗一下，换套衣服，比较好。”
　　雪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小脸微微一红，“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望着雪墨飞奔回去的身影，钦飞心里叹息。才不过一个晚上，就担心成这样。雪墨啊雪墨，你已经有了心爱的人，有了致命的弱点，这样的你，还回来做什么？赢不了的，远，他已经没有弱点了。
　　雪墨出来的时候，钦飞正站在松苑外朝她招手，“走，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走过潋辰湖上的吊桥，眼前是一排布局严谨的屋宇。
　　夜居？钦飞带她来这里干嘛？雪墨疑惑地瞧了瞧钦飞，后者正伸手推开一道屋门。
　　“看我带谁来了！”带笑的声音洪亮清朗，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荡开。
　　屋里的人转过身，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尚算清秀。一只通体乌黑的鹞鹰站在他肩上，神情倨傲。
　　“墨鸢？！”雪墨首先认出的是那只黑鸟，不是说这破鸟很稀有么，怎么随处可见了？还是说这是她送给李书的那只？可墨鸢不是一生只认一个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墨鸢都一样骄傲，不过这只墨鸢的表情真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忽然忆起什么，雪墨轻笑出声，“墨鸢啊墨鸢，你要是我认识的那只呢，就咕一声，要不是，就咕两声。好不好？”
　　墨鸢果然鄙夷地蔑视了雪墨一眼，然后不屑地扭脸飞了。
　　看吧看吧，连反应都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雪墨一面在心里狂笑，一面佯怒道，“你个破鸟，居然变节，还嚣张个什么劲啊！”
　　钦飞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雪墨，这种俏皮得近乎幼稚的言语，居然出自三妹之口？不会吧……
　　而屋里那人，猛地抬头望向雪墨。
　　钦飞进来时，正把身后的雪墨挡了个严实，所以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逆光里的人是谁。
　　他看着雪墨，雪墨也看见了他。
　　“是你？！”
　　“小姐？！”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沉默下去。
　　隔了一会儿，那人突然醒悟，撩起衣摆单膝跪下，“属下许越，见过小姐。”
　　雪墨微微皱眉。这个人是萧零给她的雪雕新部的统领之一，也是，颜子歌的同僚。
　　“你怎么会在这里？”雪墨语气骤冷，袖中晴空滑至手心，流光清冷的短剑转眼抵住许越咽喉，微微眯起的眸子里寒光闪烁。“说,你是怎么混进未名庄的？”
　　许越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刚才小姐逗鸟的时候，他居然想起她带墨鸢来送给他时的场景。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孩子气地说，墨鸢啊墨鸢，如果你认我做主人呢，就咕一声，认李书呢，就咕两声。结果墨鸢很不给面子地飞走了……
　　呵，他怎么忘了呢，自己不是李书啊，早就不是了。
　　抬眼对上雪墨的眸子，许越用他独有的语调不疾不徐地道，“属下一直在等小姐回来。”
　　“等我回来？”雪墨眼中杀机已现，“你怎么肯定我还活着？”
　　“三妹，你误会了。”雪墨方才的那一剑，好快。钦飞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抬手拨开雪墨的晴空剑，“许越不是奸细。如果不是他告诉我你还活着，我也不会守着夜盟两部与远分庭相抗。”
　　雪墨轻轻皱眉，“二哥，你太容易轻信他人。”侧身逼视许越，口气转厉，“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属下身上种了生死蛊，蛊引是小姐的血。”清冽的眸光，不见半分波澜。
　　雪墨大震。生死蛊？蛊主生，宿主生，蛊主死，宿主死。所以他才这么肯定她没事？因为他还活着？
　　“谁给你下的蛊？”声音微颤。
　　“是萧护卫。”许越微仰下颌，唇角轻弯，“小姐就算信不过属下，总该相信萧护卫。”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雪墨心里狠狠一痛。她昨天，竟然因为钦远的话对萧零起了疑心……虽然一再告诫自己那不过是钦远的圈套，可颜子歌是萧零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崖底一年，那么长的时间，他却从来没对她提过颜子歌背叛的事，甚至连出卖她的人是颜子歌，都是从钦远口中得知。
　　若说心里没有一丝不快，那是假的。也正是因着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芥蒂，她才没有拼死阻止钦远带走萧零。虽然难以启齿，但她那时是真的隐约存了一个不堪的念头，她想知道钦远会怎样对待萧零，她想确认，萧零身为魔族后裔，是不是真的，不曾勾结了萧钦远。
　　说到底，她对他，始终没有足够的信任。
　　而此刻，许越的话让她愧悔得无地自容。
　　萧零处处为她着想，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连许越都觉得她该是完全信赖萧零的，可她竟然……怀疑他。
　　许越身上种了生死蛊，颜子歌自也是一样。
　　萧零同她一起坠崖，对外面发生的事，自然也跟她一样一无所知。所以，也许他根本不清楚是谁背叛了她，又如何能向她解释？
　　她却因为萧钦远的一句话，对萧零生了嫌隙。
　　雪墨痛苦地闭上眼。若他知道了她那时的丑陋心思，一定会对她失望透顶。
　　不，不对。雪墨倏然张开眼，眼底俱是恐惧。萧零比她自己还了解她，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那点心思。
　　萧零……不，不要恨我。更不要离开我。
　　求你。
　　“二哥，带我去见萧零，现在就去！”雪墨突然抓住钦飞的胳膊，哀哀地看他。
　　“三妹，你没事吧？”钦飞被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吓住了，连忙扶稳她。
　　“带我去见他，你答应我的。”语气已近乎哀求。
　　“好，好，你别急，我现在就带你去。”钦飞本也是要带她去见萧零的，先来找许越，只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毕竟，现在未名庄的大部分守卫，都是钦远的人。
　　钦飞朝许越使了个眼色，后者颔首，转身而去。
　　阴暗潮湿的地下密道，雪墨不是第一次来，却是头一次生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忽然想起碧儿的话，她说，‘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来这里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没有日，没有夜，像天荒地老那么长的时光，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永夜的痛苦，她当时不懂，可现在，她忽然有些懂了。
　　萧零被困在这里，哪怕只几个时辰，恐怕也是度日如年般的煎熬。
　　黑暗，容易腐蚀人的意志，击溃人的坚持。萧零，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你是如何用一颗被伤透的心，面对着冰凉的四壁，和无尽的时间？面对孤独，寒冷，和伤痛……
　　只是想想，都让她痛得窒息。
　　然而她没有料到，想象比起现实，已经美好得太多。现实的残酷，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昏暗跳动的火光照着石牢，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道无力地悬吊在石牢中央的颀长身影。
　　萧零的头低低垂下，看不见表情。与铁链相连、捆缚手腕的钢绳已深深嵌入皮肉，萧零两条手臂上俱是蜿蜒而下的淋漓鲜血。
　　单薄的里衣被棘鞭撕裂成破布，挂在身上，有些布料已经与身上血肉翻卷的伤口粘合在一起，分不清楚。
　　雪墨死死捂住嘴，难以置信地退了又退。
　　不，这个人一定不是萧零，绝对不会是萧零。
　　连一向并讨厌萧零的钦飞都不忍地别开了眼，状若无意地走到雪墨前面，挡住她惊痛的目光。
　　“我去放他下来。”
　　钦飞的声音很低，雪墨却像烫着一样跳起来，踉跄着奔到萧零跟前，努力抱住他的腿，试图撑起他的重量。
　　“小心！”钦飞一个箭步，一手托住雪墨站立不稳的身形，一手稳住萧零摇晃的身体。
　　担忧地望了望失魂落魄的雪墨，钦飞不忍地轻声提醒道，“三妹你抱不动他，这样只会加剧他身体的晃动，让他手腕的伤口更深。”
　　雪墨惊惧地缩手，无措地望向钦飞，“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碰他，你放他下来，小心些，别碰伤他。我……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钦飞撑住萧零，用手肘指了指墙边的绳索轮轴，“把绳索放长，慢一点。”
　　雪墨抖着手，老半天才打开轮轴的固定插销，慢慢转动轮轴，小心得近乎畏缩。
　　钦飞将萧零平放在地上，微微皱了一下眉。萧零身上的伤口早已不流血了，那么指尖黏腻的触感，是汗？
　　雪墨跪在萧零身前，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萧零，你，怎么样？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我是雪墨啊。”
　　昏迷中的人当然不会有反应。
　　看着萧零那张极其虚弱的面容，雪墨痛苦地紧蹙眉尖，咬着唇，肩膀轻轻抖动。
　　钦飞望了一眼慌乱失措的雪墨，又查看了一下萧零身上的伤，眼中浮起疑惑之色。
　　他身上的伤，全部都是外伤。棘鞭之伤看起来狰狞，其实只会造成疼痛，并不损至筋骨，手腕处纵然伤可见骨，也还不至于让他虚弱成这样。他满身冷汗，像是受了极残酷的折磨，可这石牢里，除了摔在地上的棘鞭，没有一样刑具有动过的迹象。怎么回事？
　　疑惑归疑惑，钦飞到底比雪墨清醒冷静。“三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许越示警的哨声突然响起。
　　“糟了！”钦飞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萧零，沉吟。没想到钦远来得这么快，现在想带走萧零，怕是不可能了。“三妹，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雪墨忽然仰头一笑，轻轻摇头，“你走吧，我留在这里陪他。”
　　“三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留在这又有什么用，非但救不了他，还会搭上你自己！别傻了，快走。以后要救他还有机会！”
　　“不！”雪墨目光决然，“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