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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5章 萧零的决意 萧零回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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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我应该叫你云舒才对。”雪墨微微侧过脸,眼里的光芒骤然熄灭,仿佛燃尽的烟花,璀璨之后的黑暗愈显寂灭。
萧零没有说话,目光凝在雪墨微垂的睫尖。
“看来我真的做错了。”萧零轻扬嘴角,既没有苦笑,也没有叹气,只是安安静静地说,“我不是想瞒你什么。从我叫萧零的那一刻起,云舒就已死了,我只是萧零,只是你的萧零,跟灭天族,跟穆家都再无半分关系。
我本没有将自己当做云舒,所以也没想过要将云舒的过往说给你听,那些只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记忆,而非萧零的过去。
站在你面前的萧零,没有魔族的身份,没有复杂的往昔,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我所有的十五年时间,都和你在一起,我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
所以我才觉得,没有同你说那些无关之事的必要,徒增困扰。
可是,我好像做错了。真正让你困扰的,是我无心的隐瞒吗?”萧零淡淡一笑,“如果你想听,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告诉你。”
雪墨呆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萧零用这样的口吻,说过这样长的一段话。
他说,我只是萧零,只是你的萧零。
他说,我所有的十五年时间,都和你在一起,我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
他说,如果你想听,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告诉你。
像受了某种蛊惑,雪墨缓缓扬起下颌,眼睛里那仅剩的一分犹疑不定,转瞬沦陷在萧零的眼眸——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清澈的一双眼,湛然似海,却又,深不见底。
眼前的这个人,仍是记忆中安静柔顺的模样,却似乎,完完全全的不同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却铮然焕发出一种破茧成蝶的光芒,并不耀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沉著、自信、安静、而,强大。
是的,强大。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他强大。
虽然他武功很高,却并不张扬,虽然他能力很强,却从不惹人注意。他永远站在她的身后,淡的像一个影子。
直到他站到阳光里,站在她的面前,她才惊觉,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是如此强大。
他的安静,是一种沉稳,他的柔顺,是一种从容,他的服从,是对她绝对的信任,更是一种无惧无畏睥睨生死的强大。
当他剥去隐藏光芒的伪装,不再刻意收敛自己存在的气息,蒙尘明珠终是洗尽铅华,绽放出本初的素淡光华。
雪墨移不开眼睛。贪婪地望着萧零,片刻也不舍得将目光移开。
“萧零……”熟悉的名字带着直抵心脏的温暖,雪墨不自禁地轻轻叫了一声。
萧零浅浅一笑,“我在。”
雪墨失神,一种至珍至爱之物失而复得的喜悦在心间滋长。“萧零,我很高兴,真的。我原以为会失去你……”雪墨长长吸了口气,鼻子还是发酸,“其实,你不必刻意抹杀自己的过去,那是属于你的一部分,我想听,我想知道,是因为我想了解完完整整的你。”
一抹熟悉的温柔笑意漫过眼角,萧零轻轻地应,“好。”隔了一会儿,问,“想听什么?”
“萧零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啊……”萧零的目光飘向远方,眼中带着几许缅怀,“我小时候很笨,别的小孩一岁左右就会走路,会开口说话,可我到了两岁还只会爬,四岁才第一次说话。”
“哈?”雪墨讶异地盯着萧零,小声嘀咕,“不会吧,我以为你小时候肯定是个天才。”
萧零笑笑,继续道,“我娘不会说话,但是她很疼我,从小到大没有打过我,也没有凶过。比我小了两岁的弟弟,也就是穆离火,都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我还不会说话,娘也没有责怪我,反倒是怕我难过似的不停弹琴安慰我。”
“你娘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雪墨眼中有一点点羡慕,“啊!你说话比较晚,一定是因为你娘不会说话的关系吧?”
萧零摇头,“穆沉衣有派姆妈来教我,可我学不会,那时候我以为我和娘一样,天生不会讲话。后来四岁那年,有一次,一个一直照顾我的侍女在院子浇花,一条蛇躲在花丛里几乎快咬到她了,我情急之下,才第一次开口说话。”
“啊?”雪墨错愕,“那也就是说,其实你一直都会讲话,只是你以为自己不会……果然够笨的。”雪墨笑得没心没肺,其实更在意的是萧零对穆沉衣的称呼:他直呼他的名字,而没有叫他爹。
萧零被她笑得脸红,“我小时候可没有你那么皮,不爱往外跑,不爱说话,爬树游水捉蜻蜓这样的事是从来不做的。连姆妈都说,从没见过像我这么乖巧的孩子。”
“其实你是不会吧?不会爬树,不会游水,不会捉蜻蜓。”
“会的。虽然快三岁才会走路,但我五岁的时候,轻功已经可以翻过院墙。游水师傅教了几次,学会以后就没有游过。至于捉蜻蜓,”萧零粲然一笑,“你忘了小时候都是谁帮你捉的?”
雪墨挫败,“好吧,萧零是个乖宝宝,不像雪墨调皮捣蛋。那乖宝宝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啊?”
“坏事?嗯,有吧。摔碎过碗。”
“这不算!要主动去做的坏事啦,比如踩猫尾巴,抓兔子耳朵之类的。”
萧零想了一会儿,“抓过耗子。”
雪墨嘴角抽动,“你当自己是猫么……”
……
聊天从下午持续到晚上。
萧零睡了许久,自是不困,可雪墨累了。
山洞里没有床,雪墨走到萧零旁边的一堆草铺前,和衣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因为萧零醒来,雪墨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加上萧零那一番推心置腹剖心挖肺的言语,连日来的不安也全数消失,所以雪墨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萧零躺在草垛上,单手支着脑袋撑起半边身子,静静凝视着身旁的雪墨。
月色朦胧,熟睡中的少女脸颊微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夜风清凉,撩起少女额前的碎发,仿佛一帧恬静美好的画。
萧零坐起来,比星子更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摊开手掌,微微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柔和的眉峰略聚拢了些。
轻轻闭上眼,内息自丹田沿督脉上行,经由会阴、尾闾、命门、大椎、玉枕、百会诸穴,复归于丹田。萧零睁开眼,眉头再紧一分。
用不着凝神,山洞外唧啾的虫鸣、露珠滴落草叶的声音、甚至于一里外的流水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清晰得堪比亲见。
他甚至能清楚地知道洞口三丈处有两只蛐蛐正挥着细腿打架,四十丈外有一条蛇正伏在一窝躲在树洞里的兔子洞口吐着信子,向左半里内的第十七棵树上有一窝喜鹊,鸟巢里有四个喜鹊蛋……这样超出他能力范围的灵识与他自身突然增长的力量和内息一并,令他感到不安。
“你不必担心,那是你自己的内力,不是我的。”穆沉衣的声音很轻,却极清晰地直抵耳际。
萧零抬头看了穆沉衣一眼,眉头更紧三分。“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解开了你的咒封,把本就属于你的力量释放而已。”
萧零疑惑地盯着穆沉衣的眼睛,“什么咒封?”
“经锁咒。”
萧零脸色微变,“我不会感激你。”
穆沉衣苦笑,“你不恨我我就会很感激。”
“我不恨你。”
穆沉衣愣住,“你说什么?”
“我不恨你。”萧零平静地道,“我已经说过,云舒已死。而我,只是萧零。我不会带着云舒的恨活下去。前些天,是我失态。”
穆沉衣紧紧盯住萧零,似乎想从他淡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然而没有,半点破绽也没有。“你真的,要以‘萧零’的身份活下去?为了这个丫头?”枯槁焦黑的手指点向雪墨,指尖微微颤抖。
“是。”
“你明知道,你们之间不可能……”
“我知道。”萧零打断他,微微一笑,“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她有什么结果,我只想在有生之年,守着她就好。”
“你并不欠她什么!”穆沉衣愤然摔袖。
萧零拧着眉低头看了看雪墨,熟睡中的人儿没有丝毫转醒的意思。
“出去。”萧零低声,带头先掠出洞外。
穆沉衣失望地跟出去,声音不大,却饱含愤怒,“你用不着为我做的事赎罪,我不认为我欠他萧家什么!”
萧零微微牵起嘴角,既非嘲讽,亦无忧伤,清清淡淡的笑意宁静而真诚,“是我欠了她,与你无关。”
“你!”穆沉衣气结,微微闭目。这个孩子跟他母亲一样,看似温和,实则执拗,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好,这件事我不管你。但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我们会走。”
“不行!”烧毁的容颜因愤怒而愈发扭曲,没有形状的嘴唇轻轻颤抖,“炼罗花的毒是无解的,即使是我,也注定无法离开这里。”
萧零目含嘲讽,望着穆沉衣,“焰血丹。”他毕竟曾是云舒,对于母亲的死,他始终无法原谅。
穆沉衣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找到它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阖上的双眼倏然睁开,“焰血丹只有一颗。而且,离儿绝不会给你。”那是他摆脱灭天族的唯一可能,他不会给任何人。
“我知道。”萧零的声音平静,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知道?你知道还要走?”
萧零抬起眼眸,亮若辰星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穆沉衣的身影,猎猎红衣无风自舞,溶在眼眸中仍不减妖娆风采。萧零笑,“娘很清楚离开意味着什么,可她还是走了。炼罗花可以夺走人命,但有些东西比命重要。”言罢转身,提步欲走。
穆沉衣一把抓住萧零的衣袖,“云儿!我是对不起你娘和你,可你没有必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我!”
“娘至死都没有恨过你,她爱你胜过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所以,”萧零回过头,一字一顿,“我不是在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