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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7章 不得不放手 她原想说有 ...


  •   绮若只看见下人们拿出来的浸满鲜血的布帛,就吓得几乎晕过去。雪墨连忙扶住已经站立不稳的绮若,温言劝慰。
      可绮若虽然整个人都在发抖,却紧紧咬着牙,摇着头反复对雪墨说,“我要去看他。”
      雪墨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得扶着她走进里室。
      见到钦远,雪墨才知道,萧清渠兴师动众把他带回医馆,并非小题大做。
      她们进去时,萧清渠刚给钦远清理完伤口,正准备上药。
      听见有人进来,萧清渠手上的动作却顿也未顿,麻利地在伤口处撒上药粉,但鲜血立刻又浸透过来。
      他动作不停,从药碾中抓过一把墨绿色的湿药涂在伤口上,用指腹轻轻将药膏抹匀,随后扯了一条布带迅速绕过伤口缠紧。
      钦远脸色苍白,额上布满细密的汗水,迷离的眼只微微睁开一线,意识并不清明。
      雪墨担忧地看了看身旁的绮若,只见绮若的脸色比钦远更白,泪水顺着脸颊一颗一颗滚落到地上,她却咬着唇没发出一丝声响。
      雪墨伸手捂住她的眼,扶她走出屋外。“里面交给萧伯伯就好了,大哥他不会有事的。”
      绮若艰难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雪墨肩窝,温热的泪水濡湿了雪墨的衣衫。
      雪墨本想送绮若回秋所,可绮若觉得秋所离医馆太远,不方便照顾钦远,邃决定暂时在医馆住下。
      待萧清渠处理好钦远的伤,绮若便立刻回到里室陪在钦远身边。
      雪墨却趁着这时找到了萧清渠。
      “雪墨啊,不是我说你,”萧清渠叹了口气,“你看看把陈姑娘带来做什么,平白多个人担心。”
      “萧伯伯,大哥的伤势怎么样?那剑伤,好像在心口的位置,是不是?”雪墨眼力过人,在萧清渠为钦远上药的时候就已瞧见那伤口。
      萧清渠点点头,“很危险的伤,若再偏三分,就会切断心脉,好在钦远福大命大。”
      雪墨皱眉,“大哥武功不弱,怎么会被二哥伤成这样?”
      萧清渠也一脸不解,“按理说不应该,钦远的武功比钦飞还要高些。”
      雪墨沉吟了片刻,道,“大哥这样的伤,怕是要修养很久吧?”
      “倒也未必。那伤口虽然看着可怖,却并未伤及筋脉脏器,以钦远的体质,快则一两个月,就能痊愈。”
      “一两个月。”雪墨低低重复了一遍。以她对父亲的了解,只怕对钦飞的处罚,远不会只是一两个月的禁足而已。
      目光落在屋外高大的凤凰木上。连这盛夏里开得如火如荼,入了秋也还绿得生气盎然的凤凰木,都开始黯淡颜色凋落叶子了。冬天,也不远了。
      回到松苑时日头已经西沉,萧零仍没有回来。
      雪墨自嘲地撇了撇嘴,奇怪,明明已经想得清楚了,却还是一进门就下意识地开始寻找他的身影。
      百无聊懒地走着,再回神时,已鬼使神差地站在院落最里面的一片小华盖林前。
      这片华盖林她自小就不喜欢。华盖木生得高大,枝叶又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盛夏再亮的烈阳也照不透,总是阴阴暗暗的一片。入了夜还沙沙地响,仿佛女子的悲泣。她自幼孤身一人,没有搂着她入睡的慈母,对这些静夜里的声响格外敏感,所以自出生以来,几乎不曾踏入过这片林子。
      幼时央着父亲砍掉这些大树,一贯纵容她的父亲却始终没有遂她的意。现在虽然知道这林木是松苑阵法的一部分,不能擅动,感情上却没法扭转这种根深蒂固的厌恶。
      此时西边的太阳已经完全沉落,连天际那一点微弱的红光也已淡去,林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死寂一片。
      雪墨转身欲走,却突然听见林中有极轻的声音。
      她耳聪目敏,再轻微的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皱了皱眉,停下步子,勉力朝林中看去。
      最深处的华盖木下,端立着一个男子,背对着她,瞧不见面容。而他身侧,另一个人正躬身说着什么,姿态谦卑恭肃,因是低着头,也看不见脸。
      雪墨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想是用了传音之术。
      雪墨心底冷笑,微眯起眼睛,到底是谁,胆敢在她的院落里玩把戏?
      说话的人向侧对着他的男子行了一礼,跃过高墙,转瞬无踪。
      林中背身而立的人缓缓转过身,一双眸子里溶着无边无际的黑,一贯温润的面容上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清冷。
      雪墨不敢动,周身传来无穷无尽的冷,那寒冷一点一点从四肢渗进心脏,冻得她连心都开始麻木。
      萧零走出林子,没有看见屏着呼吸隐在树后的雪墨。
      雪墨却呆呆站了许久,直到溶溶月色洒满大地,她还站在月光照不到树影里。今夜的月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冷,今夜的树影也是她从未见过的黑。
      被保护的如此周密的松苑,却成了他最安全的据点。
      忽地,她动了动唇角,僵硬的绽出一抹复杂的笑。
      这样,也好。
      绕了一个大圈,装作刚从外面回来,雪墨一踏进院子就看见了萧零。
      依然是她所熟悉的温和面容,熟悉得蛰痛了她的眼。
      “小姐。”萧零静静地叫她,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今天的事……”
      雪墨打断他,“我累了。”
      眼睛看着他站立的方向,目光却透过他,落在不知什么地方。
      走了两步,却听到萧零难得的坚持,“小姐就没有什么想问属下吗?”
      雪墨停下步子,没有回头,想了一瞬,忽然转过头,脸上是萧零从未见过的明亮笑容,语声亦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然而吐出的句子却叫他心惊。她说,“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从今天起,我不想再见到你。”
      “小姐!”
      雪墨再不理会他,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这一晚她没有睡,脑海里纷纷扰扰地闪过一些片段,有关于钦飞和钦远的,也有关于萧零的。
      钦飞用弹弓伤了绮若,他承认是刻意为之,为了接近她;
      上巳节时,雪墨阻止萧恒去追魔族少年时,钦飞说“难怪常听远夸你心思缜密,胆识过人”,那时她和钦远未有点滴交情;
      沂水那夜,她去找魔族少年,钦飞也是衣角沾了露水鞋底带着新土,一夜不见踪影,说是去查魔教,看见了萧零;
      兰苑之中,她在钦远的屋里看见钦飞,手上捏着的纸笺上印着魔族的家徽;
      栖月湖东岸,钦飞心事重重,行思异常;
      梨园里,她拿到钦飞的“断情诗”,却是刺着未名园重新布局后遁甲八门的阵图;
      恰在那天钦远邀她品茶,让钦飞交给她的《易经》上有钦飞的补抄的字迹,跟纸笺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成年礼上,一向稳重的钦远写了一卷狂草给母亲,教书师傅却说他本可以写出同钦飞一模一样的字来;
      那兄弟二人的大打出手,被尊为四公子之一的长风公子萧钦远却惨败给钦飞,而且受了那样险极的伤势;
      今天见到钦飞时,他欲言又止的闪烁,和那一句“离萧钦远远一点”。
      呵,雪墨心底冷嘲,比起钦飞,钦远的深谋远虑和赫赫声名,远比钦飞更适合继承未名庄。她早该想到的。
      至于萧零,她默默地闭了眼睛,与他在一起时的往事一件一件浮上心头。
      她心里明白,就算他瞒着她许多事,可就如他当日在瑞峰山的那句承诺,他永远不会背叛她,不会伤害她。可是,他有他的世界,亦有他要做的事,就算不舍得,她也必须放手了。
      她可以不在乎他的身份,哪怕如钦飞所说,他是魔教的人,但只要他还是她的萧零,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当他说出那句“小姐就没有什么想问属下吗”,她是生生咽下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她原想说有,原想问他可愿意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也正因为萧零的这句话,因为他已准备把一切都告诉她,所以她问不出口。
      她不能够这样自私地禁锢住他。一句承诺,她知道他会给,也相信他会守着那个承诺一辈子,可,那未必就是他的愿望。
      雪墨翻了个身,这才发觉沁凉的枕头上已经濡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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