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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壹酒肆 ...


  •   “二两酒都不卖还做不做生意了?”

      酒肆门外的醉汉嘴里一边嚷嚷着一边往店里闯,身边跟着两个小厮扶着才身形不倒,醉汉形容虽是潦草了些,但衣着不凡,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喝多了走到这儿来滋事。

      这是常海城最繁华的街,酒馆戏院青楼赌场一条龙服务全都有,此时正是入夜,华灯初上,街上的人尚不到最多之时,却也随着这吵嚷声围了一圈过来。

      似乎是店里管事儿的少女,矮了对方一头,明眸皓齿,好声说道:“薛公子请回吧,今日确实是无酒了。”她有点着急的看了看店内,身边两个新来的小厮也不知如何是好,拦又不敢使劲,急出一头汗来。

      薛言现哪里听得进话,眉头皱起喝道:“偏偏我来就无酒了?这才几时?你们店不想做生意了?”

      围观的群众都也知道,归壹酒肆这些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待酒醉之客。

      “并非针对公子,只是…”点墨柳眉紧蹙道,“只是今日酒已被贵客预定,还望公子莫怪。”

      薛言现满脸通红,一把甩开右手边的自家小厮,倾身上前想要揪住点墨的衣领,酒肆这边两个小厮见状吓得一愣,急忙伸手拦在点墨身前试图阻挡。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有力的大手攥住了薛言现不安分的胳膊,清淡的酒香拦住了扑面而来的辛辣酒菜气,少女如释重负的揪住了来人的袖摆,小声嘟囔了一句:“哥,你可算来了。”

      略显清瘦的青衫男子手上的劲却不小,高了薛言现半个头,星目剑眉,确是有一股书卷气,容貌和点墨有八分相似,薛言现的酒意登时醒了几分,吃痛地骂道:“放开!区区下人也敢对本公子动手?”

      “舍妹若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今日确是无酒了,明日在下会差人将缺槐酒送到薛家府上。”砚墨开口倒是礼让三分,却是说完话才松开手上的劲。

      薛言现甩开手后退两步,揉了揉手腕,不敢再动手,嘴上仍是硬道:“我看也并无贵客,你们这破店能有什么贵客,明日便让我爹查了你这破店!”

      “薛尚书甚是爱这儿的酒,”安静的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不着痕迹地嘲弄,随即众人让出一条缝,只见一身简衣素衫的青年信步上前,也不过十七八的样子,不论容貌俊逸不凡,举手投足之间更是不同于寻常权贵之家公子的沉稳,“薛公子可是代令尊来买酒?”

      薛言现闻声已经是醉意全无,看到来人更是脸色苍白,颤抖地回到:“见…见过….”

      男子一睨,薛言现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说。他浅笑道:“今日是师长想喝酒了,我来做陪,薛公子可是有什么不适?脸色如此差?”

      “想…想是有些染了风寒。”薛言现此时气焰全无,斟字酌句地回话,只恐说错什么。

      “早些回去休养罢。”话落,他看向砚墨微微颔首,几人一同向店内走去。

      看热闹的人作罢散去,女眷们窃窃私语,心下好奇方才的青年是何人,必是哪位位高权重朝臣的世家公子。

      ——————

      “让你为难了。”他歉意地望着砚墨,视线越过男子的肩头,落在点墨身上。点墨下意识揪紧了手里的袖子,往砚墨身后藏了藏。几人穿过前厅进了院子两位小厮转去别处,三人转过白玉屏风,入眼是一池活水,游鱼嬉戏,假山奇石。

      砚墨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自己被揪住皱成一团的衣袖,“无碍,恒叔在西阁已经喝上了。”

      收回目光,他转头看向几米外临水而落的西侧小阁楼,无奈地浅笑道:“把我扔在宫里,他倒是会躲清闲。”

      水上栈道的木板在几人脚下吱呀作响,引得砚墨略略皱眉。

      点墨停住脚步,又踩了踩刚才踏过的位置:“哥,明儿这几块木板重新钉一下吧。”

      “嗯,也不知道常伯修没修过。”砚墨回完妹妹这才接着他的话说,“恒叔几时让你为难过,他若是想清闲何必教你这个烫手山芋。”

      许烨笑笑,不可置否,尉恒——当朝太子师,自己确实是个烫手山芋,记事起便跟在尉恒身后学习。三人走到西阁,烫手山芋并无什么架子,伸手撩起珠帘,让兄妹两个进屋。

      上了二楼,看到尉恒随意的靠在窗边,倚着塌,手上端着盏,望着窗外。他听见身后的动静,抓了抓松散的发髻自顾自道:“今儿月亮倒是好,你们快来坐。”话落他回过头看见砚墨身后还有个小姑娘,坐起来正了正领口,“小点墨也来了,唔,还要吃什么?我要的菜简单了些。”

      点墨终于松开了砚墨的袖摆,一步三跳地窜到尉恒面前,两眼发光:“算盘算盘!你上次答应我的!”尉恒瞧见她一脸殷切又有求于人的模样像个等食的小猫儿,笑得打趣道:“你只记得算盘,我怎么看别人姑娘家都喜欢珍宝首饰,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将来哪里嫁的出去?”

      点墨才懒得听他胡扯,倾身伸手在他袖摆塌下摸来摸去,摸到一方硬物,嘴上不忘回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是娶不到夫人?”

      砚墨看着自家妹妹没大没小的样子,头痛地走过去扯住她腰襟,把她拽了起来:“我虽然不要求你当个大家闺秀,你总该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坐好跟恒叔说话。”

      点墨一点也没松手,算盘连着袖摆一起拉了过来,坐直身子嘿嘿一笑:“娶得到,娶得到,想做恒叔夫人的从京城排到常海,任你挑。”

      尉恒作势要敲她头,最后也只是轻轻拍了拍,笑道:“好好地姑娘怎么长了张嘴。”他抬头看向走近站在一边,安静看着三人的许烨,许烨和他眼神交汇,先躬身拱手一拜,嘴上却是带着揶揄地笑意说:“原来恒叔找这个算盘是给小墨要的。”

      尉恒颔首,摆摆手招呼他坐下来,长叹:“女大不中留,赶紧嫁出去,天天就想着从我着搜刮些好东西,再这样下去我那点东西怕是要搬空了。”

      点墨哪还听他们在说什么,揭开外层的绸布,里层还有一层麂皮包裹,打开是一方海黄蜜蜡的算盘,顶级料子并不算千金难求,雕工却是绝笔,无人能及,珠子上的兽纹繁复精美,却也不同于日常制式,似游云戏飞鸾又或者龙凤缱绻。

      点墨借着烛光仔细摸了摸纹理,叹道:“这雕工不知出自谁手,真是精妙。”

      许烨凑近些,俯身去看算盘,他见过的珍玩只多不少,比得上这工艺的却寥寥无几。鼻息之间似有若无的淡香引得他微微晃神,和平日里宫中寻常女子不同,怔住片刻,他撇过头退开一步站好,脸上地促狭转瞬即逝。

      砚墨熟捻地又要了几个菜,都是几人爱吃的。菜上的快,点墨的筷子就没停过,酒过三巡,听尉恒讲起许烨小时候糗事,她倒是觉得新奇,尉恒滔滔不绝能讲三天三夜,许烨恨不得把手里玲珑包塞上恩师的嘴,奈何没胆子造反只能忍住在心里默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慈子孝。

      房顶瓦檐似乎是落了只鸟又飞走了,静夜里鸟振翅倒是很醒目,砚墨偏了偏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出神,片刻后给三人的杯盏斟满缺槐酒,点墨抱住盏嘬了一口自己的果酿,三人都不许她沾其他酒水,只是果酿脸颊也微微泛红,她有些赖皮地靠到了砚墨胳膊上,眨着眼睛望着眼前二人,“恒叔,烨哥真的三岁尿床啊?”

      许烨真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快被口中的酒呛死。那头尉恒一边下酒一边补充道:“七岁爬墙被发现,跑得飞快,把我书房烧了一半,大家只当油灯翻了失火,他倒是躲过一顿打。”“咳咳咳…叔你少说两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紧,小墨又不是外人。”

      夜色笼罩下,房顶的黑影盘腿坐下,籍着月光,轻手轻脚地起开一坛缺槐酒,听着屋里四个人的酒后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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