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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酸笋鸡皮汤 芳姑眉头轻 ...

  •   芳姑眉头轻蹙,竹林里出来的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像一尊漂亮的美人瓶,坚硬的也是易碎的。

      李蕴脑海中浮现出芳姑被按在此座凉亭时的画面,凄婉苍凉又决绝倔犟,她抛下的火星点燃了提前泼洒在这儿的桐油,将她自己和那些禽兽一并吞没。

      燃起的熊熊黑烟,为李蕴逃跑争取了时间。

      “随便说说,我来之前也问过阿福了。”

      芳姑细眉抬了下,柔婉的声音听在耳中很舒服,“官家,阿福说什么?”

      李蕴在阿福的搀扶下步入台阶,踩进水里。
      “阿福,你自己告诉芳姑。”

      阿福站在台阶上小心照看着,他说:“芳姑姑,小奴说结干亲。”

      “这倒是个办法,刚入宫的小黄门、小侍女有那些个头脑机灵的就会寻个年长的宫人,或拜为师傅、或结成干亲。”

      芳姑看着在平台上踩水的官家,思量着官家为什么这么问。

      她斟酌着语句,“只是官家说那人看不上也不信任自己,结干亲估计有些障碍,那许之以利?”

      “利?”

      李蕴自问,自己能给沈相什么。

      结干亲什么的肯定不可能的,自己敢叫沈相干爹,他敢应吗?绝对被悠悠众口唾骂死。

      又能给什么利?

      他已经位居右相,地位仅此于左相,在朝中有着举足若轻的地位。

      沈相过得清简,钱财打动不了他,真送过就是在埋汰他。

      “还有别的办法吗?”

      芳姑嘴唇翕动,轻声说:“婢子愚钝。”

      “不用这么拘谨。”李蕴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们随便说说。”

      芳姑,“诺。”

      李蕴无奈地踢了下水,水花惊动了平台外嬉戏的锦鲤。

      被太阳晒了大半日已经温温的水包裹着双脚,踩着平台上阳刻的荷花、蝙蝠、桃子等等吉祥图案,觉得脚心发痒。

      他蜷缩起脚趾,不知何时一尾红色的小锦鲤游入平台,不怕人的绕着他的脚游,衬得他不见阳光的脚面更加白皙。

      看到这一幕,李蕴哂笑。

      瞧瞧,芳姑的点到即止就是不信任他的表现。

      芳姑和黄嬷嬷一样,都是出自于太后的慈善宫,以前的李蕴也不信她们,挂着的太后标签天然为他们制造了隔阂。

      “芳姑,你多大了?”

      芳姑提高了警惕,回答得更加小心翼翼,“回官家,婢子年二十九。”

      宫女年满二十五就能放出宫。

      李蕴想套套近乎,尝试下芳姑口中说的“许之以利”。

      “未来你有何打算?”

      “婢子愿长留宫中,一直伺候官家。”

      李蕴摸摸鼻子,他听出了芳姑口中的生硬。
      他讪讪地笑了下,找补着说:“有芳姑照顾着,我也心安。要是芳姑看上了哪家才俊,随时可以与朕说,朕为芳姑做主。”

      “谢官家。”芳姑垂眸。

      “许之以利”好像失败了,李蕴叹气。

      日头西斜,竹海上方的天空渐渐染上了瑰丽的颜色,芳姑在岸上喊,“官家,晚膳已经准备妥当。”

      李蕴知道,芳姑这是侧面提醒自己不要再玩水了,可以吃饭了。

      换成黄嬷嬷,那严肃的大娘会皱着眉提醒:官家,不要贪玩。
      阿福对他百依百顺,全由着他的心意来。
      只有芳姑的提醒如沐春风,让他哪怕心中抗拒也会照做。

      坐在台阶上,捧着布巾的小黄门趋步而来,蹲在李蕴身旁仔细地给他擦了脚,又给他穿上了木屐。

      李蕴上下动了动脚趾,没有鞋袜的束缚很舒服,让阿福拉了一把站起来后走到了桌边,桌上摆了几样吃食。

      主食是粳米饭,菜有清炒豆角、火腿菘菜、清蒸鲈鱼、糟猪蹄和酸笋鸡皮汤。

      李蕴瞧见跟随的班直在芳姑的安排下,已经三三两两席地而坐,小几上放了菜。

      芳姑细心周到,安排上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这点让李蕴很放心。

      “给我盛一碗汤,余下的给沈长河端去。”

      皇帝赐菜,是对臣公的看重。

      酸笋鸡皮汤开胃爽口,笋尖脆嫩、鸡皮爽滑,汤的温度恰恰好,不是凉得发腻也不是烫得没法入口,抿了一口汤,倦怠的肠胃得到了美味的慰藉。

      他胃口大开,觉得这几道菜都很对胃口,清蒸的鲈鱼更是轻轻一抿就在口腔里化开。

      李蕴重生前的几个月边逃难边收拾残兵流民一路与叛军、戎狄对抗,日日揪心、夙夜难寐,他都不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野菜、窝头、树皮还有马肉。

      那时候只有一个填饱肚子的念头,好不好吃是次要的。

      另外一侧。

      沈长河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刘大官送来的酸笋鸡皮汤,在同僚羡慕的目光中,他站起来朝着李蕴拱手谢赏。

      注意到官家只是抬抬手,示意不必客气,没任何特别之处,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官家赐菜。”
      孟固揶揄中同样带着艳羡。

      “天子恩典,如沐甘霖。”沈长河说了句套话,他把汤推到了小几中间,“一起吃。”

      “真的?”
      孟固嘴上问着,动作一点不慢,大汤勺舀汤,给自己和沈长河各盛了一碗,吃完之后大呼好喝。

      沈长河尝了,就是家常味道,给皇帝吃的没有增加龙肝凤髓、鲍参翅肚,只是用料更好、做工更精细。

      大快朵颐的孟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惦记了似的,他哆嗦了下,小声说:“官家性子真是难测。”

      对沈长河是给一棍子又给一捧甜枣,如火一阵又如冰一阵,沈长河体验着冰火两重天,在宫中当差的日子属实不太好受。

      沈长河垂眸,没有应声,旁人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一同长大的孟固甚至觉得沈长河有片刻的陌生,让他琢磨不透,看着沈长河平静的眉眼,他一时怔住了。

      沈长河忽然说,“就给我盛了一个笋尖,你想都独占了呀。”

      孟固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是太阳晒多了,昏了头,沈长河始终是沈长河。

      孟固收起了心里面那些不安的毛刺,嘴巴里东西没吃完,含糊地说:“我爹问我以后咋办,说我今年二十了,不小了,该为前途考虑。”
      他耸肩,“我一个衙内在御前做班直挺好的,走一步算一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说不定官家看我办事利落赏我一个差事干干。你咋想?”

      沈长河比孟固大两年,已经二十有二,御前班直不可能一直做下去,他想法多、考虑周全,孟固爹让他多跟着沈长河学学。

      “我想过两年就自请外放,可西南、可漠北,不拘于哪里。”
      沈长河徐徐说道。

      孟固咋舌,“离京城都好远,还都是边境不毛之地。”

      沈长河低声地笑了下,轻轻侧头看了眼不远处。
      “离京城远点挺好的。”

      “我离不开这花花世界,我也吃不了苦。”
      孟固连连摇头,觉得沈长河的想法真不靠谱,身为右相长子,官家不会允许他到远离掌控之处的。

      凉亭内,李蕴把糟猪蹄咬得咯吱作响。
      沈长河真是不知好歹,竟然把自己给的汤分享出去了。
      两个人靠那么近,和孟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小声蛐蛐自己呢。
      讨厌!
      等着吧,等他笼络了沈相,就让沈相好好教训他儿子。

      夏日里,日头长,李蕴用完晚饭又迎着夕阳在园子里走着消消食,等回到寝宫大德殿,天边还有余晖,有几缕染着玫红色的流云在暮色的天空里流连。

      李蕴看了眼那抹残霞,嘴角带着轻浅的笑意走进了殿内。

      一夜好梦,无甚烦忧。

      翌日清晨。

      比人先醒的是蝉鸣阵阵。

      李蕴抱着蚕丝被有些茫然地看着薄且透的轻纱帷幔,外面传来了很轻的细碎脚步声,他的思绪渐渐回笼,想起来昨晚不是在野外扎的帐篷,自己重生了。

      下意识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李蕴扔掉蚕丝被坐起,大喊着,“阿福。”

      没得到回应,李蕴又喊着,“阿福,阿福。”

      一只无名指上戴着绿松石戒指的手撩开帷幔,挂到铜帐钩上,露出的容长脸没什么笑容,严肃得有点吓小孩。

      特别是眉间的竖针纹,双眉自然平展下看着也在皱眉。

      李蕴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嬷嬷。”

      “官家。”黄嬷嬷曲身福了福。

      “嗯嗯。”李蕴麻溜地下床,趿拉着拖鞋到外间洗漱。

      毛刷上的膏子里放了薄荷,刷牙的时候清清凉凉的,李蕴觉得很舒服,等用温水洗完脸,他问,“阿福呢?”

      伺候的侍女刚要答话,见黄嬷嬷站在旁边连忙低垂了头。

      黄嬷嬷说:“灶间有些杂乱,他去处理了。”

      “哦。”李蕴没多问,毕竟昨天他刚让阿福干爹去接手了小厨房。

      坐到梳妆台上,他挥退了走上前要给他梳头的侍女,“嬷嬷,给我梳头吧。”

      黄嬷嬷拢在宽大衣袖里、交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面上没什么情绪的流露,走上前拿了妆台上的梳子为官家梳头。

      李蕴的头发黑缎子似的,浓密顺直,黄嬷嬷梳得很认真,忽然听见官家说:“上一次嬷嬷给我梳头时我还小。”

      黄嬷嬷平静无波的脸上骤然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她颤抖着双唇,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她怔怔地看着镜头的青年,褪去了官家的威严,放下头发的他看起来很柔软,让黄嬷嬷有片刻的错觉,觉得夺走太后权柄、与朝臣周旋的官家只是个俏皮的孩子。

      看到官家弯起来的嘴角,显得心情很好。

      他不是试探,仅仅是在感叹和追忆。

      “官家还记得……”
      黄嬷嬷的喉咙发紧,说话没了平时的自然流畅。

      “毕竟是我的奶母,哪里会忘记。”

      五六岁前的记忆,李蕴其实真的忘了,是上辈子黄嬷嬷为他引开追兵时,他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嬷嬷握着他的双手说奶过他一场。

      李蕴愧疚地垂下眼,不敢与镜中的黄嬷嬷对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酸笋鸡皮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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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关注求评论求收藏,给大家比心~ 《混子爹成了霸总的金丝大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