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时刻》妄念楼

64、第63章 科盈是一家

　　科盈是一家由科恩全资持股的子公司。

　　当初他选择科盈，是看它资本结构简单，于是给了郑珂51%的股份，崔辑和黄国程各自认购10%。

　　股份是敲定了，可还有别的问题。

　　公司地址在C市，这下得长期来回跑，所以两人商量后决定由黄国程驻扎B市负责目前的工作，新业务由崔辑负责。

　　于是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七月第一周，两位空降兵正式被引荐到公司。

　　早上九点，电梯在叮的一声之后打开，就在几人踏进公司的那一刻，员工群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是什么情况能让鲜少露面的大老板直接带人来，更别提连一向平易近人嘻嘻哈哈的陈总今天都是一副板正样子。

　　一向严肃的办公氛围被打破，不少人从茶水间端着杯子探头探脑，看传说中的裴总，也看走在他身边的两张新面孔。

　　难道是要变天了？

　　一进会议室，所有主管已经到齐，端正地坐在桌边，手边整整齐齐摆着笔记本和笔。

　　郑珂挑眉，内心微微诧异，竟然一台电脑和手机都没有，看来是偏老派的管理。

　　接着，裴湛帮她拉开椅子，亲眼看着她坐上了原本属于他的最中间的主座。

　　原本还在窸窸窣窣的人群就在刹那间有些压不住了。

　　“各位，稍安勿躁。”陈辛凌生怕员工表现不好让裴湛生气，连忙清了清嗓子，熟练地控场，“想必大家对今天的阵容非常好奇，那么就让我来开个头好吧。”

　　窃窃私语停止，所有目光投向前方。

　　“首先，向大家隆重介绍我们科盈新上任的总经理，郑总。”

　　陈辛凌说完手掌一扬，所有人顺着指尖方向看了过来。

　　郑珂大方朝大家点头微笑：“大家好，我是郑珂，之前就任于R集团，职务是商业部总监，主要负责商业部分的金融业务，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以后能一起成长。”

　　很官方的发言，不卑不亢，又点到即止，裴湛没忍住扫一眼，正好看到她微微攥紧的手心和轻抖的肩膀。

　　手从桌下不动声色伸过去，轻轻包裹住她放在腿上的拳头，他顺势接着她的话说：“郑总以前主要在外企负责金融，对科盈的技术部和产品线需要慢慢了解，希望大家多加配合。”

　　此言一出，再不懂的也懂了，纷纷鼓起掌来。

　　“另外，”他继续说，“母公司经过研究决定下放一个项目到科盈，项目周期6-12月，预算80亿美金，并借此展开我们在国内长期的AI产品线。”

　　话音刚落，财务部主管唐灿顿时两眼放光，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想不到这位郑总是带着项目来的，还这么大方，内心立马涕泗横流感动不已。

　　“另外，我还聘请到了一位该产品市场营销的负责人，崔辑崔副总。”

　　崔辑闻言朝下面扫一眼，轻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请大家多多指教。”

　　这个晨会开了整整一上午，正好老板们都在场，各部门挨个向几尊大佛介绍一遍手上的项目和最新产出。

　　放眼望去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拿笔写着记着，只有郑珂低头摆弄手机。

　　众人面上不解，也不敢直接问，像吃了苍蝇一样憋屈，这莫非是新官的第一把火？下马威？

　　再扫一眼旁边的裴湛，不但不管，甚至是完全熟视无睹，自己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上拿个打火机还是什么小玩意儿一下一下转着。

　　但从他时不时叫停提问看来，还是在听，暂时没睡着。

　　众人不敢再掉以轻心，也不敢再关注上位，纷纷提前在心里打好腹稿，生怕自己发言的时候露怯。

　　一场持续快三个小时的晨会开完，几人一起去了附近吃饭。

　　陈辛凌是第一次见崔辑，但早就听说郑珂有个关系亲近的青梅竹马，忍不住时不时打量一眼。

　　因为长期训练的缘故，崔辑腰挺背直，皮肤偏麦色，配上一副星眉剑目和挺直鼻梁，浑身正派男主角气质。

　　感觉到脸上有视线停留，他斜斜一眼看回去，心说没想到裴湛这样冷血的人，找个合伙人这么不正经，甚至还有点娘娘腔是怎么回事。

　　午饭定在一家川菜馆，老板一眼认出陈辛凌，再看一行人的气质打扮都不一般，有眼色地找了个最僻静的包间。

　　“看看吃点什么，这家口味不是很辣。”陈辛凌瞥一眼自觉拿过茶水壶烫碗筷的裴湛，把菜单递给郑珂。

　　等她接过的间隙又看一眼，心里大大翻一个白眼：啧，老婆奴。

　　“你有话想说？”裴湛边用勺子细细涮洗碗底，边问他。

　　“啊？没有没有。”

　　他条件反射连连摆手，摆完又后悔，当着外人面怎么能这么怂。

　　郑珂对这俩的相克模式已经免疫，头也不抬研究菜单。

　　“这家特色菜是什么啊，羊肉格格？酸菜鱼？毛血旺？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

　　她顺着菜单最顶上往下念，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却是看着陈辛凌。

　　也是，在座的人里只和他最不熟。

　　“没有忌口，只有花生过敏。”

　　“Okay～”

　　她随意圈了几个菜，先给大家传阅，再由坐在门口的陈辛凌交给服务员。

　　崔辑这些年越发老成持重，话跟从前比少了很多，尤其还有陌生人在，所以郑珂只能尽量挑大家感兴趣的话题说。

　　“这次的智能眼镜项目其实是崔辑发起的，看不出来吧？”她看着陈辛凌说，想让两人借机多说几句。

　　“是吗，哈哈。”

　　没想到人家只尴尬笑两声，接得又干又涩，平时那副油嘴滑舌不知道去哪了。

　　还是崔辑会来事，看郑珂有些别扭，主动问：“陈总在公司主要负责什么板块？”

　　“害，我就闲人一个，平时没事签签文件巡个工厂什么的——”

　　“他大学在麻省理工学的软件工程，现在负责几个分公司的技术部，偶尔也帮忙跑腿喝酒应酬，哪里需要往哪搬。”裴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舌头打结的某人，帮他把话说完。

　　再怎么说也是一起共事这么多年的伙伴，怎么在外人面前这么掉链子。

　　崔辑听到麻省理工四个字，挑了挑眉，而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像只是随口一问，对答案并不真感兴趣。

　　再看那头的陈辛凌，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怎么说也是在鲜花和掌声里长大的精英，学业事业两手抓，除了裴湛就没虚过谁，看他这明目张胆的一脸敷衍不免有些生气。

　　怒气逐渐上脸，眉头不自觉皱起，嘴角一紧，正欲说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我他妈等了多少年了，次次空降，这姓裴的小崽子真不把老子当人了！”

　　听声音是科盈的老副总任志勋，裴文骏的老部下，在科盈刚起步时就跟着，没想到后来裴湛接手，把陈辛凌弄了来，现在又换了个女的，他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包厢里空气都静止了。

　　陈辛凌闻言偷偷看一眼裴湛，只见他两指握着茶杯，面无表情盯着茶水发呆，看不出在想什么。

　　“额，今天这菜怎么这么慢啊，我去看看。”说完直起身就要站起来。

　　“不用。”

　　裴湛按着他的肩，不让陈辛凌出去打草惊蛇。

　　看戏当然要看全场。

　　崔辑和郑珂也听清了“姓裴的”三个字，知道外间说话的肯定不是善茬，但凭他们对裴湛的了解，两人不约而同地垂眸安静喝茶。

　　“谁不知道科恩系这么多公司里最挣钱的就是科盈，他怎么可能把这种肥差给一个外人呢？”

　　接话的是技术部主管于显，按辈分裴湛得称呼一声师兄，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物联网人才。

　　“不过我说任总，老裴总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到时候什么不都得留给他，咱胳膊拧不过大腿，您还是自己该捞点捞点，别拿鸡蛋碰石头。”

　　陈辛凌腹诽，这于显平时一副老实巴交的书呆子模样，想不到私底下嘴上像上了机油一样顺溜，这口条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又偷偷看崔辑一眼，心想也不能这么说，今天要是没外人在，他也不至于发挥失常。

　　谁知于显这话就像一副催化剂，立马把任志勋的怒火加速到峰值：“老子吃的盐比他吃的米还多，还怕他个兔崽子？别说他了，就是他老子来了也得跟我客客气气的，他算个□□毛。”

　　于显顿时喜形于色，也不再藏着掖着，附在任志勋耳边一顿煽风点火。

　　此时的包间里，郑珂脸色越来越沉。

　　刚才那话过于难听了，她想了片刻，下巴指了指门口示意陈辛凌，后者早就蓄势待发，立马转身出去。

　　裴湛是什么人，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的主，他待人虽然冷淡，但一不欺负人二不凑热闹，还不至于这么招恨。

　　怪不得他在崔辑提议那天说现成的子公司不容易介入，应验得还真快。

　　他微微垂头，几缕碎发挡在额前，衬着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更落寞了。她抬手去握他捏茶杯那只手。

　　“担心我？”他看她，嘴角带笑，“这样不是更好玩了？”

　　看清他的表情，这个男人浑身的慵懒松弛正在提醒她，他不需要担心。

　　郑珂扑哧一下笑出来，心想自己确实多余，不得不承认，他就像个被神偏爱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更不会知道示弱和被欺负是什么感觉。

　　陈辛凌很快带着服务员进了门，身后跟着一个装菜的小推车。

　　“这么多啊。”

　　郑珂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家店菜量这么大。

　　服务员看着坐在中间睁着圆眸的可爱姑娘，笑着回答：“我们家的分量就是很足哈，你们点的还都是大菜。”

　　服务员最终使出专属技能，盘子摞盘子地摆了一桌。郑珂看着眼前的酸菜鱼食指大动，用漏勺盛了满满一碗。

　　“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裴湛夹了块鱼片咬一口，酸得他立马放了筷子喝水。

　　陈辛凌正往碗里盛饭，头也不抬地答：“没干嘛，去前台催菜去了，他们没看见我。”

　　裴湛点点头，扫一眼旁边吃得停不下来的郑珂，眼里闪过诧异，不酸么？

　　此时郑珂已经吃完一碗鱼，看陈辛凌盛完饭也伸手去拿饭勺，嘴里还不忘倾情推荐：“这个鱼很下饭哦。”

　　崔辑闻言抬头，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爱吃川菜了？小时候不是一丁点辣都不沾吗？看来这些年在外面呆久了连口味都变了。

　　裴湛也挑了挑眉，压下同样的疑问没开口。

　　等几个人吃完饭大厅里的人潮早已散去，他们又步行回了科盈。

　　下午上班时间，裴湛和陈辛凌在办公室开视频会，郑珂上上下下巡了一遍办公区和生产线。

　　“郑总，这位是我们任副总，陈总不在的时候大事小事都是任副总帮忙审批的。”同性之间很容易产生粘合，郑珂一眼就对唐灿印象不错，于是下午让她跟着帮忙介绍同事。

　　“任总你好，我是郑珂。”

　　对面是一个五十岁往上的秃头男人，肚子从扎进皮带的条纹衬衫里鼓出来，比西瓜还大。这在高科技公司里不多见，倒有点像房地产或者搞实业的传统商人，惯于喝酒应酬那一套。

　　“郑总是吧，我早上有点事耽误了没赶上晨会，没想到郑总这么年轻漂亮。”

　　郑珂不禁挑眉仔细看了眼，这声音，刚刚才在餐馆里大放厥词。

　　两手交握。

　　男人手心里浸出一层手汗，滑腻黏稠，靠近后鼻间传来肥胖者常见的油脂味道，郑珂忽然有些干呕的欲望。

　　她强压下喉间的翻涌，哽着声音：“谢谢任总夸奖，以后还请多多支持。”

　　唐灿看任志勋还不放手，也猜到他是惯性揩油，适时出声：“郑总，我们得马上去实验室了，于主任在等。”

　　任志勋闻言松手：“哦？你们去找于显？我正好也要去，不如一起。”

　　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郑珂只得点点头：“嗯。”

　　她不动声色拉开些距离，侧头微微吸口气，胸口才疏解了些。

　　不愿和他呆在密闭空间，她借口说午饭有些积食，提议走楼梯，于是三人进了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下绕。

　　“四楼是我们早上开会的地方，有个大会议室和行政办公室以及财务室。”

　　郑珂脚下快走两步，唐灿继续说：“三楼是各位领导的办公室，裴总陈总和任总的都在这一层，郑总的也在。”

　　郑珂道：“这么大一层只有几个办公室？”

　　唐灿闻言一笑，看来她连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来得及参观：“是的，因为装修的时候每个领导办公室都做成了套间。”

　　原来如此，他们还真会享受。

　　郑珂了然地点点头，几人又下到二楼：“这层是销售办公室，内贸外贸都有。”

　　“科盈还做外贸？”裴湛明明在美国也有公司，这不是对内竞争吗。

　　“是的，因为品牌不一样，所以业务重合也不影响公司利益。”

　　换句话说就是就算是几家公司抢生意也是从左口袋进右口袋，还多占了市场份额，这招真是聪明。

　　说话间来到一楼，唐灿拉开沉重的大木门示意两位先进：“一楼就是各个实验室，为了方便仪器设备搬进搬出，并且某些原料具有危险性，所以当初设计的时候定在了最方便出入的一楼。”

　　郑珂点点头，像是没想到这看似随意的设计还有这么多门道。

　　任志勋看着俩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在旁边默不作声欣赏。

　　科技公司本来女职员就少，来的也多是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的青蛙眼，这好不容易来了个赏心悦目的，可不得好好珍惜。

　　不过这女人是真碍了自己的路，怕是也呆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