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6章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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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郑珂有些睡不着。
醉意散去，剩下的只有宿醉的头疼，睡前吃的解酒药没什么用。
她静悄悄起身，抱了枕头到阳台外的摇椅上躺着。
这是她前几天就想做的事，看天边暮色深沉，世界安静，很适合陷入回忆。
被朋友相聚激起的回忆是流动的，一次比一次清晰，很多以为忘了的事，闭上眼睛就能感到身体在坠落。
“在想什么？”
背后一阵温热靠近，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拿了床毯子过来。
她拍了拍盖在肩上的手，示意他坐到旁边：“头有点疼，在乱想。”
他坐下，把毯子严严实实盖在她身上：“在乱想什么？”
夜凉如水，可她的身上温暖，身边的他温柔，她像被蛊惑一样交代自己：“我在想，我以前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他像出色的心理咨询师，不急不忙顺着她提问，只是牵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开，指尖指腹摩挲。
星星还在头顶，两只叫不出名字的鸟类却和他们作息一致，迫不及待在枝头对话。
“我好像一直没什么理想，后来家里变故，才意识到钱很重要，那时候就想要挣钱。现在一切步入正轨，家庭幸福，我好像又不满足了。”
“呵呵呵。”
一阵轻笑传来，在空气中隐隐约约又明明灭灭，接着是他慵懒的低吟。
“工作只是实现自我价值的一个途径，如果挣钱能让你觉得自己有价值，就选钱多的，如果做公益让你觉得有价值，就选烧钱的，如果想要成长，想要探索，就不要停止学习。”
郑珂点点头：“这是现实和理想的拉扯，现实里的吃喝拉撒很重要，需要照顾好这具肉体凡胎，可精神世界的满足也很重要，我觉得累的原因是我的世界里这两者是相悖的。”
换言之，她想要的是不考虑现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裴湛沉默半晌后开口：“是不是金讯的事让你有压力了？”
她听了直撅嘴：“就算工作能实现我的价值，我也不想用损失你的利益的方法来实现，你明白吗？”
现实不是理想的乌托邦，她才刚意识到这一点。
“第一我不介意，所谓的损失如果能换来你开心一天或者半天，就不算损失；第二国内就是这样，人性的恶劣被放大，不求财就求色，你不给足对方好处，很难行走，钟庭这样的人是大多数。”
提到这个名字，他那双摸索着想要搭上来的双手仿佛就在眼前，她皱皱眉，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湛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在想其他事。
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脸上大多明晃晃写着“欲望”，大到豪宅豪车，小到衣服包包，追求美的东西也算是人之常情。可只有这丫头像没开窍，念书的时候念书，工作的时候工作，一个猛子往里扎。
“职场女性的出路更难。王昊秦黎而我们这帮人，从小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桃色丑闻。谁家情妇在外炫富，谁家女儿巴结到哪个领导富豪，实际都是陪吃陪睡出来的关系，明知道是低三下四的酒桌交情，可仍然挡不住大把的人趋之若鹜。”
“这些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她毕竟不是三岁小孩，也会看电视上网，“我只是，偶尔有些失望，因为我们小时候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她低声喃喃，却听得裴湛心尖一颤。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幼稚，可如果成长注定是一件痛苦的事，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长大？”
对郑珂来说，成长从来都不快乐，相反，它总是带着如抽筋剔骨般的疼痛。
高中时家里的变故，如今外婆的重病和职场的现实，这几道坎都像是一次次把她的世界击碎，再不断糅合，像是打破撕裂她曾经的观念和认知，再逼着她坦然面对接纳陌生的新规则。
夜晚的静谧太适合思考和谈心，她越发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数学压轴题。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她扬起头，目光交汇。
对了，这个人数学是最好的，无论什么题都不在话下。
他此时的眼神像在心疼什么小动物，牵着她的手揽她进怀：“你觉得我早熟吗？”
很突然的一个提问，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高中时期的他早早像成年人一样有了既定的路线，有了想做的事，对她来说当然是早熟。
“可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过早的成熟让我很容易厌世或者自傲，并且摆脱不了这样的认知，所以我自私地想尽量延迟你的成熟，因为我希望你一直开心。”
这个人的外表和内心就是两个极端，一冷一热，剥开外头的冰天雪地，他明明霸道得能让人瞬间融在他的火焰里。
紧紧贴在他怀里，郑珂觉得自己真幸运，无论他能不能做到说过的话，至少在现在这样的夜里有人和自己谈心。
她安心把他当靠垫，过了好一会才嘟囔一句：“我再想想吧。”
树丛里的两只鸟已经飞远，给两人留了足够的空间，或遐想，或沉思，直到她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快看。”
顺着他的指尖，她抬头，视线尽头是天的另一边。
深蓝与朝晖交织融合，天空逐渐化成一杯璀璨的鸡尾酒，温柔又绚丽，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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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特意安排了一个助理停下所有工作，只负责监工区块链追踪团队，所以不出意外地，消息来的很快。
“裴总，林间博士和他的助手团队来报告进展，新数据已发到您邮箱。”
裴湛抬眉，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林间这个名字，他在毕业前就有耳闻。他学计算机科学，林间学计算机工程，算是同宗不同门，当年有不少课程选到过一起。
比起其他国籍和人种，裴湛在用人方面更倾向于同胞，一是民族荣誉感，二是源于一种微妙的，对于近代以来西方文化殖民的反骨——他不认同，自然也不会被裹挟。
打开电脑，林间的名字沉在未读邮件下半页，他皱了皱眉，对助理传递消息的效率感到不满。
点开，大概扫了半分钟，眉头又松开。
幸好结果还不错。
林间硕士和博士的研究方向都是人工智能，这次却能在这堆区块链专家里脱颖而出，这样看来他无疑是个天才。
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裴湛立马让助理约电话会议。
也许是对方临入睡，也或许是恰好也在等他回复，总之林间的电话来得很快，裴湛接起来难掩笑意：“林博士，好久不见。”
“裴总，晚上好。”
从性格来看，林间说话透着一股子教条和木讷，和从事的高科技领域很不搭。
裴湛说话永远是开门见山：“刚看完林博士的邮件，非常精彩，所以迫不及待想听你亲自指点一二。”
林间显然是等候了多时，不慌不忙娓娓道来：“我们团队尝试通过构建生成树的方法，获得了待溯源追踪的区块链地址的资产转移历史记录。”
裴湛没说话，用安静示意他继续。
“首先将树分为收入树和支出树，将待追踪的地址作为树的根节点；将链中直接把待追踪的地址作为转移目标的资产转移记录，作为收入树的第一层树节点；将第一层树节点作为资产转移目标的资产转移记录，作为收入生成树的第二层树节点，以此类推，构建收入生成树的第N层树节点，就能得到所有收入记录，支出记录也是如此。”
裴湛边听边想：“那创世区块的资产转移记录呢？”
“那是树的叶子。”他接着被打断之前的继续说，“更进一步来说，系统由不同区块根据产生时间依次链接而成，每个区块包括产生时间、当前区块根哈希值、前一区块根哈希值和所包含的资产转移记录。”
意思是可以通过追踪链来追踪币，可还有一个问题。
“显币的追踪我大概可以理解，匿名币可没这么简单，怎么能得到地址？”
林间仍是一副没有起伏的语气，平静得像个机器人：“匿名币多是用环形签名和隐私地址的方法匿名，可世界上没有不留痕迹的手法，所以我写了两套程序，一套解环，一套回溯，一旦发生过交易就能凭借蛛丝马迹找回来。”
接着，邮箱响起叮的一声，是林间的新邮件进来。
“我刚把这两套程序给您发过去了，我已经让助理用门罗币做过实验，您也可以用其他币试试。”
既然他说做过实验，裴湛自然是相信的，所以他直接进入下一个主题：“林博士，其实我很早就想联系你，只是手上恰好有些其他事耽误了。”
“是这样，我手里有几家公司，芯片、半导体或者软件服务类都有，不知道林博士有没有兴趣加入，当然我给的总包价肯定是行业第一梯队，甚至更高。”
林间倒是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个，众所周知进他的公司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他没想通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当然他也这样问了。
“裴总，如今CS和CE人才辈出，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会选中我。”
裴湛唇角一勾，隔着手机也能听出语气里的胸有成竹：“当然是因为林博士出众的能力，再加上一些我的个人原因。”
他接着说：“虽然算是在美国长大，但我对国内感情更深，所以我个人倾向培养中国自己的人才，当然这不受限于国籍，如果林博士有留美的打算，我也会在公司层面上大力支持。”
林间不可抑制地瞳孔微动。
“往更深了说，我对中国人骨子里的聪明和勤奋非常了解，也希望能看到同胞在国际上发光发热，比起雇佣关系，我认为合作两个字更符合我的预期——我出钱培养人才，员工得到物质和声誉的提升。我想看到的是更多优秀的中国面孔活跃在国际舞台，这也是我理想中个人和公司共同发展的合作关系。”
他轻咳一声，放低了声音：“说白了，我个人和我的公司只是一个平台，也可以是一块跳板，只要你们能借力往上蹦。”
林间很少听到裴湛说这么多话，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毕业后。
他印象中这个人总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眼里偶尔还会流露些不耐烦。
他念书时身边老是围着几个人，看面孔也都是中国人。
他一开始以为他和大多数留学生一样，因为语言不好喜欢抱团取暖，后来发现事实与他想象的完全相反。
林间后来才知道他的英文很好，是因为无论谁问问题他都边皱眉头边耐心解答，一口标准的美东口音，遇到有些留学生听不懂他会把一句话拆成单词逐字逐句重复好几遍。
他在这所世界顶尖学府里是如此游刃有余，甚至于很多老师一进教室就会和他打招呼，下课还会和他告别。
他上课很爱睡觉，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总是懒洋洋地，小组作业却总是最高分。他是大家心里公认的学神，直到有次课上老师讲到一个模型，那个模型的名字和他的一样，叫Pei。
林间还记得那天那节课上，那个永远不苟言笑的中年女老师一反常态地笑了，露着牙说那是以裴湛爸爸命名的模型。
就在那个瞬间，他鬼使神差想起一句在网上很火的话：条条大道通罗马，而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