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时刻》妄念楼

56、第55章 周欣欣的机

　　周欣欣的机票订得很快，至少比郑珂想的要快。

　　在她刚开了把游戏想边玩边等裴湛回家的时候，就接到了这位来去如风的闺蜜的电话。

　　“珂珂，我马上登机了，没托运，你看着点时间来接我啊。”

　　正在选英雄的手一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鼠标就把游戏页面关了，边说话边起身。

　　“我的天，你这执行力也太猛了，落哪个机场啊，算了你把航班号发我，我现在就收拾。”

　　其实都不用查航班，C市过来不过两个小时，从这个郊区庄园无论到哪个机场都得要一个小时以上。

　　想到这，她把手机一扔，急忙往楼下走。

　　一问刘妈才知道裴湛走的时候把司机带走了，这片区不好打车，郑珂想了一会，只好给崔辑打电话。

　　“吹吹，你在哪啊？”

　　“在北边玩儿，怎么了？”

　　球桌旁的男人边说话边摸出上衣口袋里的耳机戴上，终于腾出了手握杆。

　　郑珂听他周围没什么声音，心想大概是闲着：“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有事要去趟机场。”

　　戴了耳机的男人伏在桌沿，边听她说话边眯着眼睛瞄准，听筒里静止两秒，他猛地一推，利落的一杆进洞。

　　这个斯诺克解得，给旁边的人看得直吹口哨。

　　“给我发地址。”

　　说完挂了电话，不顾后面的人起哄，拍拍黄国程的肩膀走了。

　　后者立马猜得八九不离十，跟在他后面一块去了。

　　上了车，黄国程在副驾边系安全带边问：“去接珂珂？”

　　崔辑没抬头，长指在屏幕上点开发来的地址，开了导航：“嗯。”

　　副驾上的人顿时惊讶道：“都这节骨眼了，裴总怎么会放她一个人。”

　　回答他的只有一脚油门，和紧随其后的回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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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珂在家里早早收拾好，等得无聊还顺便化了个淡妆，刘妈看她打定主意要出门，站在她门口犹豫地问要不要等裴总回来。

　　她边搜饭店边摇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得去机场接朋友。对了刘妈，有没有什么特色饭店适合游客去的？”

　　刘妈性子软，被拒一次也不好再劝，又被她岔了话题，倒真认真想了起来。

　　可左右不过是烤鸭涮肉牛羊肉那老几样，年轻人不一定爱吃，最后给她推荐了一处离家不远的融合菜。

　　崔辑来得很快，问郑珂这么忙里忙慌的是去干嘛。

　　她关了车门先催他开车，上了路才解释：“周欣欣来了，我上次见你没告诉她她都生气了，今天可得好好哄。”

　　说完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你也得哄。”

　　认真开车的人没给反应，过好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对于这个突然闯进耳朵的名字，崔辑只感到陌生大于熟悉。

　　在他前二十七年人生里，体校和当兵的日子和异性约等于绝缘，再往前推，也只有这两个小丫头。

　　郑珂是他从小认定的重要的人，说到周欣欣，起初更像是珂珂的附属品，以至于在超市看见那些卖正品附赠的小玩意，他都会多看两眼。

　　两个丫头就像货架上被几圈透明胶带捆绑在一起的商品一样形影不离：要是请吃饭就得请两个，买奶茶也得两杯，出去玩得先接上一个再接另一个，太麻烦。

　　可后来也发现点好处，抄作业有两份能混着抄，不容易被发现，篮球场喊他名字的声音也多了一道，就连最后那段对珂珂心怀愧疚的别扭时光里，也多了一道最好的缓冲。

　　她至少是一个重要的朋友。

　　这样想着，在机场见到的时候，他接受了一个久违的拥抱。

　　“我说你们真是的，都2022年了，你们是没有手机还是没有电脑，怎么还能搞失联？！尤其是吹吹，这是在北方扎根了是吧，都不回去看我们一下。”

　　周欣欣一见到人就喋喋不休，崔辑和郑珂在旁边乖乖听训，黄国程习惯了照顾人，主动帮忙拿行李。

　　郑珂急忙岔开话题：“这是程哥，我和崔辑的朋友。”

　　虽然郑珂没明白为什么黄国程跟着他一块来了，但大家都是朋友，迟早会见到。

　　黄国程外表标准体校生，高大壮实，浑身充斥荷尔蒙的糙汉一个，欣欣没忍住看了好几眼。

　　“程哥好，辛苦程哥这些年照顾崔辑，晚上大家好好喝一顿，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黄国程闻言笑笑，心想这俩丫头不愧是闺蜜，表情语气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欣欣说到晚上喝一顿，郑珂脑子一闪，暗叫声不好。

　　她忘通知裴湛了。

　　此刻的玖榕庄，裴湛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冷着脸听刘妈解释。

　　“珂珂今儿起床先下来喝了碗醒酒汤，大概是宿醉胃口不好，早餐只吃了平时一半的量，后来进书房呆了会儿，好像接了个电话，问我司机在不在家，然后又匆匆忙忙收拾出门去了，还问我有什么饭店适合招待朋友。”

　　刘妈理着时间线说完，看着裴湛越发黑沉的脸色，觑了眼他手里快被捏作一团的带着某网红甜品店logo的纸袋。

　　司机和保安把玄关堵得满满当当，她正绞尽脑汁再想说点什么有用的，一道突如其来的悦耳铃声仿佛天籁，打破了屋里的沉静，也解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看一眼屏幕，面色有一瞬的松动。

　　“喂。”

　　“狗狗！我忘跟你说了，欣欣下午来B市了，崔辑和程哥也在，我们现在准备去百福园吃饭，你来吗？”

　　郑珂憋着一口气解释完，电话那头却很静得出奇，一时只能听见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

　　她等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继续哄：“你来嘛，我在门口等你好不好，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

　　说完等了半晌，那头终于传来那道压抑冷淡的声音：“好。”

　　她轻轻挂了电话。

　　车厢很静，三人把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旁边的欣欣立马贴过来问：“他不高兴了？”

　　郑珂三分犹豫：“应该是吧。”

　　“不至于吧，不就分开一下午？”

　　“可能是因为我们最近都黏在一块，他有点不习惯。”郑珂耸耸肩，给欣欣一个安慰的眼神。

　　前排的崔辑和黄国程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幸好百福园离家不远，他们下车的时候郑珂正好看见裴湛的车缓缓停进车位。

　　郑珂看后排车门开了，隔老远就冲过去撞他个满怀，跟他腻腻歪歪：“小狗狗生气了？”

　　“嗯。”

　　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郑珂没法，委屈巴巴地嘟囔：“那我也要生气。”

　　“你生什么气？”

　　她倚在他怀里掰手指头，口条顺得像提前排练过：“我一睡醒看不见你我就生气，下午去机场接欣欣，你不在家没人送我，我又生气，给你打电话你还凶，我更生气，所以你说我生什么气。”

　　被她这么七拐八拐地一通数落下来，倒成他理亏了。

　　大手无奈地揉上她脑袋，恨不得把这姑娘脑回路给她理理清楚。

　　今天说来也巧，裴湛原本想趁她睡觉早早料理完金讯回家，谁知道她醒得早，金讯也棘手，他生怕倪家会有什么小动作。

　　说到底B市不是自己地盘，他难免有些心慌意乱。

　　但当这种情绪真的产生，又远比想象中来的复杂，有担心焦虑，有她不提前知会的愤怒，还有想到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烦躁。

　　他似乎一直看不到自己在她眼里的优先级。

　　尽管一压再压，可对于失而复得的宝贝，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就像炉头上沸腾的水壶，不断尖叫蜂鸣。

　　可此时此刻人乖巧趴在怀里，还撒娇，再有什么情绪也都消差不多了。

　　后面三人踱着步子走过来，看着两人腻歪，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还是欣欣识趣，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带着两个大男人绕道走了。

　　裴湛摸着她又滑又顺的长发，扫到远处的背影：“宝宝，再不走就没饭吃了。”

　　“啊？”

　　郑珂从怀里挣出来一看，果然，那三人一晃眼都进店了，连忙拉着他跟上去。

　　这回连一开始的拘谨都省了，桌上的气氛活脱脱回到了高中食堂，三人拌嘴，裴湛边吃饭边见缝插针地拉偏架，以免自己老婆吃亏。

　　黄国程旁观一整晚，唯一的感想就是今天这包间比上回还吵。

　　如果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那面前这俩加在一起，就是几何级数的增加。

　　“你们俩当年就神不知鬼不觉，现在还搞这一套。”周欣欣不是第一次对郑珂和裴湛的事表达不满，“这闺蜜当的太不厚道了，害我和崔辑猜来猜去。”

　　崔辑当即反驳：“我可没猜啊，我一直都知道。”

　　“什么？！”欣欣更气了，声音提高几分，“那就是你们孤立我！”

　　郑珂见有人分散仇恨，立马拉过来挡枪：“对，他们孤立我们俩，而且吹吹是上帝视角，他比我还早知道。”

　　“什么叫比你还早知道？”

　　她三两句概括了自己和裴湛小时候相遇的事，顺便抱怨她身为当事人竟然被瞒了这么多年。

　　几人都喝了不少，酒精是情绪的放大镜，再简单的讲述也难免勾起一些个人脑补，欣欣立马忍不住了。

　　“我的天哪。”她愣住半晌，说话间竟有些哽咽，“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爱情啊，太感人了。”

　　崔辑有些受不了喝酒之后更疯的俩丫头，递了张纸巾过去：“好了好了，鼻涕擦一擦。”

　　她白他一眼，接过来随便抹两下：“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电视剧情节啊，那种缘定三生的宿命感，幼时相遇，高中再见，长大后终成眷属，太完美了。”

　　周欣欣脑子喝成了浆糊，想象着四五岁的小郑珂，在地上随便拣根树枝挡在小姐姐身前保护她的样子。

　　她醉醺醺地想，她现在终于能理解到，为什么珂珂从小招人嫉妒。她哪怕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她的鲜活善良，是什么阴霾都掩盖不了的光点。

　　“欣欣，”珂珂去抱她，把她搂在怀里哄，“别哭了别哭了。”

　　裴湛对这出大戏恍若未闻，只是看到一旁的碗里空了，颇为满意。

　　傻姑娘一边忙着聊天一边还不忘把他夹的菜都吃了，应该是不会饿了。他放下筷子，慢悠悠拿了烟出来点，靠着椅背吐烟圈。

　　崔辑和黄国程看着对面两个丫头唱戏一样抱作一团，无所事事，也陪着抽了一根。

　　裴湛很少当着她面抽烟，她也喝得半懵半清醒，隔了缭绕的烟雾眯着眼看他。

　　“怎么了？”他捏了捏面前粉嘟嘟的脸蛋。

　　“熏眼睛。”

　　话音刚落，三根烟整整齐齐被碾灭在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