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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退婚(修) “你我两家 ...

  •   等离开古树所在的院子有了一段儿距离后,钱姝才直起身,她亲昵地挽上贺兰玉的手臂,挑眉说笑道:“怎么样?我装的还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吧。”

      怎么今日容庭也来了,还偏又凑巧的让他遇见了钱夫人?

      那日离开书斋的时候,她自始至终都从未见过他,可后来随着贺兰铭的到来,书斋里的那些人应当是都知道了她的身份,容庭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玉竹的失踪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这一桩桩这一件件,好像很容易就能将它们联系到一块儿去,贺兰玉心中想着事儿,自然没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钱姝还当她是生了自己的气,毕竟那会儿她突然装病,委实是将贺兰玉吓到了的。

      “阿熹,我刚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钱姝诚恳认错,怎料身旁的人依旧没有做出半点儿反应,反倒是停住了脚底下的步子。

      贺兰玉抬起眼帘,目光定定地看向她,肯定道:“容庭应该是发现我了。”

      “先是在书斋他知晓了我的身份,之后又派人一直监视着我的动向,否则我今日才出门,他又怎会如此凑巧来了佑安寺,还遇见了你我。”

      贺兰玉冷静分析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钱姝也收敛起了玩闹的神色,安静地听她讲述。

      钱姝在原地来回踱步思考,“所以玉竹失踪,也一定是他有意为之。”

      “不错。”贺兰玉赞同地点了点头,但她还有一点儿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对一个丫鬟下手呢?”

      章缙早就和贺兰铭分开寻找了。

      这佑安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和贺兰铭两个人分开寻找,很快就将寺中大大小小的整个院子都转了个遍。

      “还是没能找到玉竹?”

      再次相遇,贺兰铭和章缙相视一眼,目光触及到他身后空空如也时,眉头微拧。

      章缙垂眸看着地面,一群蚂蚁正在地上搬运粮食,它们从这头又搬去那头。想到失踪不见的玉竹,被留在原地的贺兰玉,他突然目光一凛,遮在面前的那层若有似无的薄雾终于消散开……

      “是调虎离山。”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贺兰玉和章缙不约而同地说出这句话。

      贺兰铭目光一滞,刚才分开的时候,无名就已经告诉过他容庭今日也在庙里,自己怎么这会儿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原因。

      钱姝脚下的动作一僵,仿佛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她呆呆转头看向贺兰玉,担心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红墙绿瓦下,贺兰玉双手环臂,接着又抬起一只手摸着下巴思考。几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在她身上,随着走动,缀在发尾的丝带也跟着在空中摇曳起舞。

      半晌过后,周凝月觉得自己身体已经恢复,何况她这是第一次与贺兰铭他们一同出游,怎能撇下他们独自一人歇坐在厢房,有失礼节。

      翠云拗不过她,也就只好让她出门。

      远处树荫里,一袭黑衣的劲瘦男子举起了手中的长弓,攀在弦上捏着箭羽的手指逐渐添了力道,他凝神盯紧了厢房门口,只待里面的人一出来……

      周凝月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藏在树荫中的男子便已经彻底拉紧了弓弦,他看了一眼那道浅黄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锐利的箭鸣声自高处直直向下俯冲过去。

      “小姐!”翠云惊呼一声,面上瞬间失了血色,她紧跟在周凝月身后,一抬眼便看见了一支凭空出现的箭矢,它正冒着阴冷的寒光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过来。

      反观周凝月,此刻她一心想去找贺兰铭一行人,所以浑然没有感觉到危险来临,蓦然听得翠云突然一声,也只当她是害怕自己出了事儿回去会受到周夫人的罚。

      “翠——”

      周凝月欲转身回头,却被翠云猛然伸手往旁边狠狠拽了一把,栽了个趔趄,手腕处骤然传来的刺痛将她余下的话全都打断。

      “铮”地一声嗡鸣。

      箭矢被毫不留情地射在与她相隔半步的门框上瞬间裂开了几道细缝,近在咫尺的利箭彻底将周凝月怔住,翠云吓得闭起了眼睛,抓着周凝月的手也不由得再紧了几分。

      眼见消息已经送到,树上的人不做一丝停留,迅速离开此处。

      院中。

      周凝月僵硬地转头,她小心看向门框上的那支利箭,手腕处先前被翠云拽出的痛意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感受不到了,只有胸腔内的心脏这会儿一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若不是翠云拽了她一把,那么此刻说不定……周凝月盯着门框上的利箭出神。

      自那一道箭鸣声消失,周围又重新安静下来后,翠云才敢一点一点睁开眼睛四处观察。

      确认当真安全了,翠云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她急急忙忙地拉过周凝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小姐,你有没有伤到?”

      周凝月游离的思绪回笼,手腕处也开始跟着隐隐作痛,翠云却还抓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嘶。”周凝月蹙眉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翠云手中的动作一顿,她焦急地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周凝月正盯着她抓着的地方看,翠云这才意识到好像自己刚才是有点儿用力过猛了。

      霎时,她就松开了周凝月的手,并且还颇为尴尬的笑了几声。

      周凝月没斥责她,反而转身朝着门框处的利箭走过去。她伸手解开绑在箭上的青色手帕并取下信纸展开:

      后山柴房,手帕的主人就在此处,命你在一炷香内一人前来后山,不可有第二人,否则她性命难保。

      翠云跟上她的步子,见到周凝月看过信后,蹙起的眉头渐深,她忍不住好奇:“小姐,这信上写了什么?”

      闻言,周凝月将手中的信纸递过去。她垂眸看向手中的素帕,它左下方绣着几棵挺秀翠嫩的竹子,手艺精湛整齐,很是眼熟,似乎曾见过贺兰玉也有这么一块帕子,只不过上面绣的不是竹子而是铃兰。

      难道这是贺兰玉的手帕?

      再想到同这帕子一起送来的信,周凝月面色凝重起来。虽不知这送信之人是谁,但凭着他用如此偏激的法子,也可知来着不善,她侧首,又看了一眼门框上的利箭。

      贺兰家本就家财万贯,却只有贺兰玉这么一个姑娘,肯定难免会被有些宵小盯上,上次她们不就是被一群山匪绑架还差点丢了性命?

      幸好有贺兰铭他们及时赶来她们才得以逃脱,何况那时她还与贺兰玉关系不睦,贺兰玉尚且能一路处处照顾,所以这次……

      周凝月一双眼眸格外坚定,她将帕子系在自己的右手腕上:“贺兰玉可能出事儿了,信中要我一人去后山,所以你也不必跟着。”

      翠云早就看完了信,自然明白信中所说的肯定不是独独要周凝月去后山那么简单。

      所以她当即拒绝,不准周凝月一人独自冒险:“不行小姐,你不能一个人去!万一你有什么危险,奴婢回去要怎么同老爷夫人他们交待啊。”

      “贺兰公子,对!还有贺兰公子,他也一定不会让小姐您一个人去冒险,我们去找贺兰公子解决吧。”翠云顿开茅塞,目光定定地望着周凝月。

      周凝月眸光转向她,嘴角微微上扬,翠云为了不让自己去,竟然连父亲和母亲都搬了出来,可见是真在替她担心害怕。

      但那人是贺兰玉。

      所以她只能摇了摇头:“翠云,我此前最讨厌的人就是贺兰玉,总是她一出现,我就要倒霉,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在钱府见面,回去我就挨了母亲的罚,骂我没有一点儿大家风范。”

      “之后不论什么时候见到她,次次我都倒霉,所以对她就只有更加讨厌。”周凝月回忆着她与贺兰玉的相处,此前想起总觉得生厌,而今倒是觉得有趣了,“但是那次我被山匪所劫,得她安慰照拂和相救,才发现自己从前是多么鼠目寸光。”

      周凝月看向翠云的神色尤为认真:“所以翠云,我一定要去后山。”

      听到她都这般劝说了,翠云也无可奈何,只能嘱咐道:“那你可一定要万事小心啊!我这就去找贺兰公子他们来救你们。”

      话音才落地,翠云怕自己稍慢一步周凝月就可能会遭到不测,于是她转身就要往院外跑出去。

      等到翠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面前后,周凝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帕子,心中默念,贺兰玉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章缙和贺兰铭早在发现这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时,就已经原路折回开始寻找贺兰玉了,不想半路上,居然碰见了神色慌张的翠云。

      怎么就翠云一个人,周凝月去哪儿了?贺兰铭眼皮跳了几下,心中隐隐感觉不安。

      他二人长相皆是出众。因此,翠云也是一眼就找到了贺兰铭,她快步跑过去,边从袖口里掏出信纸,边说道:“贺兰公子,您快去救我家小姐吧,她一个人去了后山。”

      “那会儿我和小姐刚出门,就有人以射箭的方式送来了这份信和一块手帕。小姐看完后,说那手帕是贺兰小姐的,然后她就照着信上所说去了后山。”

      接过翠云递来的东西,贺兰铭粗略看过一眼,听她详细地说着事情经过,拿着信纸手悄然用力,并在提到贺兰玉时一下将其揉做了一团。

      一贯温润如玉的贺兰公子,此刻听到这些消息也变得面色阴沉。

      而章缙对于周凝月的踪迹并不感兴趣,但是跟贺兰玉有关,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多了几分杀意。

      贺兰铭将腰间的玉佩摘下,递给玉竹,冷声道:“你拿着这个玉佩去贺兰家,告诉我父亲,容家贪污的证据我都放在了书桌左侧矮柜旁的第二个抽屉内,让他将这些东西都拿去给知府大人。”

      “再派些人手来佑安寺。”

      贺兰铭语调平和,仿佛他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翠云却是听得瞳孔地震,容大人一直都是江都出名的好官,为人公正清廉,还有容庭那么一个博学多识的儿子,他竟然也会贪污。

      不过这些眼下都不要紧,更重要的还是她家小姐的安危,所以翠云接过了玉佩就匆匆赶下山去了。

      贺兰玉和钱姝在墙根下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找到贺兰铭他们后,再做打算,现在如此分散只会叫容庭更容易下手。

      没想到,刚走过了几个拐角儿,一抬眼,贺兰玉就远远瞧见了自家兄长和无名两人正要往另一边后山方向的路走。

      他二人去后山做什么?

      贺兰玉心中好奇,又怕他俩步履匆匆很快消失,所以她只能和钱姝一路小跑着追上去:“哥哥,无名!”

      恍然听见一道熟悉声音,章缙转身的动作蓦然一滞,他回首往身后看去。

      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跑过来,天蓝色的披帛和发间的丝带寸步不离地追在身后,她像天宫仙女座下的玉女。

      贺兰铭转身的时候,贺兰玉和钱姝已经来到了两人跟前。

      她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问道:“你们怎么往后山去?”

      贺兰铭看着面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姑娘,阴沉的脸色才开始有了一点儿缓和,却又在下一秒后,重新凝重起来,整个眉宇间都快要拧成一个“川”字。

      他看着面前的贺兰玉,低声自语:“阿熹在此处,那后山的人是谁?”

      “什么后山的人?”贺兰玉凑上前去,讲着她发现的一些事情,“玉竹失踪跟容庭脱不了干系,这是他的调虎离山计。”

      饶是章缙对周凝月的事儿再不关心,这会儿也不禁开始皱起了眉,他向贺兰玉解释了先前遇见翠云时发生的事儿,以及周凝月一人去了后山。

      钱姝听完愣在原地,她在心中感叹,周凝月那么讨厌贺兰玉的人如今当真是改性了。

      贺兰玉自己也呆住了,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她既紧张又害怕地看向面前几人,催促道:“那我们还愣在此处做什么……快去救人啊!”

      后山。

      周凝月一路跑过来,生怕路上耽搁了半点儿时间,贺兰玉就会有性命之忧。

      树林阴翳,层层叠叠的树叶交错,形成了一块天然的绿布,它们遮盖住了天空原有的颜色。静谧的林中回荡着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猿啼。

      恐惧和不安在心底里滋生蔓延,周凝月感觉到自己的小腿正在打颤,但她还是忍不住要继续往前走。

      直到郁郁葱葱树林一点点地消失在眼前,迎来了宽阔敞亮的平地,和感受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周凝月才敢稍微放松。

      环顾了一圈周围,她发现那间荒败破旧的柴房就坐落在悬崖边上,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贺兰玉,紧绷了一路的小脸渐渐有了些笑意,脚下的动作也变得飞快。

      几乎是她刚到后山,容庭就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

      他负手而立于榕树之下,耳朵听着来人汇报情况,眼睛却是笑眯眯地着看钱夫人虔诚地将那块写有祝福他和钱姝的祈福牌子挂上去。

      “既然人已经到了,那就下手干净点。”

      分明是极其残忍狠毒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一张清俊的脸没有丝毫动容,容庭冷冷对身侧的人吩咐。

      等到钱夫人转过身时,树下的青年郎君已经没了先前的狠戾,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浅笑晏晏的温和模样……

      -

      周凝月跑了没几步,便有一群蒙面黑衣人猛然从四周繁茂的灌木丛中跳了出来,他们瞬间将她包围。

      裙摆下,刚才迈出去的脚顿时僵在原地,周凝月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她十分警惕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开始一点点往后挪动:“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人和同伴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确认来人是贺兰玉无疑,他霎时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然后一跃而起朝着周凝月奔来,狠声道:“等你到了黄泉地府就知道了。”

      看清了他举刀的动作,周凝月当即就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大步朝着另一侧没人的方向跑去,浅黄色的衣裙同地上的杂草交错而过,掠过了一阵清风。

      已是生死攸关之际,她却突然急急止住了逃跑的步子,一道数丈之深的悬崖赫然出现在眼前,凌冽的山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径直拍打在她脸上。

      周凝月回头看向身后,发现黑衣人早已追了上来,再想逃走几乎是毫无可能,她就只能待在原地。

      其实这群人,他们早在发现周凝月身后是一道悬崖后,动作就慢下来了,此刻皆一个个的握着长刀一步一步向她慢慢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前面就是悬崖,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他们每靠近一步,周凝月便会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直到再一次,她差点儿踩空,这群人才终于停下。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了她一眼,对为首的人冷声道:“公子不是叫我们下手干净点儿?若她从这悬崖掉下去,定会尸骨无存,还不用我们动手,岂不是两得,何况这山间还常有野兽出没。”

      为首的黑衣人想了想,认为他说得十分在理:“不错。”

      周凝月听着他们对话,有一些疑惑浮上心头。公子?江都城谁家公子如此大胆,居然敢白日行凶?

      心中这般想着,她也顺嘴就说出了口:“青天白日,佛祖面前,你们公子这般残忍狠毒,他都不怕遭到报应吗?”

      “报应?”为首的黑衣人哈哈一笑,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我们公子,那可是当今知府大人的女婿,马上就要飞黄腾达,反倒是你……如花似玉的年纪便要去赴黄泉,果真可惜。”

      贺兰玉一行人刚赶过来,正好听见他说这句话。

      钱姝气得折断了面前矮丛中伸出的一截短枝,她磨牙怒道:“这么快就称上知府大人的女婿了,是不是明日就该称他一句知府大人了?”

      贺兰玉轻拍了拍她肩头安慰:“你放心,容庭一定不会如愿的。”

      “糟了!”

      钱姝突然将手中的断枝一扔,想起了方才她故作装病离开,竟是在无意中就将娘亲留在了那人身边,顿时着急了起来,“我娘还在容庭身边。”

      贺兰玉沉思片刻,拉过了她的手:“他应当不会对你娘下手。”

      “为何?”钱姝不解。

      这回是站在一旁的章缙解释道:“容庭一心想要攀上钱大人这层关系,如今只会上赶着讨好,自然不会对钱夫人怎样。”

      贺兰玉闻声仰起头,视线落在他身上,赞同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贺兰铭不曾听她俩说了什么。一到后山,他的目光就一直紧紧盯着悬崖那处,在见到周凝月的身形摇摇欲坠时,更是全身都紧张了起来。

      “你同她废什么话,快点解决了,别待会儿被人发现了。”一个黑衣人对同伴的磨磨叽叽有些不耐烦。

      所以话音刚落,他便就抄起了长刀提步砍去。

      贺兰铭目光一凛,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他不会武功,还是章缙眼疾手快捏起一块石子迅速击向了那人手腕。

      骤然袭来的剧痛,让他握刀的手顿时卸了力,“哐当”一声长刀被扔在了地上,其余黑衣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动瞬间提高了警惕,他们四处观察着。

      章缙瞄准好时机后,利落拔剑迎刃而上。

      他同黑衣人们扭打在一起,贺兰铭就趁着这间隙来到了周凝月跟前,而贺兰玉和钱姝则仍旧待在原地,她们不会武功,若是去了,恐怕也会添上更多麻烦。

      周凝月看着突然出现的章缙,一脸茫然,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直到一个温热的掌心贴合在她的手背上时,这才有了一点儿真实的感觉。

      “别怕,跟我走。”

      贺兰铭牢牢地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章缙出手干脆,一把剑使得变幻莫测,根本叫人看不清他下一步的动作,这群人合起来竟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他执剑在空中旋转一圈后,接着一记回旋踢狠狠落在他身后袭过来的人身上,青色的衣袍在空中翻飞,章缙疾速点脚离开,形如鬼魅。

      被他踢中的人重重落在地上,往后滑出了一道长痕,正好挡在贺兰铭和周凝月面前。

      眼见两人想要逃走,黑衣人记着容庭交代的任务不容失败,立即,他便忍住了胸口的疼痛站起身,长刀直指向二人。

      贺兰铭皱眉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将周凝月往自己身后掩了掩。

      黑衣人注意到了他这一细微动作,冷笑一声,大喊道:“这般郎情妾意,那你们就去阴曹地府做一对儿亡命鸳鸯吧!”

      说罢,他便举刀狠劈过去。

      周凝月目光微震,她飞快反握住了贺兰铭的手,将他往后拽了几步,却不想身后是数丈深的悬崖,一脚踩空就会殒命。

      所以她当脚步猛然一空的时候,一直紧绷在闹钟那根的弦终于断了,连同死死握着的贺兰铭的手也在瞬间就松开了。

      周凝月张了张嘴,看着贺兰铭的背影愈来愈远,可她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但是灌木丛背后的贺兰玉,却是远远就看见了周凝月突然从悬崖掉了下去,她顿时呼吸一滞,立马起身跑过去,害怕道:“周凝月!”

      覆在手上的触感突然消失,以及徘徊在耳边阿熹的那句话,让贺兰铭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过去。

      只见一条浅黄色的披帛正被崖底的风吹到半空中,他往悬崖下看去,目光触及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时,瞳孔骤缩:“周凝月!”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随着周凝月一同跳了下去。

      章缙的长剑一扫,很快解决了剩下的人,随后他纵身一跃猛刺向袭击贺兰铭他们的那个黑衣人,直接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贺兰玉眼睁睁地看着周凝月和贺兰铭两人先后跳下了悬崖,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脚底像是一棵生根发芽了的树,挪一分都好像无比困难。

      一张小脸在顷刻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她嘴唇上下轻颤,琥珀色的眼眸蓄满了泪珠,贺兰玉回过神后往悬崖边跑去,声嘶力竭道:“哥哥!”

      路过章缙时,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生怕稍有失神她也会有什么不测。

      岂料,贺兰玉直接了当的就甩开了他的手,她径直走到悬崖边儿跪坐下来,发髻散乱,眼泪也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哥哥!周凝月!”

      回应她的是呼啸而过的山风。

      钱姝蹲下身,将贺兰玉揽入怀中,眼里还氤氲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她抿唇不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章缙则去了柴房,救出了玉竹。

      翠云拿着玉佩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贺兰府。

      原本守在门口的小厮不允许她进去,还是后来认清了她手里的那块玉佩乃是府上大公子的贴身物件,这才愿意带她去见贺兰老爷。

      大厅内,贺兰泉接过翠云手中递来的玉佩,第一眼他就认出来,那是他们贺兰家的玉佩,上方还端端正正的刻了一个“铭”字,错不了的。

      翠云将贺兰铭告知的话全部一五一十的带到。

      贺兰泉听完后,眉头紧锁,他们贺兰氏一直安稳从商,从未参与到官场斗争中去,怎么铭儿这次却调查了这些。

      虽不知是为何,但铭儿向来沉稳,他所做的事儿,想来也是有一定原因,所以贺兰泉当即就派人去取了东西去送给了知府钱大人。

      又听闻他们一行人在佑安寺有难,贺兰泉也是很快就带着府中侍卫赶了过去。

      翠云没跟贺兰泉一起,反而回了周府,她将此事儿又事无巨细的同老爷夫人讲了一遍。彼时周洵令正好也在场,所以周老爷便派他带人前去一趟佑安寺将人接回来。

      突然收到了来自贺兰家的一些册子,没打开之前,钱大人还以为是什么书法大家的稀少的真迹。

      怎料一打开,竟然全是好友容柾这些年来贪污的证据,白纸黑字,全都一条条的罗列了出来:谎报赋税、卖官鬻爵、设赌敛财……

      纵然他不愿意相信,这会是多年好友所做,奈何这些证据条分理析,让他不得不怀疑。

      钱大人登时气急,怒上心头,喝道:“查!都给我去仔细地查!我就不信他竟敢如此猖獗!”

      贺兰泉带人浩浩荡荡地赶至佑安寺时,庙中的香客皆一个个的频频好奇探头观望,他们自觉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主持听闻贺兰泉来了佑安寺,早就在前院等候了。贺兰氏乐善好施一事,在江都中人尽皆知,况且这些年庙中修缮,也多数都是贺兰家所出,这才能有如今规模啊……

      “阿弥陀佛,贺兰施主。”

      主持走上前,他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腕间的串珠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

      贺兰泉也弯腰拱手算是同他回应。

      主持抬起头,却见他眉宇紧皱,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焦急之意,再望向他身后所带的一群侍卫:“今日乃是祈福日,施主这是?”

      “不知主持可否告知我后山该如何走?”贺兰泉挂念着一双儿女,却并未直接回答他,“家中小女贪玩,今日往来香客又众多,所以犬子托人让我来此处后山寻她。”

      听见这一袭话,主持即刻心中明了了,祈福之日城中不少的百姓都会来此,一时鱼龙混杂,想来是那位小施主出了什么事儿,他才会这么着急的带人来寻。

      想至此处,主持神色严肃起来:“施主请随我来。”

      听此,贺兰泉紧皱的眉头才有微微舒展:“有劳主持。”

      玉竹一见到贺兰玉,两行清泪瞬间夺眶而出,章缙已经告诉过她贺兰铭跳崖一事,她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钱姝怀中的那道脆弱身影,指尖微颤,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姐……”

      自贺兰玉幼时起,玉竹就开始在她身边照顾了,所以她比谁都清楚公子在她心中的重要程度。

      贺兰家子嗣单薄,小姐幼时偏爱闯祸,经常惹得夫人生气,老爷又忙于生意无暇顾及她,唯有公子会一直纵宠着陪她嬉笑玩闹。

      事情怎么就会发展成了这样……

      转眼间,玉竹泪如决堤。

      章缙抿唇默默看着这一切,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握紧,漆黑的眼底泛着阵阵寒意。

      贺兰泉跟在主持来到后山,远远注意到悬崖边上的几人,他心下一惊,疾步跑去:“阿熹。”

      贺兰玉哭得眼睛通红,看人都有些模糊不清,只能凭借着声音去听,所以当她突然听到贺兰泉的呼喊时,陡然生出了一阵恍惚。

      “阿熹,你这是?”贺兰泉手足无措,他看着往日一直都神采奕奕的人,而今却似丢了魂魄一般双眼空洞,连唤她名字,也都只是轻轻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再观旁边的这几人,个个神色沉重。

      一股恐慌突然涌上心尖,加上之前铭儿托他所做的那件事儿,贺兰泉隐隐感觉出了什么大事,他侧首看向章缙:“你来说,你这发生什么事儿了。”

      贺兰泉说的话,章缙只得听从。他将事情经过全都托盘而出,从一开始调查容庭,到现在贺兰铭跳崖。

      翠云引着周洵令一路前来,方到后山,便听得章缙说这番话。

      钱、容两家的事儿,贺兰泉并不关心。但是当他听到贺兰铭和周凝月跳崖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直到目光再次触及到贺兰玉失魂落魄的模样时,贺兰泉才敢相信,章缙所言非虚,他缓缓挪动步子,一点一点走近悬崖。

      崖深数丈,人一掉下去只会必死无疑啊。

      “铭儿!”贺兰泉心中痛苦,高大的身形也仿佛在一瞬间就被压弯了腰,但又急切吩咐着随行的侍卫,“都下山去找,务必给我找到公子!”

      周洵令同周凝月的关系虽说一般,可她毕竟是自己实实在在的胞妹,就这么突然听到她的死讯,还是难免令他有些无法接受。

      所以他当即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章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往面前一拉,死死盯着,一字一句问道:“你方才说,贺兰铭是同谁一起跳的崖?”

      章缙一时不察,才会让他得手,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后,霍然变得面色冷漠,他抬手握住周洵令的手腕用力将其拽开。

      “嘶。”

      章缙常年习武,力气也当然非常人能比,是以当周洵令感觉自己的手腕就快要被他捏断时,他这才忍不住撒开了手。

      看他举着吃痛的手腕,章缙面无表情的整理好衣服,冷声道:“自然是周家小姐。”

      翠云听到周凝月掉下了悬崖,瞬间就被吓得晕厥了过去。

      周洵令则揉着手腕,一脸不悦地看向还傻站在原地的一群人,怒道:“你们还不赶快下山去找人!愣在这儿做什么?”

      夕阳下沉,交替了一轮新月,碎碎点点的星子露出头角,在夜空中闪烁,城中的摊贩忙碌了一天,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各家门口悬挂的灯笼一个接一个被人点亮,昏黄的烛光拉长了行人影子。

      但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往日里一直无比热闹的贺兰府如今突然安静下来,下人做事都变得极其小心谨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贺兰玉伤心过度,一双眼睛肿得不成样子,不等到回府,她便已经昏睡了过去。

      贺兰夫人在知晓了佑安寺发生的一切后,强烈的刺激之下,她差点儿就喘不过来一口气,悲痛的竟直接晕厥了过去,幸好有日及在她身旁照顾,及时去请了府医。

      府中所有强壮的人手都被派了出去,只剩下了一些丫鬟侍候。

      兰苑。

      章缙将贺兰玉背回来,之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放置在床上,玉竹连忙替她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向那张已经熟睡的脸,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也仍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不安,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此刻却逍遥在外,甚至还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

      此前章缙一直认为像贺兰玉这样幸福的人,有着爱她的父母亲和兄长保护,应当一辈子都会顺遂无虞下去,世间的阴暗面永远都不会照拂在她身上。

      可是现在,有容庭盯上了她,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下一个或者更多个容庭的出现。

      章氏一族一百五十八人的冤案,如今尚未沉冤得雪,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当年一切时时刻刻都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的重演。

      注定着他早晚都是要离开的,没办法一直护她周全。

      所以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贺兰玉该怎么办呢?鸦羽一般的长睫,遮住了章缙眼底的无奈和纠结。

      熊熊燃烧的火把围绕住了整个容府,甲胄摩擦发出震天声响,府中下人们被吓得惊慌失措,钱大人站在院中央,脸色阴沉得如同砚台里的浓墨。

      今日贺兰泉送来的那些证据,他已经派人一一查明,却发现事实果真如此,想不到他这些年与容柾交好,到头来居然是养虎为患。

      亏他还一直都认为容柾为人正直,甚至都要将自己的女儿许给容家,如今看来简直荒唐!

      好在大错还未酿成,钱姝还没嫁给容庭。一想到此处,钱大人心里才觉得稍微有了一丝安慰。

      容家所有人都被带来了院中。

      容柾更是两条胳膊都被人钳制着,他抬头看向面前的昔日好友,装作一副受惊的模样:“钱大人这是做什么?你我马上就要结为亲家——”

      “住口!”提及此事,钱大人心头就怒火中烧,他将搜集来的证据全都扔在容柾面前,“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我攀亲家关系。容柾,我从前怎么不曾看出你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厚厚的一沓信纸砸在容柾身上,而后随风飘飘扬扬的洒落在地。

      容柾低头看清面前一张信纸的内容,刚还挂在嘴角的笑容霎时凝固,那些事情他明明都处理干净了,怎么突然会被他察觉?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些?”容柾反问他。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又急忙改了口,想挣扎起身解释,却被人狠狠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不是,大人你听我说,我冤枉啊!”

      “冤枉?”钱大人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信纸,“你看看这白纸黑字,那一条是我冤枉你了?”

      “谎报赋税,欺压百姓;卖官鬻爵,欺骗朝廷,你竟然还敢设赌敛财,身为一地的父母官,你就是这么对待百姓、对待朝廷的吗!”

      钱大人双目通红,全是他对容柾的失望和怒意。

      如今他更是一刻都不想再跟容柾有过多牵连:“还是等明日府衙之上,你同整个江都城的百姓们解释去吧。”

      “你我两家婚事也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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