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涉雨

3、第三章 蚕宝宝

　　“……所以，你和新生代表是青梅竹马？！”赵旋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
　　“发小，发小。青梅竹马就算了吧。”

　　“青梅竹马怎么了？”
　　“有种在和自己的亲兄弟搞暧昧的背德感。”

　　“可是好像有点香哎。”赵旋真摩挲着下巴，眼睛炯炯有神地在大屏幕和身边的人之间来回穿梭。
　　孟知盈两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这饭有毒，不能吃。”

　　赵旋真也没有真的疯魔到看见两个人就开始磕cp的程度。
　　更多的还是对极品大帅哥的好奇。

　　比如——“帅哥是不是天天都洗澡，帅哥身上是不是香香的，帅哥亲起来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是给帅哥叠了八百层滤镜吗？

　　“怎么会？”孟知盈微微一笑，“帅哥不漱口也是会口臭的，帅哥运动完身上的汗也是脏的脱下来的袜子也是熏人的，帅哥也是会拉屎、放屁、便秘、拉稀……”
　　“停之停之！”赵旋真如遭雷击，扑上去捂她的嘴，“你好歹给我留点念想啊。”

　　孟知盈敲了下她的脑门，“什么念想？大家都是人，普通人，你别太神化他们了，以后遇到个装模作样的渣男被骗身骗心怎么办？”

　　赵旋真泪眼汪汪，委屈道：“不，是对你的念想！”
　　谁能懂屎尿屁这种词从孟知盈口中说出来的那种割裂感啊，滤镜碎一地了都。

　　孟知盈：“……”
　　对不起，她有罪，她忏悔，呜呜呜。

　　林序下场之后，后面的环节就没什么意思了，不过是唱校歌、入学宣誓和一个新生奖学金的颁奖仪式。
　　奖学金一般是给成绩极其顶尖，要么省排名前几十，要么高出投档线多少分的，和大多数学生没什么关系。

　　令孟知盈稍稍注意的是，拿到奖学金最高额度的正是先前帮她和范玥搬凳子的男生。
　　大屏幕上，他双手接过荣誉证书，躬身道谢，规规矩矩地站着，目光澄静地正视前方，看上去的确是品学兼优的典范——挺拔、干净、沉稳、谦逊。
　　噢，还得再加一个，乐于助人。

　　待到典礼结束已是下午五点，孟知盈做完收尾工作，发现体育馆外不知何时雨过天晴，碧空如洗，暖橙色的夕阳挂在天际，像一幅温柔的油画。

　　她点开相机准备拍张实况，一个人影忽地闯进镜头中心。
　　孟知盈准备摁拍照键的手一顿，放下手机。

　　那男生脸上浮夸的笑容更浓了几分，赤裸得几乎令人作呕，他不知分寸地靠过来，声音是那种特意夹出来的猥琐气泡音，“小姐姐，你在偷拍我吗？”
　　她头皮发麻地后退一步，“你误会了，我没有偷拍你。”

　　“小姐姐你别害羞呀，你长得这么好看，只要愿意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
　　什么时候她才能这么自信地活一次。

　　孟知盈按捺下心中的厌烦，亭亭玉立地笑道：“同学，你真厉害。”
　　男生以为有戏，顿时眼前一亮。

　　她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起他，目光好似有一种能让人心无处遁形的通明，半晌之后，她缓缓开口，欣慰地说：
　　“虽然你长得磕碜，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但你脸皮挺厚的。同学，我给你指条通天道，让国家好好研究一下你的脸皮材质，我国的防弹事业就能更进一步了，到时候你就是人民的英雄。”

　　那人被这番话气得面红耳赤，他是惯犯了，就爱口嗨骚扰些漂亮柔弱的落单女生，大多数碍于面子会让他得逞。
　　从没有碰上这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羞辱他的硬茬子。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挽尊一般咬牙切齿道：“你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不也是为了钓个有钱凯子，谁知道你私底下有多骚？我找你要微信是给你脸上贴金，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了。”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没有让孟知盈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屈辱，就像无能狂怒的疯狗对她狂吠时，她只会感到好笑而已。

　　孟知盈扬起纯洁无暇的笑，扬了扬手机，“录音了噢。”

　　男生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狡诈地笑道：“怎么，你想拿着你手里的证据报警吗？小姐姐你真是天真得有些可爱了，你知道警察会说什么吗，民事纠纷，调解处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懂法的。”她讶异地睁大眼睛，称赞了一句，“不过，谁说我要报警了？”

　　他心头一紧。

　　她的身高不算高，眼型也是并不凌厉的杏仁眼，水灵灵的，怎么看都是单纯可爱的软妹形象，但这一刻，那双眼睛里迸射出和之前给人感觉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惊的威慑力。
　　里面承载的居高临下的不屑和怜悯，使人无比清楚地明白，她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你不是想让我拍你吗？好啊。”
　　“咔擦”一声，她如他所愿地拍下一张气急败坏版本的“正脸照”，语气轻快道，“法律的确制裁不了你，但我不介意公开录音和照片让你在全校面前出名，也不介意发表在互联网上，让你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激动地吼道：“你这是网暴！侵犯我的肖像权隐私权，我可以去法院起诉你！”

　　孟知盈眉心微聚，无奈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滑稽可笑的小屁孩。
　　“既然你这么了解法律，那你应该也心知肚明你的胜诉率有多少吧。至于事情闹大之后你会不会被学校劝退，会不会就此葬送自己的一生……”

　　他想象着人人戳他脊梁骨朝他吐口水的画面，想象着同学对他的拳打脚踢和嘲笑，想象着父母对他失望透顶的表情，面容一寸一寸变得惨无人色。

　　完了，这次踢到铁板了。
　　眼前的女生太不好糊弄，他的话完全唬不住她，反倒是他被唬住了。但在她游刃有余步步为营的从容中，他几乎笃定她能说到做到，绝对不是故意说出来吓唬他的。

　　孟知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我一向心善，愿意可以给你唯一的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下次……你要是再来骚扰我或者其他女同学被我发现，我想，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在她四两拨千斤的气势压制之下，男生的双腿早就在不觉中抖如筛糠，眼睛半点不敢看她，闻听此言，他心中如蒙大赦。
　　可他一个男生岂有被女生威胁的道理？心中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作祟，驱使他放下一句相当经典的“好男不跟女斗”的认怂话术，随后便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了。

　　孟知盈好笑地摇摇头，心情愉悦地踩着小碎步，路过超市顺便奖励自己一盒超级划算的水果捞，神清气爽地回到宿舍。

　　原本以为回了寝室就可以美美享用水果捞和里面超Q弹好吃的爆爆珠，不想刚一开门，赵旋真就惊恐地跑出来躲在她身后，大喊：“盈盈，我们宿舍有好多虫子！”

　　孟知盈精神为之一振，哆哆嗦嗦地问：“什…什么虫子？在哪？”
　　“白白的很长一条，还有很多腿，就在纪纯的桌子上！”

　　光是听这个形容，孟知盈就不由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飞快爬上手臂，她将赵旋真护至身后，硬着头皮往寝室里走。

　　程鹭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书桌旁画画，看着这两个人一惊一乍、探头探脑的架势，不由扶额。

　　就算小的是生活白痴，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孟知盈总该知道吧，不过有一说一，这小孩儿还挺……勇敢的？好朋友没回来之前，愣是一声不吭地强忍着，她还以为她不害怕呢。

　　“噢，原来是蚕宝宝。”在看清那些趴在桑叶上的白条条之后，孟知盈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下来。
　　“等等等等，你叫这玩意儿宝宝？！”赵旋真和纪纯的桌子隔了十万八千里，她难以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堆虫子，控诉道。

　　“呃，因为大部分人都这么叫？”孟知盈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真真你别怕，它们的性格很温顺，既不咬人也不乱跑，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只会安安静静地吃叶子。”

　　“？”

　　赵旋真：“……所以你这么快就被这些虫子策反了吗？我们首先需要思考的是为什么！这些虫子，会出现，在我们寝室里！”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她道：“应该是纪纯养的。”

　　“没错，关键就在这里！”赵旋真猛地一拍手，愤怒地说，“她怎么可以不经过我们的允许就擅自在寝室里养这种恶心的虫呢？”

　　这话说得在理。

　　孟知盈点点头，“等她回来，我们问问看是怎么个情况吧。”
　　“必须让她把这些……什么宝宝来着，拿去扔掉！”

　　“蚕宝宝。你知道蚕丝被吧，就是它们吐丝做成的。”
　　“还会像蜘蛛一样吐丝？？？”

　　程鹭在一旁围观，心中已经捧腹大笑，好可怜的室友啊，大学就开始体验带孩子的生活了。当然，她面上还是维持着不错的表情管理，假装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做着自己的事。

　　时间就在孟知盈一边炫水果捞一边给赵旋真科普的一分一秒中度过了，直到门口响起“叮”的一声，是刷房卡的声音。

　　纪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