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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眉黛不须张敞画   王霈尘 ...

  •   王霈尘听她这么说,含笑看了她一眼,笑容似冲淡了先前的严肃,他继续拿着一件阔袖水纹衫往薛芍身上比着,声音似漫不经心地道:“有那么重要么。”
      表面如水波的水纹衫分明是刚做成,面料绵软匀细,温暖又轻盈。
      王霈尘的声音轻佻,薛芍听说,不解他的意思,点头忙道:“当然重要。”
      她顿了顿,然后定定看着他道:“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以后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话刚说出口,薛芍顿时觉得失语,忙捂住口,她又抚摸着脸颊,只觉一阵阵发烫,低下头只管弄衣带。
      那一种娇羞怯态,非可形容得出。
      王霈尘看见她的表情,眸间染上一层笑意,听她的话亲切稠密,因而低低笑道:“不过几年,表妹就已经忘了我了,若是十几年、几十年,那时又该如何?”
      听到王霈尘说的话,薛芍才惊讶地看向他,凝眉细看,她方才只觉对方很熟悉,却并未想到,竟然是他。
      当年爹爹受弹劾,改任饶州知州,念着亲戚缘由,一家人便暂住在了临川王家,后来不过一月,爹爹又进京述职了。
      “你我还分什么彼此,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倒外道了,莫非亲戚间互相助着些也不对了不成?”
      王霈尘身材颀长,眉目间带着少年英气,他俯下身来,见薛芍迟迟不说话,有些恼道:“今日若不是我看着你,跟着你去了,你早就被那些蛇蝎心肠的小人害死了!我……”
      话未说完,他的眸光有些黯淡。
      薛芍连忙笑道:“原来是表哥,真是好久未见。”转而叹惋道:“只是谁知那林姑娘竟是那般……”那般狠毒,想到落水她又心有余悸,究竟不明白哪里得罪了林潇儿。
      王霈尘忙道:“姑妈乃良善之人,少有防范之心,哪知开门揖盗,竟放了那种人进来……林家说起来倒与贾家有些联系。”
      这事也不好办。
      “贾家?”薛芍问道,她不清楚两家的关系,只得道:“我不明白。”
      他脸色一沉,心里已有了打算,没有继续往下说,挑选了几件合她身的衣裳。
      一阵寒冷的风吹过,薛芍颤抖着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冷的打颤。
      “冷,就穿上。”
      他背过身去,为薛芍守着洞口,确保周围没有外人。
      谁知他很快转过身,手抚着心口,心脏控制不住地怦怦地跳,脸上强行克制才面无表情,耳根却早已红了。
      王霈尘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尖犹萦绕着发丝湿润的触感,他方才竟然想给她换衣裳,这种事情……
      薛芍忙褪下被冷水浸湿的裙装,换上少年的干衣裳,换好后,想要叫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想着,干脆什么也不说,又见他发愣,于是蹑手蹑脚地悄悄跑到他的背后,想着最好是能唬他一跳。
      谁知就差几步路,脚下忽然被小石子绊倒,薛芍心里暗叫不好,王霈尘只觉腰后一阵柔软的触感,只一瞬间,他诧异地回头。
      但见她轻巧地转了一个圈,衣裳上面是用金线绣的水墨风荷,外面披着他的银狐皮大氅,薛芍朝他笑,只是笑容有些尴尬,忙问道:“这哪里是你的旧衣服呢?”
      分明是最好的新衣服。
      王霈尘站了很久也没有动,沉默良久,才笑道:“芍妹妹这副模样,可不能叫外人便宜看了去。”
      薛芍没想到王霈尘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知什么原因,脸顿时通红,并非之前的羞怯,反而冷笑道:“我平生最恨人赞我容貌的。”
      纵然女子有倾城之姿,也并非什么值得珍视的东西,世人看重女子的美貌,难道女子生来就是为了供人欣赏的吗?
      王霈尘一愣,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忙笑道:“是我错了。”他的面上带着歉疚,勉强笑道:“你过来,我替你拢一拢。”
      他假意没在意她的羞愤,轻轻揽起她如墨的长发,用玉冠束起,其中又缀了一颗极为罕见的南海明珠,俯下身为她整理了下摆。
      薛芍此时穿着男子的服饰,眉眼才多少有了些美少年的模样。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王霈尘退了一步,打量着薛芍全身上下,眸中藏着的落寞,她却并未发觉,只听王霈尘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表妹如此……真与贾府那位含玉而生的小公子有七分像。”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
      “什么?”薛芍没太听清楚他的话,王霈尘却突然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一阵酥酥麻麻。
      声音轻绵绵的,似带有略微的醉意,轻笑道:“表妹的金锁,说是有姻缘之份,不知我是否可一观。”
      我也有玉,你要嫁他,不如嫁给我。
      薛芍顿了顿,这才发觉,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早已不知所踪。
      若是以往,她可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糊涂的情况,连丢了东西也不知道的。
      她又摸了摸脖子,空落落的。
      薛芍却没有感到着急,就好像卸下了长久以来的枷锁,她抹掉那并不存在的眼泪,眨着眼睛假意委屈道:“那金锁,我也不知道去哪了,许是丢到泥地里了,叫水给冲走了罢!”
      王霈尘闻言笑了一声,又听薛芍接着道:“说明那姻缘之说并不可信,不知是哪门子邪说,哄骗人的歪话罢了,若真可信,又怎么会丢呢。”
      “是你先有的金,还是他先有的玉呢?”
      王霈尘两眼弯弯,颇有狡黠的意味。
      就像一只狐狸。
      “我不知道。”
      薛芍不去直视他的目光,低着头,心想道:“何况只是因为金锁,便招致了那人的嫉恨,哪里是什么护身符,分明是催命符,丢了兴许是件好事也未可知。”
      她摇了摇头。
      “我却不解,既真有天赐姻缘,何必叫一个和尚来说媒,这和尚未免太多事了!可若说娘亲有心杜撰,何不说什么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之类,偏偏说个癞头和尚呢?”
      王霈尘笑着补充道:“还有菩提祖师、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太上老君、南极仙翁,都可以说。”
      薛芍并未发现他的眸光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窃喜,而王霈尘似是看穿了薛芍的行为,不觉笑了,正欲说话,只听远远有人叫他。
      是薛策的声音。
      薛芍听见哥哥的声音,也顺着声音也远远望了过去,却见清啭打着灯笼泪眼汪汪的跑来。
      清啭的脸上犹挂着泪痕,薛芍心里也诧异,她穿着分明是男装,清啭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姑娘!”清啭话未说完,已经哭着抱住了薛芍。
      原来方才清啭被叫走,那些丫鬟说夫人有事找她,清啭心内疑惑夫人有事亦可找秋筠文橘等人,文橘虽然是新来的,年纪小,使不惯,秋筠也是家里的大丫头,跟着夫人好几年了。
      有秋筠近前侍奉着,自然就没她什么事了。她自小跟在芍姑娘身边,与夫人亲近是亲近,然终究不及与自家姑娘的情谊。
      清啭只想着,这是在自己家里,今日又是姑娘的生辰,来人也都是有体面的太太姑娘们,纵鱼龙混杂,进了些不该进的,那些人再坏也不敢动薛家的千金,可谁知不久就听到隐约的落水声。
      那落水声分明很小,可却像警钟一般回荡在她的脑中,经久不散。
      她猛然惊异怕不是自家姑娘,可瞬息间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忙摇头暗道自己这不是在诅咒姑娘么,心里却一直担忧,找了个借口忙偷偷原路返回,却发现姑娘人真的不见了。
      本思量着要不要惊动老爷夫人,再乐观地想姑娘可能跑去玩了呢?她越这样想越哭的不住,哪有这样的可能,姑娘还能去哪里呢?
      清啭只道若是薛芍遇了什么不测,自己虽命小福薄,也一并跟着姑娘去了。
      就像是泾溪里面礁石很险,浪很急,人们都知道,所以路过的时候都格外小心,于是终年都不会听到有人不小心掉到里面淹死的消息。
      而恰恰是在水流缓慢、没有礁石的地方,却常常听到有人被淹死的消息。
      偏那不知哪来的外四路的林姑娘信口雌黄,说是年久失修滚落了块石头,她的丫头又自称亲眼见了,又发毒誓,把那群人哄的信了。本来那落水声就很小,众人原不在意,这一下以耳代目,三人成虎,人们便都信了。
      园子里不会落石头,这是很明显的事,可是经过林姑娘一顿添油加醋,就成了真的一样。
      所以如今再说些什么,反倒还添了误会,人不仅不信,还惹的老爷夫人担心,清啭叹了口气,不得已只好先叫上薛少爷来一同找姑娘。
      薛芍顺着目光在清啭身后又看见了她哥哥薛策,只见薛策的腰间别着一柄陆离长剑,正领着一帮年轻的世家公子骑着马驹奔来,身后还跟着众奴仆,一行人风风火火的。
      其中也有他旧年来外游四方结交的纨绔子弟,倒颇像是将军在领兵出征。
      薛策气喘吁吁,翻身下马,对着王霈尘忙道:“王表哥,你可曾见过我妹妹!”薛策跟着清啭赶来,此时疑惑地看着站在薛芍身边的清啭。
      忽又瞥了一眼清啭旁边的薛芍,面上带着惊艳的神色,双目流转间,眼前一亮道:“欸?这位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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