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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时人不识凌云木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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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大喜啊!”
“是贾家,贾家来人了!”
林海听闻镇国公府来了几位仆妇,连忙出来迎接,潇儿如梦初醒,紧随其后。
马车是贾府安排的,车尾挂着用五彩琉璃珠串成的绣带,大红色的锦缎银枕绣了精致富丽的牡丹花。
整个车内装饰精致华丽,外面看起来却只是黛布的青帷小油车,朴实无华,看不出丝毫奢侈的端倪。
林潇儿见那几个仆妇穿着不凡,自以为是镇国公府的奶奶、媳妇,便一一向她们行礼。
“潇儿……见过……”林潇儿只觉自己的两手被托住,满面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嬷嬷,那嬷嬷冲她轻轻摇头。
林潇儿缄默着垂下头,眼角挤出几滴泪来,正欲嘲笑潇儿的几个贾家丫头此时也瞠目结舌起来。
只见她微微起身,向众人笑道:“潇儿一见到各位,就想到要去外祖母家,和姊妹们顽,潇儿的心就好热好热,一时失了礼,反向各位嬷嬷、姐姐们行礼,倒是潇儿糊涂了。”
她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绕身来到林海面前,直挺挺跪下,似泣非泣道:“爹,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她磕了一个头,又把口掩住,叹了口气,“爹爹,珍重。”
林海的眼神依旧冷淡,唯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林潇儿遂同奶娘及荣府中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那贾嵬也是随潇儿同行,因舟上女眷众多,故而另备一只船,带两个小童,依附潇儿而行。
自此潇儿同贾嵬乘船数月,从扬州到了长安,一路上阴晴风雨,暂表不提。
忽有一日,船只停泊在江心,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终于收尽。
直至夜色已深,贾嵬见月光皎洁如练,遂不能入睡,起身来到船顶上,面对大江斟酒,横执长矛吟诗,悲叹起自己时运不济。
自古以来,贤哲之士都栖栖惶惶,不得所所,而如今也尚是如此,徒有青云之士,却弃而不用。
本来是一代的英雄啊,可如今又在哪里呢?
人生能有多少这样美好的岁月!
就如同晨露转瞬即逝,可悲的是逝去的日子太多了。
用什么来排解郁闷忧愁?只有痛饮美酒杜康!
贾嵬枉自感叹,忽听到船尾那头似乎有声音,船篷芦席被踩得哗哗作响,声音从船尾传过来,又渐渐靠近船舱门。
他向四方察看,却悄无人影,唯见天上挂着弯弯的月亮,江中滚滚波浪而已,贾嵬疑惑是错觉,不曾发觉身后有一女子怯生生地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不是曹孟德的诗么?”
贾嵬闻声回过头,只见林潇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如一朵娇美的芙蓉。
“你也读过他的诗吗?”
潇儿一怔,她最爱看他的微笑,仿佛冬日里的骄阳,温煦、暖彻心扉,融雪终化作一汪春水。
她的脸瞬间红了,忙低下头,笑道:“自然读过,潇儿素日最爱的便是孟德大人,他先后削平吕布、袁术、袁绍等割据势力,征服乌桓,统一北方。”
林潇儿抬起头,大胆地看着贾嵬,发自内心地笑道:“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军政领袖,还是一位满怀激情的诗人,更是充满忧患意识的哲人。潇儿最喜他的诗,气韵沉雄,慷慨悲凉,情畅意爽,颇具风骨。”
“好!好啊!说得痛快!”贾嵬不禁叫绝,又道:“我素日只当你喜爱谢、阮、庾、鲍等人的诗作,却不料……”
见潇儿婆娑上前,贾嵬嘴角的笑意更浓。他伸出手,轻柔地为潇儿理顺被风吹乱的光滑如水的秀发。
“我最爱的,还是先生的诗。”
林潇儿的脸上顿时透出浅浅的绯红,皮肤都变成了玫瑰色的,掩盖不住心中的喜悦,她只好低下头,羞怯地摆弄着手中尚未完成的刺绣。
身世多舛的少女之于男子,待人拯救的柔弱姿态简直是一种别样的勾引。
“哦,你还绣着呢?”贾嵬一看,却是两个人,赤条条的盘踞相抱。
潇儿点头不语,从头发根部到衣领,血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反将头垂得更低了。
贾嵬仔细瞧了瞧,做工虽然很生涩,但每一个线条和边角都很圆润,看得出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他笑了笑,却突然看见了她蜷缩的手指,贾嵬皱眉,立刻拉住了她的手,直接摸到了粗糙的伤痕。
“弄伤了手指?”
“没……没有。”林潇儿藏了手。
明明弄伤了手还不承认。贾嵬的眸子暗了下来,深沉如夜。
“下雪了,潇儿,你也该多保重些。”贾嵬一面说,一面为林潇儿罩上大红羽缎对衿褂子,猜她此时满面羞红,调戏道:“潇儿为何低着头不愿看我,是不欢迎我吗?”
林潇儿咬咬嘴唇,细腻的肌肤上立刻浮现一层粉红,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贾嵬,嗔道:“打趣我作什么!”
贾嵬见眼前可爱的人儿露出娇羞之色,不禁心生作弄之意,语毕,他便伸手轻抚林潇儿脸上那片绯红,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衣带。
他心中品度,两道水鬓,描画的长长的,比初见时越发标致,潇儿越发出落的超逸了。
“这几日过得还好吗?”
潇儿含羞答道:“托先生的福,潇儿过得还不错……”她假意垂泪道:“可惜,潇儿的娘既已去世,女儿不孝,身体有恙,不能侍奉,况且爹在跟前别无儿女,女儿却抛他远去!父女能得团聚,心是安的,岂可一旦分为两处呢!”
贾嵬的眼里浮现了一丝心疼。
他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林潇儿星眼朦胧,身子微微一颤,却不挣扎,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只是一味迎合于他。
贾嵬似是意识到什么,顿时喜得心花怒放,粗粝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林潇儿娇嫩的肌肤,随着衣裳一件件的滑落,二人卿卿我我起来。
浑黄的河水撞击着船体,硿硿作响。雨水划过脸庞,落进黄河,卷起白浪,任意东流。
古语云,美玉不遇识者,无异顽石;鲜花不逢赏者,徒自凋零。佳人丽质天生,所贵者唯遇知心之慕。倘或辜负知己,使三春韶华、娇颜妙质,虚度而逝,悔之何及!
林潇儿感到贾嵬的呼吸慢慢溢上她的睫毛,不由得微微战栗了一下,而他也趁机紧紧拥她入怀。
夜里微妙的寒气使二人相拥得更紧,他们嘴唇呼出热气,夹杂着的叹息声似乎也更响,可以隐约看见对方的双瞳也显得更大。
直到贾嵬身上的温热把林潇儿凉薄的身子暖热,把她的心也捂热了。
渐渐的,潇儿在贾嵬的怀里柔软起来,拨弄的千般旖旎,揉搓的万种妖娆。
贾嵬的心里却在想,骨瘦如柴的女人,玩着可没什么意思。
他埋脸下去,把唇按在她的唇上。
“嵬郎,嵬郎!你只顾弄到几时?潇儿只恐船上的小厮们也听见。”
“我偏不呢?”
“达达,饶了奴,快些丢了罢!”
林潇儿眼皮半开半闭地瞧着贾嵬,要他再叫一遍她的闺名,再说一遍他爱她。
贾嵬喜她平欺神僊,赛过姮娥,潇儿爱他英雄气量,志向远大。两个如鱼得水,相见恨晚,琴瑟和合,恰是一对。
夜幕降临,船灯摇曳,交织出重重阴影,肩膊上露两弯新月。
一夜贪欢,海誓山盟,互表忠心。
哪知夜上三更,水面上忽然飘出一朵青色火焰,似一盏灯,随水浮沉,慢慢靠近,快到船边时,又猛然熄灭,接着从水里冒出一个黑色人影,立于水面,两手攀着船舷而行。
仿若此刻所发生的一切,都令人看不清,也猜不透。
潇儿睡在贾嵬身边,偶然瞥见,不免吓得魂飞魄散,她惊叫了一声,直叫起贾嵬来。
“怎么了?”
窗户关着,船内光线很暗,但他还是能看清林潇儿脸上惊恐的表情。
“刚才有……有人动了一下门!”潇儿嘴唇颤抖地道。
她的嘴唇不断地颤抖,差点连话也说不清了。
林潇儿吓坏了。
“怎么可能,想必你看错了。”
听贾嵬这么说,潇儿担心自己撑不了多久就会昏过去。
“不是!”
林潇儿瞪了两只似睁非睁的眼,不住地乱瞟,忙指池中黑影与贾嵬,忙道:“嵬郎,你看那河里,怎么恁像个人,敢是个鬼罢?”
贾嵬却什么也没看到,用吻打断她的话,胡乱安慰了一阵,自睡下了。
步伐极慢,无声无息。
与其说在走,更像是在游荡。
那人影哀哀戚戚,好似在与她告别,林潇儿只静静地看着。电光石火间,林潇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下一惊,她瞪了两只眼睛,口里正要喊出来。
妈?妈妈……
她这辈子没喊过妈妈,母亲,这个于她而言陌生的词汇,甚至连贾珉去世的时候也没有喊过。
对她的称呼从来都只是,那个女人。
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
那些在曾经的岁月哭得不可抑制的自己,感到悲伤寂寞的自己,被伤得每一块骨头都支离破碎的自己。
看着喜剧却笑着笑着哭了起来的自己,沉寂在往昔岁月的自己……都在这样一个时刻,蜂拥而来。
人是很容易感到寂寞、被冷落,并且受到伤害的。
那个时候发生的事,你还记得么?
那个时候的心情,我其实一直记着呀。
从来没有消失过。
无数次,无数次地呼唤着。
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
直到林潇儿意识到了一件之前从未在意过的事,她再也见不到她的母亲了,她们之间再无冰释的可能。
此刻,她也缺了和死人竞争的兴趣,何况是对一个失败的死人。
那人影见林潇儿猜着了她,又往下沉,隐入水中,直至消失不见。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只听得水响声,水波随生随灭,将月影荡散复聚了几次。
林潇儿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却发现已经流出了汩汩鲜血,潇儿唬了一跳,连忙起身,还未来得及穿亵裤,便跑出船舱,借着月光查看起来。
她伸手一拉,却拉出了一个连着脐带满身鲜血的婴儿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