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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多少蓬莱旧事 诗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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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
天公局法乱迷津,十对夫妻九误姻。
常使彩凤栖枳棘,惯教灵石伴瘴林。
并蒂花开非并蒂,同心结解不同心。
唯有鸳鸯无错配,何须梦里怨弦音?
一首题为《拟长恨歌》的诗篇闪烁着微微金光,很显然,这首诗仿的是唐朝香山居士的长恨歌。
据说原讲述的是唐明皇李隆基与其妃子杨贵妃的悲剧爱情,这首题为《拟长恨歌》则是……薛芍读其描述,见原文如下:
闻道蓬莱有仙山,天地虚无缥渺间。
扬州黛山林子洞,中有风流是鼠仙。
薛芍看到这两句,不觉感到有些好笑,笑道:“古人所言,东方云海无边无际,空濛浩荡,听闻那里的群仙时隐时现,每日遨游在清澈的天空上,哪知神仙住得的蓬莱仙境,却是真实存在,反倒这有名有姓的黛山林子洞,我竟闻所未闻。”
天下名山,除王母娘娘所住昆仑山外,海岛中另有三座名山:一名蓬莱,二名方丈,三名瀛洲,皆是虚无难寻。《史记》中曾言此三山乃神仙聚集之处。后来的《拾遗记》同《博物志》极言其中珍宝之盛,景致之佳。
这蓬莱山便是诗中所提,再譬如这瀛洲,航海的人谈起瀛洲,都道大海烟波渺茫,瀛洲实在难以找到。
众仙子有知情的,纷纷笑了起来。
梦蕉看到竟是这首荒唐诗,又惊讶又可笑,只是叹道:“恰是如此,昨儿也不知怎的,飘来了这首诗,叫作什么拟长恨歌,可巧妹子方才又见一玉石牌坊,上书仙机,近日来常发光芒,与魁星遥遥相映,大约应在玉石牌坊之内。”
她一面说,一面遥遥望了过去,一窈窕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许是鼠姑的生魂……
不。
梦蕉素来敏锐,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与她仅两面之缘的红姑娘。
妾是灵河红姑仙,与君相聚不知年。
因君炽心下凡尘,愿还泪债续旧缘。
红姑眸中含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双手捧着心口,不知口里呢喃着什么。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梦蕉顿感诧异,自红姑下凡后,她们便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了,不免暗暗忖道:“看这口型,莫非是在道歉么?”
尚在思虑,梦蕉忽听到一声轻笑。
薛芍对着紫绵笑道:“听妹妹这样一说,我倒有心想去长长见识,想是与这诗有关系呢?”
梦蕉很快回过神来,只是,一时不知被什么东西晃了眼……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然而,再看时,她看清了,那是一尺写满诔文的冰鲛縠,被霞光映染成妖冶的朱红,正挂在湖畔的芙蓉花枝上。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血泪,仿佛流血的眼睛。
杏花仙子大吓,方想开口说些什么。
谁知紫绵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十分委屈:“姐姐何至于此,此碑内寓有仙机,皆旨人间之事,宿命天成,如今有仙吏侍者在此把守,须静等百年之后,或得遇有缘,方得出现。”
宿命。
又是宿命。
薛芍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紫绵看在眼里,心中发酸,忙道:“姐姐想知道么?我可以……”
我可以把一切告诉你。
桃花仙子红雨却劝道:“紫绵,将来纵然有缘,又如何呢,我们虽成正果,究系红粉女儿。”
“即使睹得玉碑人文之盛,其中所记载的,若都是儒生,无一闺中弱女,我辈岂不减色!如何自讨没趣!况此时机缘尚早,渺渺茫茫,还未能骤见,谈也无用。雪芍,还是莫要去那里了!”
梦蕉的目光骤然变冷,似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梅花仙子玉骨伶俐可爱,大约觉得红雨太过严肃,吐舌道:“红雨姐姐说的原不错,况且那里野狗大仙众多,尽是什么‘中山狼’、‘波斯狗’,呵,不过一群有眼无珠的畜牲,不识好人。咱们若去了,到那时若被他们狂吠乱咬起来,反惹一身臊,那还了得!”
薛芍知其意,微微笑了笑,只得罢了。众仙子继续看诗篇下文,写道是:
青萝蔓掩婵娟貌,珠簪斜堕被俗纨。
芙蓉粉面柳烟眉,捧心微颦愁不展。
浓染胭脂口衔丹,风动雾绡云鬓散。
轻裾半掩露削肩,腰缠艳纱气如兰。
琉璃水滑冰袖寒,蜜醴奇香萦指尖。
嫩寒锁梦春犹冷,芳气笼人醉欲眠。
飞燕轻盈立金盘,昭阳殿里恩爱绵。
掌中能作回旋舞,君王一见即魂牵。
薛芍手指着后两句,不觉蹙眉,面带疑惑,问道:“此处虽写美人风流姿容,可文字轻佻至极,敢是男子所作?”
紫绵眨着眼睛,默默无言。
“赵飞燕身姿袅娜,可作掌上舞,昭阳殿又是宠妃合德的寝宫,莫非此诗写的是赵飞燕、赵合德其中一个么?”
此祸水也,灭火必矣。
汉朝以火德而兴,赵飞燕使汉朝灭亡,犹如水灭火一般,故此后世便用‘祸水’一词来称呼惑人败事的女子。
荼蘼仙子知夏听她不喜,忙笑道:“姐姐还请接着看。”
眉尖若蹙还非蹙,似凄非凄复年年。
秋水一泓藏底事?芳意潜消泪空弹。
三生饮恨绛珠仙,生于灵河离恨天。
笑因雨露恩难偿,偏断金玉一段缘。
木石前盟错中错,泪湿红浥鲛绡涴。
金玉良姻多磨折,炎凉相认至离索。
湘江旧迹已模糊,语绝凝噎泪难收。
世情薄似风中柳,千种风情付东流。
无缘顽福前生造,错认瓦砾作琅玕。
凤髓香和醉情浓,瑶阶风冷玉笙残。
薛芍虽觉酸涩,忽看到“绛珠”二字,她从未听说过有一位名绛珠的仙子,更不必说与之结交,因而心中更加困惑不解。
玉骨却突然笑了起来,似是知晓一切,笑得不合时宜,笑得十分开怀。
紫绵在心里冷笑几声,连忙解释道:“错了,错了。”
“并非绛珠,此处有误,应为鼠姑。”她又指着那几句,“此处便是‘木石’与‘金玉’。”
木石讹缘,金玉良姻。
楼阁高起五云中,大梦未醒风光塌。
绮罗翻作锦绣灰,岂独淹留草自春。
西风一夜凋碧草,野渡芦花覆断蒿。
秋死翠萎木萧萧,梦醒西楼天寒客。
绿媛纤手弄箜篌,冰弦拨尽曲中愁。
含情凝睇愁千点,朱唇徐言经年梦。
紫绵冷笑道:“这句欲述前尘往事,它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胆寒,足以让红姑的余生愧悔不已。”
西子沉湖叹东风,污淖恶蚀销梨容。
不似先年风流冠,深埋愁骨不为知。
风刀霜剑料峭寒,一别西风又一年。
多情公子轻思量,红粉佳人犹可忘。
昨日垄头送白骨,今宵喜帐卧鸳鸯。
沉沉暮霭寂寞冷,迟迟铃鼓夜何长。
夜深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静听坟茔无私语,此道应是少人行。
芳魂消荡起徘徊,抱恨摇摇行复止。
烟雨迷蒙雾渐生,冷月皎皎别清霜。
新垅乍破芙蓉花,一夜催开万朵霞。
顾盼翩翩相公来,涕泪浪浪沾襟湿。
华容玉冠紫蟒袍,雄壮剑眉英姿发。
玉在匮中求善价,湘妃才配时飞贾。
非是有泪不轻弹,夜雨闻铃哭断肠。
地崩山摧日月旋,雷惊电怒神感伤。
众灵杂沓列如麻,鸾音鹤信传情长。
悠悠生死隔重年,一别音容两渺茫。
斑斑绛珠泪抛竹,默默凭谁诉冷月。
天上人间两茫茫,人鬼殊途处异乡。
此处一句批注:“春阳照孤坟,垅中逝者陌上人,幽明本难分。”
瘟神心有戚戚焉,茗玉许身续前缘。
偷来梨蕊三分白,再借梅花一缕魂。
淡扫蛾眉丹凤眼,红艳妃子返人间。
扶墙悄立花阴下,芙蓉锦屏藏绝艳。
泠泠风吹花影动,翩跹疑是玉人来。
凤飞翱翔求其凰,好把唏嘘答上苍。
苍苍白发对红颜,红颜不觉情郎老。
一树梨花压海棠,折来休认镜中妆!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绛珠误入鼠耗穴,枝茎早为恶鼠餐。
薛芍吃了一惊,忙问道:“原来前面提的那位女子并非……而是扬州黛山林子洞那个极小极弱的小耗?”
紫绵冷笑一声,叹息道:“是啊,姐姐说的不错。它纵是自讨苦吃,结局恶有恶报,也分清浊,绝不会做出毁人姻缘的事情来。”
“长到了十二三岁还和已经人事的臭男人同床共枕,自甘堕落,不过是下贱骨头,何来的香玉,跟个通房丫头一般,呵,甚至还远远不如寻常的丫头,清浊不分,这等腌臜事便只有耗子才做的出来。”
天真残忍。
不出所料,说这番话的正是玉骨。
荼蘼仙子知夏亦讥笑道:“那小耗子躲躲藏藏,贼头贼脑,任她装出斯文假面,终失不了偷油的身份。”
薛芍听着奇怪,终究没有说什么。她心里忖道:“这同床一事,又是从何而来?”
洞中小耗滚香玉,极小极弱心机深。
恶人自有恶人磨,以怨报德终遭怨。
我为耗仙长太息,歌成余意尚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