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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像多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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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闻述也留下了,他说他也有许多事要坦白。
其实这么些事经历下来,云霁也猜到一些,纳兰城没有阻止,也就让他留在屋中。
商闻述抱着新得的剑,站在门边上。
纳兰城严肃地看云霁:“我想,你有必要去一趟魔域了。”
*
待祝年回到醉春楼,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不换个好点的地方休息吧。”
商闻述看向祝年身后一串的皇室护卫,醉春楼的老鸨吓得都不敢营业了,他向老鸨讨回了前日给出去的一袋钱后,觉得非常有必要找个正经地方。
云霁在哪都无所谓,除了担心不知所踪的纳兰兰月,她比较记挂纳兰城傍晚同她说的事,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要回一趟玄剑宗。”她和丁媱说了声。
商闻述在一旁也听见了,嚷嚷说要一起,他还振振有词:“六师妹说话直来直去,我跟在她后头,还能帮她圆圆谎。”
丁媱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莫衡抚了抚丁媱的背,注意到祝年盯着他的目光后,又讪讪放下手。
“朝廷里的事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且放心回山上。”祝年收回盯着莫衡的目光,看起来很疲惫,本来在皇陵徒手从坟里爬出来时就累得够呛,这会儿处理完后续的事,他看起来脚步虚浮,胡子拉碴,云霁觉得自己真从没见过如此不修边幅的大师兄。
祝年再看向床上的纳兰城:“既然纳兰家的老家主还在,纳兰家的事便先由您来做主了,这位是镇魔司的穆大人,穆大人在现场发现了一枚纳兰家的族徽,还待您确认。”
丁媱正站在门前同云霁告别,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祝年。
祝年到底没放弃把纳兰家牵扯入这件事中。
她看起来没放心上,继续若无其事嘱咐云霁给她带她房中的材料。
云霁离开后,丁媱也拉着莫衡先走了,说是要逛逛街。
祝年顾不上他们,但他们临走前祝年瞪着莫衡让他们不许夜宿外头。
莫衡脸一红,连连应是。
丁媱扯着他离开了醉春楼。
*
出了城门,商闻述才问云霁什么事要回趟宗门。
云霁走到城门外的角落里,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扯着商闻述的衣角,拉着他也蹲下。
商闻述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也开始变得紧张。
“一会儿再回宗门。”她说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了面镜子。
商闻述常常震惊于云霁的乾坤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每次随意一掏都有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镜面渐渐浮现画面。
画面里丁媱的身影逐渐清晰。
丁媱和莫衡正手牵手,两人在大街上看看这个试试那个。
商闻述指着镜子问:“小师姐……看他们谈恋爱作甚?”
他有些怀疑云霁什么时候有这种奇怪癖好了,云霁转头瞪了他一眼,表情凶狠地嘘了一声。
商闻述立刻安静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子。
丁媱拽着莫衡,在人群里穿梭,神色逐渐严肃,她不经意间总往身后看几眼,在路过一处小巷拐角时,顺着人潮,两人左右分开,兵分两路,丁媱闪进一个无人小巷,小巷十分阴暗,商闻述甚至有些看不清镜中丁媱的身形。
终于到了巷子尽头才有些光,丁媱踩上堆在巷子里的杂物,手一撑,翻过围墙。
在她离开后,小巷里追上了三四个人,看穿着皆是殷国皇室军中人士的打扮。
云霁目不转睛地看着镜面,商闻述看了她一眼,觉得云霁一直以来无论做什么事都十分认真投入,这种旁若无人的模样,嗯,其实怪好看的。
想着想着,商闻述在一旁不自觉整张脸烧得通红。
丁媱在墙的另一边抽出一张符纸,闭眼念决,不一会儿,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不同的是,这个纸人无论动作还是神色都很不自然。
“你的任务是在茶楼中静坐到晚上。”丁媱对着纸人吩咐。
纸人点点头,转身往茶楼方向走。
商闻述一边看一边感叹:“小师妹真是好本事。”
“闭嘴。”云霁道。
商闻述又才想起,云霁做事时不喜旁人在一旁吵闹,立刻默默闭上嘴。
丁媱命令完这些,躲在角落中,看着纸人走上大街,接着那群士兵找到了纸人,暗中跟上它。
等人影走远,丁媱才转身离开,一直往城外走去。
云霁看着她来的方向,扯起商闻述的手臂,往另一侧城墙阴影边去,不一会儿就看见丁媱出城的身影。
出了主城便可以自由使用术法,丁媱再往前走了一段,环顾四周没人后立即御剑,唰得一下不见了踪迹。
“走。”云霁又拉着商闻述上了自己的剑。
商闻述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十分熟稔地站在云霁身后,可手搭上她的肩后,又还是觉得哪里不太自然,又换了个站姿,就这么来回换了几次之后,云霁忍无可忍:“再动就滚下去。”
商闻述终于安静了。
云霁终于停下,在空中不知念了什么咒术,感知了许久后才确定地下降。
下行中,她忽然握住商闻述的手臂,商闻述被她的动作一惊,但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才反应过来,心里深深地自责。
落到地上的一瞬,商闻述就看见丁媱了。
这里荒郊野外,找到一个人影并不难。
丁媱也毫无防备,或许是觉得这周围没什么人,戒备心不高,连两个人跟在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只见丁媱走到一个荒废的木屋,吱呀一声拉开木门,进门后轻轻掩上木门。
木屋的隔音并不好,丁媱也没有刻意设下隔音法阵。
云霁和商闻述刚走到窗旁就听到了丁媱的声音。
“你走吧。”
一道熟悉的女声嗤笑:“走?去哪儿?”
商闻述心里一惊,看向平静无波的云霁,她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神色没有一丝波动,静静地听着屋中的对话。
“去哪儿都行,你可以做任何人,去任何地方,像多年前你期盼的那样。”
丁媱的语气装得十分镇定成熟,可依旧掩藏不了她稚嫩的音色和少年独有的执拗。
屋中安静了许久。
几近落针可闻。
终于传来了纳兰兰月的叹息,她半哭半笑,久久没有说话。
“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但是我曾经真的想把纳兰家交给你。”她说,“如果我的孩子没有被他们淹入水中,她应该也会长成像你一样的姑娘,勇敢、热烈、洒脱,我想,她肯定会是这样。”
她的眼中充满希冀。
“你的实力不差,想去哪都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要这样自投罗网!为什么要这么早放弃自己!”丁媱吸了吸鼻子,朝纳兰兰月大喊。
纳兰兰月看着她,面上满是欣慰:“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你能如此待我,我已然死而无憾。”
“纳兰兰月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快走啊,我都给你解开了束缚咒,你怎么还不走……”丁媱步步后退,一直摇着头,“你不要再说了,快走啊……”
“我这一生真心对我好的人并不多,临死前还能碰见你这样的人,我该说我多么幸运吗。”
丁媱背过身,抬着头不看她。
纳兰兰月还在一刻不停地说着话,屋内还有隐约可闻的啜泣声,是站在角落里的丁媱。
“有时间便常下山转转吧,玄剑宗收容无数天赋异禀少年,可玄剑宗设立的初心并不是为了培养修道成仙之人或是救世济民之人,自灵气复苏后,世上天才如过江之鲫,若是任由他们在山下各自成才,迟早天下打乱,圣贤为了安抚帝王,编造了一个一剑劈万山、得道玄剑宗的故事,将天才少年围困山中,自此天下太平。”
屋外的云霁安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纳兰兰月讲述的故事。
“纳兰世家的家主印还在我这儿,不过老头没死,也不知这家主印还有没有用。”
她把家主印轻轻放在身边。
“说起来老头一个修行之人,能把自己作成如此老态龙钟也是可笑。”纳兰兰月还像在聊家事一般,口吻轻松,像在刻意说给谁听一样。
“老头早年同云又菱云游大陆,两人交好多年,想来云又菱死也不明白老头的心究竟有多大吧,云又菱早年研究术法法阵的手稿如今尽数在老头手中,好吧我承认,我是为了让纳兰世家迅速壮大,从手稿中偷了些东西出来,但显然十分有效,云又菱果真是个天才,你看现在纳兰世家,比起从前多好啊……”
纳兰兰月皱了皱眉,无声地捂着胸口,鲜血从嘴角点点溢出,她伸手擦干净。
丁媱背着她,什么也没看见。
纳兰兰月还要说话,丁媱尖叫:“够了!”
纳兰兰月看向她,眼中是多年来无处安放的舐犊情深。
“对不起,这些本不该说与你听。我也不知你是否是在透过我看向谁……可想来我也是这样,我没资格说你……”
她轻轻叹息。
“其他的,我也没什么好说了。”纳兰兰月看向窗口处,“云霁,你想把我交给谁,我任由你处置,我也就这一条烂命,也算还你母亲多年前对我的救命之恩了。”
丁媱难以置信地看向屋外。
云霁推门而入,背着光,站在门槛处,静静看着歪倒在地上的纳兰兰月。
纳兰兰月笑道:“用不着你们费心,我自己服用了大量魃骨花,这东西劲确实大。”
说完她又呕了口血。
此类性烈的材料一旦服用过量,都是致死的,这一点学过基本药理的人都知道。
丁媱慌张地想扶她,她却摆手,挣开丁媱的手。
“一切责任我愿独自承担。”她看向云霁道。
云霁看了她许久:“你走吧。”
说完她转头离开了木屋。
商闻述回头看了眼屋里满脸泪却还在压抑哽咽的人,过了会儿才转身跟上云霁。
“她们……”商闻述欲言又止。
“不管了。”她说,“其他也没什么好问的。”
两人都心知肚明,刚才一番话有多少是说给丁媱听,又有多少是说给云霁的。
商闻述心想着纳兰兰月方才说的对于玄剑宗开派立宗的故事,心中对某些猜测更加确定。多年前跟着云又菱时,云又菱从未确切说过什么,可她并不喜欢回宗门,即便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也并未让他跟着进入内门,将他放在了外门,商闻述对于云又菱的话向来坚信不疑,说让在外门,便就在外门,一待就是十四年,十四年后因为某些原因,他不得不进入了内门。
“纳兰兰月……”商闻述有些犹豫。
“媱媱擅长阵法符箓,于药道上也有些研究,我觉得她也会想些法子的。”云霁垂眼。
商闻述叹气:“纳兰兰月修行时间晚,故而修的也是符箓阵法,她和丁媱确实还挺投缘的。”
两人在这荒郊野外漫无目的地走着,云霁没有急着御剑,只是慢慢地漫步,时而望着远山放空,时而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云霁不爱说话,商闻述从前觉得这样的人十分省心,安静。
可此刻他心底愈发烦乱。
如果云霁是个爱倾诉的人就好、如果云霁愿意与他多说说话就好……
事到如今,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份心思到底是不是只是因为云霁是云又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