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槐之羽》君子如器

14、第 14 章

　　看他那熊模熊样的嘚瑟劲，叫他狗熊还差不多，想着想着忍不住噗呲一笑，差点脱口而出，憋在肚子里笑，着实憋的人极为难受。

　　双手捂住嘴偷笑的乔之羽在冬天的冷夜让人看着像是在哈手取暖，却不知双手遮挡住的嘴唇紧绷着，极力隐藏着大笑的欲望。

　　眼下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行走着的乔之羽触不及防，顿时顿住脚步，差点一头撞到那鞋子的主人身上。

　　乔之羽如遇鬼般吓的身僵如石般定在那里，余光向身侧看去，那个王洋呢？他不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吗，难道是被自己气走了吗？

　　她运气怎么那么好呢？又遇到坏人了，怎么办呀？谁来救她呢？真后悔刚才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可自己也没说什么呀，是那个人小心眼，收了钱又不尽责，怎么办呀？

　　她心急如焚却也想不出个办法来，不管了王洋应该还没走远，不如自己大声呼喊求救可能还有获救的希望。

　　要是真来个劫匪那自己这个月的生活费就要打水漂了，今天刚发的工资还没来得及存起来呢。

　　一连两天都遇到坏人，真是人要倒起霉来喝凉水都要塞牙的节奏啊。

　　下了决心，鼓起勇气，乔之羽的一头抵在那人的胸口，闭上双眼同时张口大叫“救……”，谁料救字刚出口，命字就被迫咽进了肚子里。

　　一只大手准确无误的堵在了乔之羽的嘴巴上，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脖子，让她动弹不得，她除了能看到眼前的黑衣服，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她拼命挣扎着，惊恐的张口就咬住那人的手。

　　“笨蛋，是我！”此刻乔之羽的牙齿已经死死咬住了捂住她嘴巴的手指，王洋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怒气冲冠，低声吼道，“乔之羽，快撒开嘴。”

　　见她还不肯撒口，只得恨恨的忍着痛，用灼灼的但又目如冰雪的寒冷光芒，锁住埋在他胸前的乔之羽。

　　“乔之羽！”声怒如雷掷地般低沉苍劲，两人身高的差异，几乎贴近的身体，听得这声闷吼就靠在自己的耳边，震的她耳膜颤抖，浑身打了个哆嗦。

　　本就惊慌无比的乔之羽脑子被这一吼，乱的一塌糊涂，忽然听到有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坏蛋，心里也就不再那么害怕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在这里除了认识小馆里的人，还有几个认识她的夜校同学，别的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了啊。

　　再想想刚才的声音，确实熟悉，黑色的衣服，难道是那个恶人王洋整自己的恶作剧？这街上本来就他们俩。

　　这样一想心里不禁被气地七窍生烟，没完没了的捉弄自己，好玩吗？

　　她加重牙齿的力道，狠狠的在那个手指上又咬上一口，她心里愤愤的想“哼，让你捉弄我，看我不咬死你！”

　　揽在她脖子上的手一下松开了，她松开口，抬头看着眼前的恶人，眼睛灼灼的恨不能喷出烧死人的火焰。

　　立刻收回手指检查伤势的王洋疼的倒吸几口凉气，鲜红的血从手指上冒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脱出地面的一层小石子上。

　　他忍住疼痛，后退一步，另一手在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擦掉手指处的血迹，一排牙齿印深深浅浅的刻在这左手的中指上，青青紫紫的，不断地渗出血色来。

　　乔之羽看到血不断从那人手指上涌出的时候，就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了，自己是不是下嘴太狠了点？

　　愤怒的眼神渐渐被血滴给惊讶到一丝丝后悔的神色，歉意在眼眶中渐渐转化为雾气，泪光濛濛涌动。

　　自己本来就是想报复他一下，想教训他一下，本来只是想给他捉弄自己的一点惩罚而已，怎么就下口咬那么重呢？

　　紧咬牙关，忍住手指上传来的疼痛，王洋恨恨的盯着渐渐发黑的手指，本想再大声训斥她几句不识好歹的话，可抬眸四目相对时，所有的怒气都随着乔之羽悄然滑落的泪珠而消散了。

　　面对女孩的晶莹泪光，他一时竟慌乱了起来，自责自己不应该意气用事，不该在晚上开这样的玩笑，令她惊慌害怕，他竟然在心疼这个自己保护的女孩。

　　她眼睛里闪着泪光，从他身边走过，什么也没说，越走越远。

　　王洋一颗看似高傲的心，此刻却不安起来，他怕本该自己保护的人，会碰到危险，他暗暗的告诉自己，他必须要尽职尽责，不管被保护的人如何不满，不屑于他，他都要做到不违初心的责任和义务，他大步奔跑着，向前面单薄的背影追去。

　　乔之羽的面前就是路口处，一辆打着左转向灯的，并且开着远光灯的小汽车，飞速驶来，而她再往前走几步正是那小汽车的左转处。

　　当时情形危急，王洋飞奔过去，即时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本想用右手推挡住乔之羽向前倾倒的肩膀，谁知慌乱中，自己的手竟然挡在了她的嘴巴上。

　　下一秒，汽车擦身而过，心惊未定，吓的两人出了一身冷汗，冷汗浸湿了他的贴身衣物，王洋暗暗长吁了一口冷气，幸好有惊无险。

　　他刚想开口质问身前的人，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吗？那么大的一辆车看不见吗？老拿生命开什么玩笑？

　　话还没出口，手指上传来一阵惊人的疼痛，令王洋摸不着南北，嘶，他疼的龇牙咧嘴，前后情景如闪电般变幻，怎么又咬他的手指?

　　她这是要废了他双手的节奏吗？上次咬左手，这次咬右手，她为什么总是跟他的手指过不去？

　　他立刻抽出自己被咬的手指，恍惚了好一会，才从手指传来的疼痛中清醒。他生气极了，眸中火焰喷张，似要将身前的瘦弱身躯灼烧一般。

　　眼前，这柔弱泪眼与希冀中的眸光，如星明亮，如月皎洁，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奇的目光早已取代了怒火，牢牢的锁住眼前的那双淌着泪花的眼睛。

　　这泪光是奇妙的，落在了他的手上，却柔软到了他的心里。

　　悸动的心，牵引着疼惜的爱怜，他小心轻柔地伸手，帮她擦拭掉脸颊的泪痕，又快速的缩回来。

　　乔之羽垂下泪眼，她脸部的温暖，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如寒冷冬夜，冉冉篝火般暖光撩人，又如冬日，正值午时的阳光。

　　乔之羽也不知怎么的，一股热血上涌，泪流不止。似乎这一刻，想把从来到这陌生城镇中，受的委屈和伤痛从眼泪里宣泄出来。

　　她好久都没有在人前痛快的哭泣过了，她本来以为自己还能再忍下去的，一直忍下去。

　　因为她现在，过着自己想要的简单生活，脱离了纷扰与困惑，她应该知足的，可她依然感到莫名的委屈与恐慌。

　　她时常梦到自己，是一棵稻草，被狂风卷入水中，身不由己的飘向陌生的远方。她想抓住什么，迫使自己停下来，却又总是什么都抓不到。

　　恐惧感，迷茫感，在梦里惊醒后，却是这么的真实，那般的无助。离开了熟悉的故土，来到了陌生的他乡，从此她吃饭、逛街、上班、生病，困惑不解、深夜中行走等等都是她一个人，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这个城镇中，有她走过的地方，就只有孤单单的一对脚印，看到别人成对成双的比肩而行，亲昵问候，深夜有家人的亮灯守候，她心中酸涩，整个人都感觉空落落的，像是这城镇中外来的孤魂野鬼般，无所依附，飘飘荡荡。

　　冬夜虽如冰霜般让人刺骨生寒，却没有这漫无边际的孤寂，让人冷的深入骨髓，遍体生疮。

　　现在自己是在梦境中吗？竟然有人愿意跟随自己的脚步，保护自己的安全，擦拭脸上的泪水，应该是梦，梦中的美好，醒来后都是生硬的冰冷，是无情的嘲笑和讥讽。

　　涌动的热泪夺框而出，被冬风无情的拍散，那泪痕像是被冰封的河道，在冰冷坚硬的表层下，静静流淌着温润的水波。

　　乔之羽眼睛干涩，酸痛，泪应该是流尽了吧，终于止住。

　　王洋眼底流露出几许心疼，本想关切的安慰她两句，可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阵冷冽的寒风袭过，让久站在冷夜的两人瑟瑟发抖，“我送你回家吧。”依旧低沉的声音，与之前不同的是，夹杂着其中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的默默呵护之心。

　　乔之羽如同梦中惊醒，情绪波动间，一时难以平息如常，勉强动了动嘴唇，连忙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默默无语，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外，就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冬日寒风。

　　乔之羽呼出的热气，在暗淡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的飘逸，她极其用力的深吸一口气，吐出长长的烟雾，似仙境一般的雾绕，这雾气飘散到了夜幕灯光之下，飞舞飘逸，让人眷恋不舍。

　　乔之羽仰望着，身边这个高她一头的男子，浅浅一笑，郑重地，“谢谢你！”话说完，熟悉的房屋立在眼前，她推门而去。

　　王洋一脸焦急的欲言又止，想对她说些嘱咐安慰的话，终究生生的咽在了肚子里。殷切的目光源自他内心的关怀。

　　只是，转身后的乔之羽未曾看到，王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纤瘦身影，直到她关上门后，那眼睛便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门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