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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害喜难受 ...
李首然的沉默在寒风里显得尤为漫长。
秦玉迢用不着天子示意,自己便抬起头来,她就着微弱的烛光望向眼前那身朱红的袍。
看来,某人当是忙了整整一天,连公服都没来得及换,便风尘仆仆往她这儿赶,所以今日发生在慈福殿的那些事,他约摸着也未曾听闻。
秦玉迢正出神,李首然炽热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娘娘同意你留下了,是不是?”
秦玉迢笑着说是。
李首然闻言散去几分惆怅,他道:“难怪……难怪我今早拟好圣旨,叫尚书内省送出去的时候,被那头给拦了下来,我猜想是娘娘的意思,但一直未能抽出身到慈福殿去问一问,我刚还想着先来赴你的约,等得闲了再跟娘娘好好谈谈。”
“那官家现在可以安心了?走吧。”秦玉迢朝李首然勾勾手指,打算领人回去。
李首然见此情形,欢喜着握起她的掌心,屁颠屁颠跟了上去,“你能经娘娘亲自准允留下,我自是安心,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适才说什么平乐伯长女?这平乐伯是谁?”
儿郎的手掌心不管到何时都是热的,这刚刚好的温度,让秦玉迢爱不释手,她回眸瞧了眼那张俊俏的脸,沉声应道:“娘娘给父亲追封了爵位,秦氏至此将罪臣除名,另立门户为平乐伯府,这是父亲的平乐伯府,我便是平乐伯的女儿,不再是他们口中的丧家之犬……”
追封秦家父,
是魏雰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魏雰不愿让秦弘文此等良臣寒心,也想尽力挽留秦玉迢如此忠直的女郎,所以在几番斟酌之后,她便想出了这样周全的法子,叫秦氏与秦氏之间彻底分离。
当年秦弘文舍身取义,魂归故里后,
魏雰就想将其追封。
奈何奸佞当道,秦弘光勾结赵王假公济私,中饱私囊,魏雰怕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只能将此事一搁再搁,直到如今赵王案后斩草除根,她才敢将此事重提,也算是了却她心里的一桩执念,如此百年之后,黄泉下重逢,她终能安心唤上一声秦公。
秦玉迢说出这话的时候,明显有几分哽咽。
李首然察觉出她的情绪,转头将烛灯递了出去,随后用腾出的手轻轻抚上爱人的肩,想要给她些安慰。
秦玉迢没有抗拒,她顺势靠进李首然怀中,任由身边人将她护紧,帝妃二人就这样相依相偎,缓步向前走去。
心里的人拢在怀中,李首然对于黑暗哪还有惧怕可言,秦玉迢一人便足以将他照亮。
他轻唤秦玉迢,“你从不是丧家之犬,何为丧家之犬?你有我,便有家,更何况现在我们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我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好你,守护好我们的家,不会再让你形影相吊地活着。”
秦玉迢心底的不安被李首然抹去。
可她其实并不想要求他什么,李首然要她不再孤苦,不再忧虑,而她却也想他不去为难,遵从本心就好,但为了不打击儿郎的信心,她还是应了声好。
李首然得了怀中人的回答,又烦恼起其他。
“只是这美人的品阶实在太低,如何能与你相配,我要给,必是给你最好的——不过当下这种时候,咱们也不能心急,你才堪堪受封,切不能轻举妄动,惹得娘娘不悦,这这往后的事,叫我来想法子,你呢,就只管和孩子好好相处着,放心依靠我就好。”
李首然说罢将手掌绕过秦玉迢的腰身,轻轻摸在了她的肚子上。
好好相处?
秦玉迢无言浅笑。
她知晓太后的安排,是于百官周旋之后的结果,太后用心良苦,亦是不想她才下风口,又上浪尖,成为众矢之的,不若到时影响的不止是她,更是她的孩子。
今日在归鹤亭中听到的那些话,让秦玉迢受益良多,通过这些时日,她也瞧清了自己的处境,圣人既为她铺了路,她自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恬淡寡欲,她有心护众生,就要凭风向上去。
只是如同李首然所说,她眼前要做的事,便是安心养护好自己与孩子。
“阿眠。”秦玉迢轻唤。
李首然垂眸瞧着她的眼,听她低声言,“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李首然不知其解地摇头。
秦玉迢便按住他落在腹上的手掌,凑在他耳边亲昵了句,“孩子刚刚跟妾说……它饿了。”
-
后时二人案前相坐,秦玉迢瞄了眼紧挨在自己身旁的人,故意出言,“妾这琼华阁虽不是很大,却也不至于挤不下妾与官家,如此大的一张桌,官家有必要跟妾坐的这么近吗?”
李首然闻言冲秦玉迢眯了眯眼,似是打趣道:“怎的?我堂堂当今圣上,愿意‘屈尊’跟你挨着,你还不乐意?我不管,论你琼华阁是大是小,我就要与你同坐。”
李首然到了秦玉迢跟前,就跟小犬见了主人般,惯能哼唧耍赖。
秦玉迢便习以为常地伸手,将这只赖皮小犬随意推远,“坐,官家想坐就坐,谁还敢不乐官家的意!就是官家快些往旁边去去,不若待会儿上菜之后,妾连筷子都抬不起来——”
李首然被人撵走,非但没恼,反倒死乞白赖地贴了上去,弄得秦玉迢“无可奈何”。
便是在二人嬉闹间,
朱柿端着饭菜若无其事走了进来。
早前的时候瞧见小皇帝这个样,朱柿还会避一避,而今几个月下来,她算是见怪不怪了,她甚至打心里觉得,喜欢上贵妃这样好的女郎,不过人之常情嘛!
“今日吃什么?”
李首然瞧见饭菜上了桌,好奇地打量。
朱柿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如实答曰:“回官家的话,今日有鲜肉锅贴,紫苏鱼,金丝肚羹,还有小半扇汴京烤鸭,官家可是不知,这些饭菜都是我们娘子亲自吩咐尚食局办的,我们娘子呐,最是知晓官家喜欢吃些什么!”
朱柿帮秦玉迢邀着功,可这些东西确实也是秦玉迢打慈福殿回来的路上,特意到尚食局亲自挑选,小女郎也没说假话。
只是这头还没等秦玉迢将热乎的锅贴夹进李首然盘中,李首然就捂着嘴巴,向一旁的空当处俯身弯去,秦玉迢不明所以地和朱柿对了一眼,便听身边人呕了一声出来。
“官家这是怎的?”
秦玉迢见状撂下筷子,顺手拍了拍李首然的后背,“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想吐……”李首然掩着口鼻缓缓抬头,却在不小心嗅到饭菜的香味后,慌慌忙将头低了回去,“呕,快,快将这些东西拿得离我远些,别叫我闻到——”
秦玉迢看着李首然的反应,一脸茫然。
可她还是赶忙示意朱柿先将饭菜撤到一旁,再俯身靠近李首然,“好了,东西我让柿子撤走了,官家这么一直窝着也难受,先起来吧。”
说话间,朱柿凑近饭菜悄悄闻了闻,结果就只闻到一股股扑鼻的香气,害得她惑然皱眉。
李首然闻言小心翼翼坐起了身,秦玉迢目光一刻不离身边人,她问李首然,“还难受吗?”
李首然摇摇头,果真将饭菜撤远之后,他便不再觉得恶心,也不再干呕出声。
秦玉迢看着这场景,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官家是因为闻到这饭菜的味道,才难受成这样的?可官家寻日里不是最爱吃这些?今日这是怎的?官家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以致胃肠不适?”
“我哪能知道为什么……”李首然揉了揉心口,愈发担忧,“我可一直听着你的话,按时用饭,哪日都不曾耽搁,从也未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迢姐姐,怎么办——你说,我总不能是害了什么大病了吧!”
“不许胡说。”秦玉迢厉声呵了李首然。
李首然安生下来,不再敢乱猜忌。
秦玉迢思量再三,决定先搞清楚缘由,便叫朱柿用小碗装了一只锅贴过来。
李首然茫然无解,眼前人却轻轻夹起那只锅贴,在他鼻子前晃了两下。
只见下一刻,油腥味四散而来,他竟再次干呕起来,秦玉迢见势将手移开,他又肉眼可见地缓和。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秦玉迢是搞清了缘由,却把李首然难受得够呛,“够了够了。”
“迢姐姐,你就放过我吧……”
李首然求了饶。
秦玉迢赶忙将锅贴送进自己口中嚼了嚼。
目睹一切的朱柿在旁挠起脑袋,秦玉迢察觉小女郎的异常,便在咽下口中吃食后出言询问:“柿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想到什么就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官家不会恼怪你。”
李首然点点头,秦玉迢说不会恼怪就不会恼怪,他最听话了。
朱柿看了二人一眼,这才怯怯张口道了声:“奴怎么瞧着,官家这不都是妇人害喜的症状吗?只是明明有孕的是娘子,怎么娘子没事,反倒官家犯恶心?”
此话一出,帝妃两个愕然相对,
小女郎害怕地低了头。
秦玉迢却觉她说得似有几分道理,但关乎官家龙体,她不能视作儿戏,便一面安抚着李首然,一面吩咐朱柿道:“柿子,你去请玉津先生过来——”
-
玉津这次来时,多给自己留了几个心眼,知晓叫朱柿这小女郎先进去通禀,再急乎乎跨进门去。
“微臣见过官家,见过娘子。”玉津来到帝妃面前拱手一拜,秦玉迢瞥了一眼蔫头耷脑趴在案前的儿郎,连忙免了他的礼,“先生快快起身帮官家瞧瞧。”
秦玉迢将适才发生的事,如实跟玉津复述了遍。
玉津躬身走上前细心为其诊脉,却发现李首然的身体,根本就壮如铁牛一般。
玉津不禁蹙眉思量,这叫忧心忡忡的李首然看去,不免害怕,“你这是什么神情!难不成,我已是命不久矣?可,可我还没等到我的孩子出生,还没瞧着他长大,我不能死啊——”
先生未曾开口,李首然就开始胡思乱想,口无遮拦,气得秦玉迢朝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
“李首然。”
秦玉迢念了他的名。
李首然还能瞧不出身边人的脸色,他默默捂着自己“脆弱”的肩膀,委屈巴巴望向她。
秦玉迢却将眼神送去玉津身上,“敢问先生,官家这到底是何症?为何好端端的,说犯恶心,就犯恶心?”
玉津抬起头,缓缓撤去李首然腕下的迎枕,如若无事吐出一句:“哦,娘子莫要担心,官家无事,官家身子骨健壮得很,只是害喜而已。”
偏吓得帝妃双双惊叹。
“害喜?”
“而已!”
李首然不明白,“我又没怀孩子,怎么会害喜——”
玉津摇摇头,“可能微臣说得不太准确,准确来说,官家这是假害喜,只是症状上与害喜相似,却并非是因有孕才出现的症状。”
“那是为何?请先生讲明。”秦玉迢同样无解。
玉津闻言如是说:“回娘子的话,此症的根结就在于,娘子有孕,官家过于挂心惦念,官家大抵无时无刻,不念着想着娘子有孕这件事,由此产生了浓烈的共鸣之心,这是官家期待初为人父的焦虑与责任,所以才会出现妇人害喜时的反应。”
“其他别无大碍,也没什么好的治疗法子,寻日里,只要像看护娘子一般,让官家少食多餐,避免食用油腻的吃食,好好休养,待到熬过娘子这头三个月,官家就可减轻,或者无碍。”
李首然不敢置信地抬眸,“头三个月!你的意思是,我这个样子竟然还要持续月余之久?甚至尚有可能待到她生产之后,才会消解?”
玉津垂眉说是,李首然听见这话,身子一软,转头就倚在了秦玉迢怀里。
如此打眼望去,他倒比秦玉迢更像个有孕的妇人,秦玉迢撑着李首然的身子,将人抬手哄了哄,可她还是纳闷,“只是先生,缘何官家有害喜之症,我却半点异样的感受也无?难道也与此有关?”
玉津归置起药箱,转头耐心答曰:“当然与此事无关,官家担忧娘子故而害喜,是官家自己的事,您没有半点异样,大抵是您本身就不会害喜,跟官家无关,您不用忧心。”
玉津解了答,秦玉迢至此也算明了。
既然这事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解决,她便叫朱柿送了玉津出去。
玉津走后,秦玉迢凝视着窗外的冬景,揉了揉李首然落在身前的脑袋,轻声安抚道:“官家都听见了,先生说官家无事,官家不许再胡思乱想,只是这些时候……要辛苦官家了。”
李首然不说话,只一味朝秦玉迢怀里钻,他虽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害喜”的事实,但想着这些都是为了孩子,便觉自己可以咬牙坚持下去。
他立誓,要做个坚强的父亲!
-
今日晚饭闹了这么一通,弄得秦玉迢也没了胃口,她就将那些佳肴代李首然赏赐下去,换了些清淡小菜过来,二人简单用过之后,歇在了西侧的长榻上。
彼之,秦玉迢靠坐榻中,明目张胆翻看着那些精彩的话本子,而李首然呢?
就跟个小狗似的老老实实蜷卧在她的腿上。
秦玉迢知晓李首然不舒服,便时不时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肩膀,还有后腰,以做宽抚,李首然享受着这样的对待,便也不觉那么难受了。
谁成想,等到戌时过半,显敬居然领着一大群宫人,端了好几摞折子过来。
秦玉迢一直等到显敬闭门而出,才厉声将某人问:“妾不是说过,不要再将折子搬到这儿来?”
李首然转头将目光移向别处,心虚道:“可是公事做不完,我又急着想跟你见面,就只能将折子搬到这儿来啊…不然你叫我如何取舍,要我怎么办……”
儿郎声音越说越小。
秦玉迢随手甩下话本子,思量了下,倒是也能理解李首然说的话,但她还是要问问他,“话是如此,那官家今日这副样子,可还有心思批折子?”
不若就将折子端回去。
秦玉迢话里的意思,李首然大抵是没听懂,他望着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轻轻叹了口气,“自是没有了,我没什么力气,也不想起身,就想这么懒懒地趴着,可是!这些折子都是明日要送出去的!”
“今日批不完,明日又该挨老头们的骂,大姐现在也离了政事堂,进了御史台任职,我这头上啊,日日就跟悬了把刀似的,她这御史,铁面无私,所向无敌,发脾气来敢揪我的衣领子,当是要比十个八个御史加在一块,还让人发颤,娘娘怎么就准大姐进了御史台了呢!”
李首然幽幽怨怨,他的难处被秦玉迢看在眼里,秦玉迢却默而无言。
哪成想,话锋直转,李首然在想到什么之后,忽而眼睛一亮,“秦玉迢,既然我‘害喜’难受,没有力气,不若——你帮我批批折子吧!”
男人出现孕吐,叫拟娩综合征,本质是身心联动,而非真的受孕,多数情况下,这是一种无害的“共情反应”,所以我们小狗就受着吧,也感受感受女人怀孕的艰辛,以便将来做个好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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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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