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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恶种 ...
“让我一番好找。”
林清静俯身,拨开巨石墓碑上遮掩的草木枝条,望着其上划痕累累的碑铭,面色怅然。
中年男人将环绕的枝桠尽数砍去,露出巨墓年久失修的真容。
晓日鸡鸣里,林清静倒一碗酒,半蹲在墓前,手腕一洒,尽数浇在了地上。
“师父,”
他抚着墓碑,噙了淡笑的声音轻柔而苦涩:“不孝徒回来看您来啦。”
他单手背着一名沉睡不醒的黑衣少年,那少年的头埋在他脖后,从他青丝中露出的熟透耳尖,以及搭在肩上的血红指尖可以看出,这少年的烧病入膏肓,脑子都快烤坏了。
然而,只有背着他的林清静才知道,自己的后背宛如贴着一块千年不化的古冰,寒意丝丝如针,冷得令人发指。
他抬手按在墓碑后的某个地方,顺势一推,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便从坟墓内传来,由远及近,奔雷似的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伴随着尘土纷扬洒下,林清静挥了挥呛鼻的黄雾,看见半个人那么高的墓碑摩擦着酸音沉到土下,取而代之的,是后方一条逐渐向下,深入至黑暗尽头的石板台阶。
嚓的一下。
深黑里燃起一束火光,林清静一手要背着程时,只能将火折子暂时叼在嘴边,不知在这幽冷而漆黑的阶梯走了多远,又下到了多么深的地方,直到火折子燃尽,仍没有看见光亮或出口。
或许是不停跳跃的烁光晃到了眼,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被冷到了,程时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
他的体温分明比四周冷上百倍,一张口却呵出了不正常的白雾。
“师父,咱们这是在…地府么?”
程时的眼睛就算睁得开,此时也看不清楚了,这些日子里颠沛流离,带的草药早已根都不剩,寒毒从后颈的埋藏处上下开弓,背脊和脑袋都被侵蚀了大半,别说思考,就连四肢都像冻住了一样尽数僵硬,很难如臂使指地动弹一二。
用不了多久,就是一块真真正正的死冰了。
“是啊,”林清静呵出白气笑道,“走过前面这段路,你就能重新转世投胎了。”
程时的双耳像蒙上了一层膜似的,听声音翁里翁气。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并不害怕,不知怎的,寒气呛入鼻腔泛起了酸楚。
“生死修短,岂能强求①……”
谁能得知,人生在世,不是噩梦一场?
谁能得知,身死之刻,不是梦醒之时?
谁又能得知,醒来之后,不会埋怨自己为何没早些死去,白白受苦一世?
程时等这一刻太久了,久到几乎失去了身边所有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与其活着连累别人,倒不如痛快点,就这么一了百了了。
可每当他麻木自己,麻木周围的一切时,总会想起撒泼耍皮的林清静,还有那个没入旷野沙漠中的少女身影,程时答应了他们要好好的,如今却要食言了。
他轻轻勾起干涸的嘴角,哑着嗓子道:“师父,你放下我,回去吧。”
“放下,”林清静道,“放下你能爬过去吗,人家阎王爷什么稀奇古怪没见过,看到你也算是开了眼了,这同样都是王八,凭什么你不用背壳呢?”
程时被他逗笑了,但他笑不出来,因为攥紧手心的同时,心里也在想事,他要想的事太多太多了,多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垂着眸,轻轻“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林清静才从背后听到一道喑哑至极的低语。
“那你说…我能见到我爹我娘吗?”
林清静一顿,听出来程时有些小心翼翼,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颇有些紧张和羞涩。
程时顿了顿,低道:“我还…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林清静心下微动,又微痛,只轻轻道:“他们不会想看到你这么早来的。”
说话间,转过几个弯,狭窄的小路倏地豁然开朗了,迎面见一片晕光,路途已尽,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山花,青绿的原野随风波动,一路上都是姹紫嫣红,和刚刚死气沉沉的墓穴一对比,宛如来到了另一个桃源世界。
几只金灿灿的菜花蝴蝶逆光飞舞在洞穴口,也不畏人,飞近时便停在二人指上,脸上,肩上。
经这夹杂着花香的春风一吹,程时紧闷的心稍微松开了些许,连带着惨白的脸也被暖阳映出了些血色。
他眼前模模糊糊的,只看得见那停在指上的小精灵正一张一合地扇动着翅膀,沐浴着阳光的模样朝气勃发。
程时古井般死寂无波的眼眸仿佛被这翅膀掠起了少许涟漪,他强打起精神,拼尽全力把手一抬,蝴蝶便展翅高飞,与它的同伴们欢笑打闹着,飞入了自己触及不到的青空下。
他的眸底泛起些神采,略感兴奋的心里只竭尽全力地想:它和我不一样,它还有很长的路可走。
“师父,让我自己走会儿吧。”
林清静将他放下来,程时一步一晃,毫无知觉的腿脚走得很慢,随着路途深入,花团锦簇越发热烈,周边蝴蝶也越来越多。
两人在花海中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一条清溪横断了花草,溪边坐落着三四座茅屋,栅栏内全是各色各样的草药。
“到了。”
林清静放开拉着程时的手,径直走到屋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清声道:“弟子林清静,拜见唐师兄。”
程时一瘸一拐地走到师父身边,比着样子抱拳,哑声道:“弟子程时,拜见师叔。”
过了一会儿,一名面容典雅的布衣道童从屋里走出,回礼说道:“请起,先生说他不医活人,二位请回罢。”
林清静知道规矩,除死之外的病症,都配不上让他出手,只巍巍不动,笑道:“烦请告诉你家先生,这便是两个死人。”
道童作礼回屋,如实相告。
很快,便听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连声讽笑道:“平时也不见你正经跪过,这会儿做什么样子?”
随着脚步渐近,竹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掀开,一位神清骨秀的中年人跨门而出,利利目光直射来人。
林清静敛着眸,轻道:“师兄好。”
那中年人长袖青衣,身上拂来淡淡药香之气,想必便是无妄生唐清晏,师父久别重逢的师兄了。
程时不知这位师叔和师父有什么瓜葛,只是看师父行礼,便跟着垂头,乖乖巧巧叫了声:“唐先生。”
唐清晏连一点余光都懒得施舍给程时,仿佛多看一下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一门心思只放在林清静身上,满不耐烦的目光一扫,停在了他虚掩在袖中的右手断面上。
他眼眸一眯,一句卡在嘴边冷嘲热讽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冷哼道:“怎么,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起来吗?”
“自是不敢,”
林清静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伸来的手,撑着不稳的重心,一把拉起程时站了起来,抬眸和他对视,不卑不亢道:“师兄名门大派,岂可为我这等小厮脏了贵手。”
事实证明,哪怕是过了这么久,林清静还是不知道“求人”二字该怎么写才会好看。
唐清晏拂袖一笑,斜眸冷冷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来求我这种邪魔外道?”
林清静:“这孩子的娘亲曾救我性命,如今身染寒毒,即将化冰,弟子恳请师兄垂怜,救他一救。”
唐清晏:“呵,你倒是义气,会作人情,那娘们救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凭什么给他医治?”
他说的是“凭什么”,而不是“治不了”。
这话一出,林清静的心就放下了半成,他再次跪下扣礼,正色道:“弟子时日无多,最后见得师兄与师父一面,已是天大的荣幸,如果师兄答允,我不要你治,用我的来换他的,这样可成?”
程时原本要跟着他跪,一听这话顿觉不对,蹙眉抓住他。
林清静却罔若不知,只静静地望着唐清晏。
唐清晏冷笑道:“你时日无多?天底下时日无多的人多了去了,我难道去一个个实现他们的心愿?还用你的来换他的,自作多情,我何时说过要治你了,初一,给我送客。”
之前那名道童原本和师兄躲在门后偷偷看,被他一喊忙赶了出来,客气作礼道:“二位请回罢,别惹了先生不高兴,把命也搭上了。”
唐清晏一转身,准备眼不见心为净,一句宛如晴天霹雳的话却在这时,倏地从背后钻入耳中。
“这是怪婆婆下给程湘的毒,”林清静道,“你应该认得的。”
用得着他废话。
唐清晏第一眼看到程时那个死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怪婆婆的手笔,他在那老不死的手上吃过亏,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这种行走的毒瘤,走到哪儿把一家子人全部祸祸干净都不足为奇,唐清晏压根就不想知道这小孩有多么惨又是多么艰难,只当他运气好遇到了林清静这个老好人,林清静又碰巧认识自己罢了。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程湘”二字没有被曝出来之前。
林清静何等聪明,他这时提起程湘,摆明了这小孩和她有关联,不是血酒,就是血缘。
唐清晏停住了脚,阴气森森地转过脸来,指着程时道:“这孩子是谁?”
林清静凝望他,轻道:“师兄应已猜到了。”
唐清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微睁双目,一字一句道:“…原来当年从七大派手里救你出南湾的,是那个女人。”
他的音色陡然拔高,怒道:“你还有脸带她的贱种过来见师父!”
初一被他吼得一抖,连躲在门后的十五也禁不住缩了缩脑袋,他们从没见过一向调笑不羁的先生发这么大的火,心里嘭嘭直跳的同时,又对林清静的来历十分好奇,忍不住探头去看。
与伸长了脖子想听八卦的他们不同,程时这时已经完全傻了,不如说他和唐清晏一样,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浑身上下的热血全都一蜂窝地冲上了头顶,燥得他双耳嗡鸣作响,顶着一张通红的小脸望向林清静,难以置信地轻微蹙眉。
“师父,你在说什么…?”
林清静自从决定把他带来这里时起,就没奢求过唐清晏或者程时的原谅了,他眼也不转,只微侧过了脸,沉稳到极致的音色里毫无情愫:“我答应过她,你一定会死在我之后。”
程时一瞬红了眼眶,猛地甩开他手,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由于过于激动,他险些没站稳,踉跄几步才大喘着气停在了原处。
照往常,林清静早就过来拉住他滔滔不绝地啰嗦,程时也会开始白眼做嫌说师父大惊小怪,可现在,师徒俩一站一跪,冷漠得像是路人。
“你,你明明知道……”
程时呼吸不畅,整个没几两肉的胸腔都在颤抖。
他是不清楚师祖师叔是谁,也不明不与外界通人烟,门内一个前辈也无的逍遥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程湘的鼎鼎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这个臭名昭著的苗疆妖女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七岁,可她却像笼罩在整个武林上空百年之久了一样,先帝还在世的那个年代,朝廷兵马,武林世家,无一不是闻风丧胆,在她拜火教的统治下夹着尾巴过日子。
程时第一次听到此名,是给练功过于心急以至伤到自己的二师兄送药之时。
“这些年里,我每晚都魇到那些妖人,他们放火烧死了我一家老小,美其名曰是在助他们去往天庭,一想到他们还活着,我就寝食难安,夜不能寐,连做梦都梦到把程湘斩于剑下,碎尸万段……”
两个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人在屋内秉烛夜谈,方云子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师弟,耳尖却陡然一动,听到外头有窸窣的脚步声响起。
他凝眼一瞧,一个不大不小的脑袋探了出来,年仅九岁的程时脸上挂着忧愁,端着盘不太敢进来:“大师兄,二师兄好些了没?”
方云子撤去杀气,轻轻一笑道:“不就是软兵没玩好打了自己一顿么,有什么可叫唤的。”
手肘一捅齐云净,让他赶紧收拾一下,别把丧气带到小孩子身上。
齐云净抹了一把脸,转眸笑道:“外头霜露这么重,小师弟还过来了?”
方云子:“是啊,一冻就十天半个月的咳嗽,师父脑子有病吧,怎么想的。”
程时把檀木盘搁下,拢着双手想哈一口,手还没伸到,就被方云子拉过去过一下火,开始搓搓搓了。
“下回别听他的,”方云子嫌弃道,“多大个人了,还能死了不成?”
程时任凭他把自己的脸当面团揉,闭紧眼含糊笑道:“别这么说师父,是我自己要来的。”
方云子:“你自个什么毛病不知道么,你不懂事他也不懂事是罢?”
“可是,”
程时从方云子的揉捏里挤出一只眼来,低低道:“师父也跟我说,别的人就算了,我合该来看二师兄一眼的。”
此言一出,原本手脚利索给他擦脸的方云子不动了,他乌黑的眸子敛下去,在烛光中扫向了齐云净。
齐云净深呼着气没有说话,只淡淡地扫了程时一眼,当即翻身躺下,留下方云子和程时面面相觑。
“…我是不是不该来?”
程时有点局促,他生起病来麻烦得要死,都是师兄轮流照顾,会厌烦也是理所应当。
方云子瞧了他片刻,勾唇一笑,轻道:“别理他,不关你的事。”
当时程时不明白,可现在一想,这就跟癞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的了。
那样的眼神,和他在华青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方云子知道,齐云净知道,甚至连林清静都知道,他们所有人陪程时演了十几年的戏,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是,我知道,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林清静道:“辽秦之祸是她,屠门燕山是她,毒害师父是她,救我出火海的…也是她。”
唐清晏气极反笑,强忍着怒气一句一句地数落:“我就说,师父总夸你心思缜密招数狠辣,颇有几分师祖早些年的模样,连掌门印与天雷决都打算倾囊相授了,结果你却跑去燕山和那个妖女苟合,平白无故惹出这许多事端来。”
他越说越气,禁不住一把摔了手中瓷匙,破碎声里指着林清静厉声喝道:“若非师父中毒垂危,逍遥门何至于被众门欺凌,我又何至于欺师灭祖改拜尸祖名下,成了人人唾弃的三姓家奴!”
“火烧眉毛了记起我这个师兄来了,你这个样子,和师父她那个吃里扒外的师兄有什么两样,还道义,还英雄,我看你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人皆知怪婆婆拜在尸祖门下,改头换面怒杀渣男,独来独往的出尽了恶名,一时引得江湖众人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尸祖纷纷抱有新观,猜测其性子邪门行事怪异,坏是坏,却说不定是个直肠子的性情中人。
谁又知道唐清晏当初是如何求的她,又是怎么答应了尸祖余蒽,十几年前被她在体内植入的圣药种子,深研至今都未能十成十地抓干净。
在逍遥门最艰难的时候离开,顶着那么多不解与悲愤的眼神认贼作父,甚至连师父都只能在坟墓里偷偷叫上一声。
林清静怎么会懂他有多恨。
他的眼里只有程湘一个人,可偏偏让程湘婚嫁生子,却又被其一杯毒酒送走的那个男人,不叫林清静。
唐清晏一想到这个,他就无法自抑地爽快起来,连带着凶狠可怖的脸也松褪不少,在春泥芬芳里逐渐平心静气了。
“事到如今,多说也无用了,我再怎么辩驳,师兄都不会相信。”
林清静道:“这个人我留在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是我喂他吃了五六年的母药解药,三日之内不服即刻发作,只要你拿着,他就不可能逃得出你十里之外。”
程时的脑袋本就不怎么清醒,断断续续听到这话,已经大约懂了什么,忙转过眸来,拼命想凝起眼清晰视野。
可他身上冰寒透骨,一颗心都吃力缓慢得快跳不动了,只能摸索着拉住林清静,从几乎动不了的口中挤出几个字,冒着冷汗艰难低喃道:“师父,你要去哪儿…”
他眼前混淆一片,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紧师父,生怕一松手他就没了,蹙紧眉,仓皇轻语得近乎恳求:“你骗我的对不对,是不是有人要找咱们逍遥门麻烦…你为了保全我,才编出这么一席话来让我死心……”
程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倏地拽过林清静,一字一句的失气几乎要咬出血来,恶狠狠地沙哑喝道:“是谁,是不是普亚人要你归降,说话,你打算去哪…打算把我丢在这一个人去哪!”
程时印象里,林清静从未有过如此冷漠的时候,他抬手一拨,直接把攥着自己的程时当空掀了出去。
扑腾一声,程时跌在地上滚了几圈,可他不服气,撑着手肘仓促爬起来,透支了的身体却经不住这种折腾,眼前一黑,又重重地砸了回去。
程时之前到这,全凭一口气吊着,这一下可是要了命了,一双红透了的桃花眼连睁开都费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朦胧中的林清静施施然起身,和唐清晏对视片刻,咔的一下,将一个红泥药瓶丢在了脚边。
唐清晏的目光没有偏过,从始至终一直盯着林清静,微眯了眼,阴沉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想要我死还不简单,由着自生自灭就是,”
林清静轻声一笑,气色泛白:“哪还用得着师兄动手,失了身份了。”
唐清晏:“呵,那倒正好,我缺个入百毒的引子,你一走,我就把这小子开膛破肚,挖出心肝来喂了蛇蟾,再把眼睛挑去,用人参吊着命,日日夜夜割肉来养虫,总之不叫他落个好死就对了。”
林清静:“药我已经给了你,师兄作为这方面的行家,想必比我更懂得物尽其用。”
说罢,他便坦然地招一招手,转身离去了。
唐清晏望着林清静清瘦洒脱的背影,心底突然升起一阵不知由头的错觉。
从少年时开始,无论心境还是武功,他都比不过小师弟,到了现在,仍旧是如此。
“慢着。”
林清静停住脚,却没有转过头来。
“有话要我带给师父?”
缕缕微风吹起那人黑白交加的青丝,唐清晏眼角微跳,此时此刻,恨没那么强烈,怨也不知所踪,连怒火也被此消彼长的心绪压到了底下,在这此生最后一面前,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
“姑且,替你徒弟问上一句,”他说,“你要去哪儿?”
林清静抬手指上苍天,草鞋踏出青衫落拓。
“天下。”
他走后没多久,稍微清醒过来一点的程时就追了出去,唐清晏没拦,他从那孩子进气多出气少的喘息里听出来“无可救药”四个大字,跑不了多远的。
整个过程中一直躲在门后的初一和十五两个道童,这时才敢出来,捧着那瓷瓶问唐清晏:“依先生看,怎么办?”
唐清晏看见这玩意就晦气,蹙眉一袖子拂开,不耐道:“不都说了是真货,还有什么可看的。”
他说完就大步进了屋,砰的一声,把屋檐上的茅草都砸下来几根。
唐清晏说真当然假不了,可问题是初一问的不是这个,他和十五都不知该怎么处理程时,先生要真想把他泡酒喝了就不会这么气愤了。
正当两个小家伙苦恼之时,一道银铃般的哼歌声神兵天降般落入初一耳中。
“老妖怪,我回来——”
唐栖桐顶着一鼻子泥巴,扛着鱼竿一蹦一跳地回来,一声吆喝还没喊完就被初一十五捂着嘴拦到了路边。
她眨眨眼,看这两人各有千秋的苦色摸不着头脑:“你们做什么?”
“哎,小姐,你可不知道。”
初一十五便把今天唐清晏如何让他出门赶人,林清静又是怎样下跪求人,程时惹得两人都大发雷霆,最终林清静又拿了什么药,程时方才追出去的事一五一十给她说了。
唐栖桐听完一脸狐疑,转眸道:“这与我何干?”
初一:“先生多半是不愿接手这瓶药了,我和十五不敢乱来,怕出了人命,小姐若要,便拿去罢。”
唐栖桐原本只觉麻烦,一听“怕出人命”几个字,两眼登时亮了起来,一把夺过瓷瓶,一张精致的小脸泛上神往的红润,浑身燥热得跃跃欲试:“你再把这药的用处说一遍来听听。”
十五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小姐老毛病又犯了,和初一对视一眼,低低道:“…和尸祖留在先生身上的圣药是类似的,那小子身骨欠佳,小姐可别玩过头了。”
“身骨欠佳才要多加锻炼嘛,不瓷实些怎么在老妖怪手下活下来。”
唐栖桐举高瓷瓶,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着,釉彩糅合着金色映在她白皙娇嫩的脸上,神情亢奋得,一点也不像拿着条活生生的人命。
①:出自《庄子·华南经》:一个人寿命长短,是勉强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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