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成魔 ...
-
几发鸣镝打破夜晚的宁静,广袤的草原上除守夜的岗哨外,一簇接一簇地亮起传信的哨火,他们一如既往地在大捷之后寻欢作乐,只不过这一次,先射出的不是男人们的精/液,而是骨拉战士手中的鱼油火箭。
“报——西南方涌现大队人马,擂鼓吹哨,正朝咱们这边杀来!”
这一下变故来得始料未及,李宇一把掀开帐帘,怒向四下武官道:“什么人胆敢造次,难道有人不知祁喇已是我大凉的地盘了吗?”
传命斥候一步站住,先侧身给飞驰而去的一队骑兵让路,待他们冲出去后才急步上前,抹了一把热汗,跪地作礼道:“禀校尉,天太黑瞧不真切,现下只知有三股兵力向王帐合围而来,举的是青纹海东青的青旗,他们驱了大片发疯的马匹横冲直撞,将士们抵挡不住,您还是快些撤退吧!”
“青纹猎鹰?”
李宇双目瞪圆,怒不可遏道:“好哇,骨拉真够有种,气势汹汹的,是要对我大凉宣战不成?”
传令斥候:“校尉,现在正在风头上,您且避上一避!”
李宇抬腿就是一脚,大怒道:“什么风头上!你们普亚人,自夸什么勇士英雄,到头来三千人挡不住这么点废物!”
那斥候也是个有脾气的,他闷头挨了,纹丝不动地抱拳高喝道:“校尉三思,这批人举着骨拉的旗帜,气势人数却绝非那帮老弱病残能比的,光西南一支少说就有一千余人,他们这是倾巢出动了!”
“三千人?就为了个女娃,苏图因是疯了吧!”
他难道不怕有其余部落趁虚而入吗?
他难道真的打算彻底与大凉撕破脸?
就凭骨拉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阵仗?
事到如今,再怎么设想都没用了,这些东西苏图因不可能没想过,可他仍然大手一挥,把整个部落的前途都压在了这一战上,不成功便成仁,亡命徒的骨头最是难啃,能赢过死人的只有死人。
他在赌,真叫他赌赢了!
李宇气极反笑,一挥袖,倏地转身,大步朝不远处亮着暖灯的帐子走去。
“走,咱们去给骨拉可汗送一份大礼。”
一路上,李宇都在逆人流而行,此起彼伏的叫杀声和箭羽破空声飕飕响起,他脚不沾地,没过一会儿就来到关押苏格里的帐子外。
还没到跟前,就见门口一横一竖地躺着两个男子,他们用头盔盖着自己的眼,在轩然大波中睡得像头死猪。
李宇心头火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飞起一脚就是猛踹:“妈的,背着老子偷偷喝酒是吧,还不快起——”
暴怒的吼声一下停住了,因为一旁的亲兵抬手拦住了李宇,他锐利的目光扫到了躺倒之人的身后,那里有一块被斜洒出来的灯光润色的,不易察觉的猩红。
李宇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冲着帐内眯眼冷笑,语气森然道:“真有本事啊,两位公主,怎的,还想和我玩躲猫猫吗?”
帐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哪怕是在官场磨合了三年之多,李宇也算不上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抬起手,身后十几名武官齐刷刷举弓,漆黑冰凉的箭头蓄势待发,无一例外对准了帐帘。
“我只数三下。”
“一,”
“二,”
李宇脸上的笑意慢慢消融下去,他把手抬高,随之一起拉圆的是足以贯穿一头幼牛的大弓,他眼底冷光一闪,一个“三”字即将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只听帐内一声娇喝,厉声喊道:“跑!”
李宇连人都没看到在哪,下意识先一句暴喝顶回去,怒道:“我看你们能往哪去!”
话音刚落,一个披着毛毡的小小身影倏地从帘后蹿出,那毛毡浸透了水,湿淋淋的奇重无比,尾部一甩,直挺挺冲着他的脸扇了过来。
李宇脚下运气,一步就要往后撤,他不知这是阿青还是苏格里也那个没兴趣知道,这两人是要活的,又没说不能残,就是射上几箭,断了条手,也不耽误她在床上把朋蒙贤王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所有人听令,预备——”
他想得挺美,就在口令即将出口的一瞬,抬起的手猛然一紧,紧接着,被铁钳似的五指抓住的手腕上传来一片黏糊的热度,鲜血从那人手心流出,顺着手腕落到了地上。
毛毡掀开的一瞬间,一张清秀如雪,又愤懑似鬼的小脸赫然露了出来,李宇定睛一看——阿青极薄的眼尾红得吓人,她右手抓紧李宇,左手冷刃在手,扑面而来的戾气直刺眼瞳:“我看你要到哪去…!”
一刹那,李宇额角的青筋愤怒地跳了跳,他脚下沉气,浑身肌肉如盘根错杂的老树根一样凸经而起,一只鹰爪闪电般抓上阿青的胳膊,另一手凝气灌力,三尺之内,拼的就是谁比谁快。
阿青外门功夫算得上有模有样,但仅有数年的内功和李宇对上就是自取其辱,胳膊落入他手的那刻,阿青胸口猛痛,雄浑的真气冲得她想吐,简直快把整个人从中撕成了两半。
可她就是有一股狠劲,死抓着李宇偏不松手,对着那一掌不管不顾地挺身上去。
苏格里原本打个掩护就该走的,她看到一闪一落的烽烟燃在仅仅几十丈之外,不可自抑地扬起了嘴角——是三哥,三哥救她来了。
可她却没专心逃命,偏偏不放心地回了个头,一眼就看到阿青和李宇你死我活地刀掌对拼,刚打算迈出去的步子登时收了回来。
只听半空中轰然一声炸开,暴烈的真气冲得李宇衣摆翻飞,阿青被他一掌狠狠打在胸口,蹙紧眉忍了忍,终于喷出一口血雾来,连咳带抖地跌在了地上。
而李宇只是头颅微偏,一滴鲜血从脸颊旁割出的口子中滑落脖子。
“李校尉…!”
举着弓的武官禁不住喝了一声,生怕李宇下手过重,把阿青活活打死了。
这个小丫头聪明得很,只要她和李宇缠斗在一起,自己这边的箭就不能乱射,趁此机会,苏格里便可有多远跑多远。
可现在,苏格里一声急喊,又自个跑回来羊入虎口,阿青倒在地上直吐鲜血,心肺还能凑合用都得烧高香,这一切的计划成了空,让他不由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把戏都毫无用处。
“你这妄杀生灵的猪猡,等着真主降罚于你吧!”
苏格里抱着战栗不已的阿青,泪珠大颗大颗往下落,一双未长开的凤眸恶狠狠瞪着李宇,对他喊出了骨拉族内最恶毒的诅咒。
“什么狗屎真主,老子被十几个人追着砍的时候他在哪,”
李宇一把抓起阿青的秀发,顺势给苏格里来了一脚:“只有你们这些鞑子才会寄希望于苍天,降罚降罚,真要有种他有本事落雷劈死了我,骨拉狗,放手!”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贱种,你干这种事,你会不得好死!”
苏格里喊得哑了的嗓音悠扬着从耳边远去,阿青的鼻腔被血灌满,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她迷离而急促地抽着气,气若游丝呓语道:“快,快逃……”
嘈杂而喧闹的争吵慢慢在耳边消散,眼前的黑夜逐渐化为雪白。
阿青浑身一颤,从微风吹拂着的宫墙柳树下醒来,满天金斑洒在身上,她揉了揉眼,看见一名身着水蓝色衣裳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石桌旁,白皙的手正将长剑一抛,干脆漂亮地落到了身后。
云千枫似乎心有所感,回眸望去,见到阿青,脸上的笑意一凝,淡去了几分:“你怎么哭了?”
阿青看了她好久,摇头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云千枫翻了个白眼,嫌弃笑道:“没出息,做个梦把你吓成这样,梦到什么了?”
阿青张张口,刚要起身,云千枫的身影却在风中一虚,眼前的满目春色如湖水般泛起涟漪,一阵黑红交叠的狂风呼啸而过,把她整个人抛到无穷无尽的梦魇漩涡之中。
再睁开眼时,阿青满手温热,双膝被师父的血浸得一塌糊涂。
“师父…?”
她一时迷惘,像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似的,懵懂地歪了歪头。
这么一动,框在眼底的雾水就掉在了祁言脸上。
祁言的脖子少了一大半的肉,呼吸困难地粗喘着,无力伸手,想去抚阿青的脸:“在,师父在呢……”
他的手抬到一半,无力地便要落回去,阿青一把捧住祁言的手,不住往自己脸上蹭。
“师父……”
她现在除了这两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和云千枫一样潇洒的眸子里蓄满水雾,却嫩生生地噙着滔天血恨。
祁言知道,自己这一去,阿青说什么都不可能回头了,整个王朝的亡魂扛在她小小的肩上,不知何时才能重见熹光。
“我,我把你一个人丟世上,是我对你不起…阿青,师父知道没脸求你什么…但你,能不能最后再……”
他好想再为阿青做一件事,这一小点执念支撑着祁言奇迹般抬起了上身,如烛火将熄前最后一刻的闪耀般凑近耳边,睁大了眼,从涌血不止的口中挤出支离破碎的字句:“就当师父求你,别为我报仇,别去得罪普亚……找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阿青默不作声地闭紧眼,死命把脸埋进他手。
“说话,听见没有…!”
祁言倏地发了狂,神情一瞬变得狰狞无比,他脸部的肌肉抽搐发抖,眼珠高凸地溢出泪水:“为什么总是不听师父的话,都这个时候了,给师父点个头就那么难吗……!”
被阿青解救下来的苏格里跪在一旁,她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祁言的样子很可怕,看阿青在哭,她也不知怎的受了感染,落泪哭了起来。
直到祁言落气,阿青也没有遂他的愿。
她抱着祁言,掉干了此生为止的所有眼泪。
阿青不能接受,她不懂为什么师父逼着自己妥协,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哪个不是天经地义?
祁言含恨而终,他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放下,僵硬的手紧紧攥着阿青。
“唯君子,可通天下志……”
阿青总听他说什么明德,什么君子,祁言行了一辈子的光明磊落,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曾经放过的人手上。
这种害人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难道所谓君子就是教人心甘情愿地去死吗?
她合眸蹙紧了眉,一咬牙双手死攥,大力按得指节发疼发白。
“抱歉,师父,我注定…做不了你那样的人了。”
倏地里寒光一闪,一捧乌黑的青丝迎刃而断,在风中散向了四面八方。
李宇一惊之下,手中只剩下了一把断掉的长发,阿青流着鼻血,通红着眼大喝一声,双手持刀,狠狠撞进了他怀里。
“去死——”
胸口处传来一道钻心的剧痛,阿青发了疯似的几步连追,双手紧抓着锋利的刀刃,推着李宇连连倒退。
这一下快如闪电,连一旁的亲兵都没想到她竟还站得起来,他急步上前,狠狠一把抓住了阿青:“小兔崽子——”
话音未落,就感后腿猛地落空,亲兵情急之下提脚乱踢,骂道:“两个贱人,快放手!”
苏格里的脸被踢得血肉模糊,但她就是抱着腿不松手,踹得痛了就猛力一口,咬在他腿肚子上。
她把浑身的力气都集在嘴上,这一口咬得亲兵身上瞬软,抓着阿青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阿青抓住机会,腰身回旋一拧,衣摆上飞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蕴含着内力的一脚踩在了亲兵咽喉软骨上。
辗转拧动,那亲兵的脖子轻而易取地折成了渣滓,苏格里只觉手上一轻,赶忙放开了人,任凭他软身倒在脚边,抽气两下,没了呼吸。
一连两个人惨遭毒手,普亚武官们也顾不得什么保全了,一个接一个地拉弓上箭。
苏格里见状连忙喊道:“喂,喂,快回来!”
李宇握着阿青的双手,和她贯穿的力气死命角逐,他手上青筋暴起,在令人发抖的剧痛中落入了下风:“…做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那些普亚人早看李宇不爽,此时哪会听一个齐狗乱叫,顷刻间就有几支箭矢飞身而过,阿青一咬牙,一个低头让李宇当了盾牌,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阿青翻身停在了上方。
她刀刃一竖,往李宇脖子直落而去。
李宇反应极快,哪怕躺在地上也是身手敏捷,猛地抬手,刀刃一把刺进了右手臂之中,僵持着下不去,同时脚上发力,成年男人呕心沥血的力气连环踢在阿青肚上:“死开,老子叫你死开!”
阿青蹙紧眉死命下压:“要死的人是你才对…!”
李宇一口气还未完全提上来,就听又一轮箭雨的破空声飞了过来,普亚武官们刚要轮换,一支燃着火的箭砰的一声,先一步落在他们身后,跳跃的火光照白了所有人的脸。
“杀——”
随着远处一名目光凌凌的少年再次抬箭拉弓,平原中星火四起,数以百计的骨拉战士潮水般从后面涌了过来。
苏格里兴奋地挥手招呼:“三哥,我在这,这里!”
她话未说完,一支折断了的箭飒声划过脸颊,吓得苏格里猛然噤声,目光愕然地看向一手掐着阿青脖子的李宇。
他保持着一手扔箭的姿势,另一手还挡着阿青的刀刃,面色狰狞地咬牙道:“…死娘们,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阿青的脖子近乎被掐成了一条线,她想稳住刀刃就只能双手下压,李宇稍松了点气,她立刻调整姿势,双腿一把圈住他胳膊,压制骨节的同时冲苏格里哑声喝道:“走…!”
苏格里忙举步欲跑,却被李宇一个扫腿撂倒在地,少女跌倒本能闭眼的瞬间,脖子一紧,被他大力压在了地上。
李宇通红着脸一手一个,仰首哈哈一笑,狠毒道:“好,好!通通都给我陪葬!”
阿青窒息之下双眼模糊,她本能地抓着刀刃不松,余光瞥到苏格里手脚扑腾了两下,动作越来越弱,拼尽最后一口气放开手,带血之刃锵锵锵滚落在地,掉在了她手心附近。
苏格里听到声音,手在地上一通乱摸,忽的一疼,被刃割开了皮肤,她猛一狠心,抓起来朝着李宇大腿就是一刀。
“啊…!”
李宇一声惨叫,发了癫痫似的剧烈抽搐起来。
阿青:“别停…别,再刺,刺!”
苏格里握着刀又补了几下,李宇大腿上登时多了好几个血窟窿,血肉从皮下暴裂出来,绽开一层层深可见骨的粉花。
李宇:“妈的,该死…!”
被他一掌打飞,苏格里还沉浸在刚刚那可怕一幕中,竟傻愣愣呆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阿青普一脱困,连脖子勒断似的剧痛都顾不得,一把抢过苏格里手中的刀,左摇右晃跌撞上前,对着李宇的脖子就是一个毒蛇扑食。
也不知是过于激动还是怎么,阿青一瞬之间连捅了五六刀,鲜血四射间,她顶着满脸的滚烫和李宇不可置信的眼神,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去死,去死…像你这样的人渣就该这样,怎么样,疼吗,疼就对了…!下地狱去吧你,畜生就不该当人,祸害人间这么多年,活该你一辈子不得超生…去死,去死啊你!”
一次一次的拔/出,一次一次的落下,一直持续到李宇睁着眼不再动弹,连身体也不会对疼痛与鲜血作出反应后,阿青这才慢吞吞地放开双手,仰起脖子,在热血沸腾的夜空下急促呼吸。
苏格里吓得话都不敢说,直到三哥苏司宁赶到身后,这才回头抱住他,放声大哭了起来。
阿青空怔怔吸着气,余光斜过,看见一众骨拉战士从苏司宁身后鱼贯而来,火把分立两侧,照耀着少年不可思议的面容。
那一年,祁喇长得过了头的雪夜里,阿青第一次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手不会发抖。
苏司宁拍了拍小妹的头当作安慰,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后落在尸体被捅成蜂窝,倒在阿青身旁的李宇身上,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这是…你干的?”
之后的事,就属于骨拉收拾残局,打扫战场并带走奴隶的范畴了。
琉璃在混战中死了,布鲁达抱着她一头撞死在了王帐内,苏司宁找到他时,看见两人的面前摆着路克的神位。
好些女人因为大齐旧部的私/欲而活了下来,她们被骨拉收走好生照顾,却鲜少有几个像紫津那样好运,失去光泽的眼眸再难重获新生。
苏司宁还找到了祁言的尸体,一并带了回来,他张罗了人手连夜挖坑埋尸,不能让瘟疫在活人之中流传开来。
这整个过程里,阿青都抱着双腿坐在角落,怔怔盯着远方出神,口里念念有词地低语着什么,苏格里给她上药,她也不睬,跟她说话,她也不听,无奈只能先放着不管,把一碗热腾腾的羊奶搁在了脚边。
喝羊奶酒时,苏司宁一直瞧着两眼无神的阿青,一个扎着小辫的青年来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苏司宁这才回眸一笑,喊道:“阿叔。”
“今晚一战,你干得不错,可汗还在路上,叫我先过来瞧瞧,”
哲也大饮一碗,在酒的韵味里喟叹出声,侧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听得懂齐语,”
苏司宁朝阿青一指,开口道:“她在说什么?”
哲也扫了阿青一眼,继续埋头喝酒,开口道:“这人失心疯了,说的话都前言不搭后语。”
苏司宁:“那个齐人被她捅了四十五刀,刀刀致命直击要害,就算是血海深仇,也不至这样报复。”
他们蛮族与齐族的习俗大不一样,讲究一个干干净净的来,清清白白的走,所有人入葬前皆是不着一物丢到荒野,无论何时腐朽都算魂归天地,阿青照着李宇的尸体刺了一遍又一遍,在苏司宁看来是莫大的侮辱。
“人家之间的恩怨,咱们就别去管了,”哲也道,“你觉得狠毒,谁又知那只齐狗咬死了谁。”
苏司宁:“就算是畜生,也没这种死法。”
哲也:“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说完这句,深深叹了口气。
哲也向来是个不解风情的糙汉子,他端着酒几拿几放,最终站起身来,朝阿青走去。
“齐人女孩,你救了苏格里的命,她的命就是你的了,当然,我们也一样。”
哲也抬起手,用了此生最小心的力气,拍了拍阿青的脸蛋,生怕用力过猛,揉碎了这雏鸟一样的少女。
可阿青好像听不见,她空洞的眼依旧看着前方,喃喃自语。
好像真的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