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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音音,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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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二公子有时看到一抹背影,闻到一缕香气,或是寻找到关于妹妹的蛛丝马迹,便会如此。
人人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溯风也是这么认为,可二公子的身体一日日消瘦,精神一日日萎靡。
时间好像在他身上暂停,彻底定格在了十年前的那场雨夜。
*
那辆威风凛凛的烈焰虎灵车疾驰而过,陆昭昭在车上笑得很开心。
“哥哥,再快一点!”
“撞到人你就哭吧!”
陆昭昭想想也是,“那我们去城外吧,那里随便跑。”
“你哥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成了你的马夫。”
陆昭昭摇摇他胳膊,“谁让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呢!”
“你没回来的时间我简直度日如年,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你看我都瘦了。”
陆青云捏了把她的脸,“我看没哪儿瘦了。”
正说着,陆昭昭将一个香囊给他,“有好东西我都想着哥哥,你瞧。”
“你买的吧?”
“我又没说是我绣的。”陆昭昭嘟囔。
“这是我看中的一个绣娘绣的,她看着年纪不大,绣工还挺好,我可是等了好久才拿到,拿到就留给你了。”
陆青云高兴地收了,在檀玄钺那儿受的气一扫而空,“走,哥带你去城外跑一圈。”
“好啊好啊!”
“哥哥你等等。”陆昭昭看到个熟人,烈焰虎停下,陆昭昭去喊宋怀安,“是你啊,阿音呢?”
“她有事出门了一趟。”
“好吧。”陆昭昭失望。
陆青云盯着那个少年,“陆昭昭,老实交代,这人是谁?”
“什么啊,这人和那个绣娘好像是家人,我看到顺便问一下。”
陆青云冷哼一声,“你这么笨就等着被人骗吧。”
等走了陆青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说那个绣娘叫什么?”
“阿音啊。”
“反正他们是这么叫她。”
“哪个音?”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和她才认识。”
“莫非你认识她?”
陆青云摇头,“没什么,你可别成天乱跑,当心咱爹打断你的腿。”
“我又没做什么。”陆昭昭撇撇嘴,“我最近还突破了,你别小看我。”
陆青云翻了个白眼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去城外肆意跑了一圈,陆昭昭心情甚好,陆青云却停了车。
“哥,怎么不走了?”
“你在车上等会儿。”
陆青云纵身一跃跳到人前来,“檀府二公子?”
见到他瘦削的面容,羸弱单薄的身形,陆青云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在檀府时,这位二公子为人谦和,彬彬有礼,不像是檀玄钺的傲慢,更不见檀玄矜的轻视。
是个温柔有礼之人,他见到这位二公子,说话不由放轻语调。
那时他和檀府小姐起了误会,檀玄钺揍了他,随后便是这位二公子赶来,蹲下身将妹妹揽进怀里安慰。
大家都说他是菩萨心肠,温柔慈悲。
可如今眼前这位苍白消瘦,甚至带着点森森死气之人,竟是祠玉?
有那么一瞬,陆青云以为自己不在人界。
檀玄钺和祠玉的变化都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笑着邀请:“二公子,要来府中参宴吗?”
眼前青年垂眸,“多谢。”
说完他便走,可下一刻,他却盯着某处不动,似乎是盯着他的腰?
陆青云不解,更令他不解的是,这位向来以礼相待的青年,未打一声招呼,擅自抢走他的香囊。
清雅的山茶花香弥漫,青年睫毛轻颤,香囊的绣线在阳光下闪烁着碎光。
冰凉苍白的手捏紧香囊,白玉珠红绳系在瘦骨嶙峋的腕骨,就像勒入皮肉的血痕。
他字字泣血,“你从何得来?”
“妹妹所赠。”
妹妹。祠玉视线忽地转向那辆马车,被掀开一角的车帘后露出一双眼睛。
陆青云立即阻止,但晚了一步。
车里坐着偷看偷听的陆昭昭缩着身体,惊慌地看着二人。
“香囊,香囊不是我做的。”
“是,是阿音。”
*
才回来陆府兄妹二人倒是亲亲热热,多回来两天便吵得不可开交,陆府上下鸡飞狗跳。
陆昭昭气愤道:“陆青云,你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当哥哥的!你除了成天气我还能干什么!”
“还有本事喊我名字了!陆昭昭,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啊,你有本事打死我!”
陆家主看到扭打在一起的兄妹俩,头痛欲裂 ,头昏眼花,怒吼一声:“你们老子马上就三百岁大寿了,你们是不是想气死我,直接喜事变丧事!”
“爹,你说什么话,明明是陆青云的错!”
他怎么就有这么一对成天胡作非为,吵得天翻地覆的儿女!
人家檀府兄妹关系多和睦,如今檀玄矜掌权,檀府如日中天,檀玄钺名声大噪,前途无量,他要是有这么两个儿子,做梦怕是都得笑醒。
陆家主气得不行,却听下属立匆匆而来,喜道:“家主,檀大公子接了邀约!”
这气瞬间便消了。
第一次被拒第二次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谁知竟当真有了转机。
陆家主又将陆青云喊至跟前,“让你邀请檀府小公子,你可邀请了?”
“请了,但人家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二公子还请了呢,这月接连遇到檀府两位公子,他这运气真够好的。
若是从前,陆家主自然不在意檀玄钺是否过来,可如今,他在归鸿剑宗出尽风头,有人曾言,他怕是百年来最有希望问鼎剑尊的天才,提前交好自然最好。
曾经檀府这二位公子倒是经常一起出现,还有个养子二公子,但近年来好像都只看到兄弟俩分头出现,也不知是何缘故。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只要人来了便好。
*
阿音本打算走回青川,谁知那位大小姐直接让她变成了小有积蓄的富婆。
路途中谁也不知是否发生意外,乘坐马车总比走路安全。
她提前换了些碎银,也方便路上用,至于金瓜子她好好藏起来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
人太多也不安全,人太少也不好,阿音特意留意了,最后一个上车,一辆马车四人,都是女眷。
车夫见人齐了,便启程。
路途中摇摇晃晃,阿音靠着车厢不敢睡着,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这条路在她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现在再次变得清晰。
宋怀安为她准备了馒头咸菜和水,本以为就这些,却发现还有一个油纸包,里面竟是些精致好看的糕点果脯。
还有一包石灰粉,阿音赶紧收起来,她伸手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放心下来。
此行需要大半日,抵达青川,她还需往杏花村去,又要大概半个时辰,等回去或许已是日暮。
好在日头还不错,这个时节不热,反而暖洋洋的,阿音克制自己的睡意,去看路上的风景。
抵达青川,阿音想找辆去杏花村的牛车。
“姑娘,那儿都没人住了,你去干什么?”
“我就是回去看看。”
“哦,你之前住那儿吧,可惜咱们不去杏花村,除非一个人包车,但是来回的都要算,不划算。”
阿音便又等了等,有人去路过杏花村,是一对年老夫妻,阿音便和他们一路。
终于在入夜之前抵达杏花村,阿音付给二老一些铜板,下了车。
路边的草长得快比人高了,无人住的很多房屋破败不堪,更不见人的踪迹。
夫妻二人对她说:“我们在这儿等你,你去看一眼,再和我们一起回去?”
此地荒无人烟,继续待下去可不妥。
他们说得有道理,“那我快去快回,麻烦二老等我。”
阿音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家的方向走,爬过一道山坡,就是她曾经的家。
曾经她和哥哥出门,走的累了,只要看到那道山坡,就会高兴,因为只要翻过去就到家了。
可以看到自家的菜园,屋前的花草,那条弯弯的小溪。
如今只剩一片荒芜。
阿音慌忙跑过去,溪流还在,但其他她记忆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即便是菜园荒废,房屋破败也该有痕迹才是,如今却荒草重生,不见旧日的痕迹。
算上去檀府的三年,过了十三年。
阿音看着那片荒地,转身往溪边的树林跑去,她顺着找,那棵树已经很高了,但那根伸出来的枝干还是原来的模样,曾经这里绑着秋千,哥哥在身后推着,她可以荡着从溪流上空飞过。
家,好像不在了。
她曾经所有生活的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音站在空无一人的荒草中,春风吹过,绿油油的野草野花随风飘荡,落日的余晖在天边燃烧。
阿音一步步往回走。
“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坐在摇晃的牛车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牛车缓缓前行,驶入一座炊烟袅袅的村落,有人背着背篓走在田埂上,有人拿着锄头也往回走,柴火和饭香味远远飘来。
“姑娘,今晚你索性就在我们家住下,明日再走吧。”
“谢谢婆婆。”
阿音在此留宿一晚,留下一些钱,乘坐村上第二天顺路进城的牛车又回了青川。
青川处处都是熟悉的痕迹,穿过大街小巷,她总能想到曾经的点点滴滴。
她四下看着,这里是青川最繁华的街道,只是今夜街上行人寥寥,灯笼映红了青石板路,往西走的地方便是哥哥做活的书肆。
只是走过去,已经变成了一家茶馆。
门口的柳树下卖包子的奶奶还在,无论刮风下雨都会出摊。
树下热气腾腾的包子铺亮着灯,佝偻的老人正揭开蒸笼拣包子。
看到摊前的小姑娘,迟疑地问:“阿音?”
“奶奶是我。”
奶奶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咦了一声,“是我老眼昏花了不成,怎么没长大?”
阿音被奶奶的话逗笑了,“可能是我长得显小吧。”
过了十三年,还是之前十几岁的样子,换做其他人怕是会以为她是妖怪。
“还是这么瘦,他们把你接走没给你饭吃?”
“那富贵人家说着好听,说不准还没咱们这日子快活。”
奶奶递给她一个包子,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阿音接过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令她眼眶一热。
“奶奶,那家书肆没开了吗?”
“在,只是改去别处了。”
奶奶又捡了个包子递给阿音,她推回去,“我吃饱了。”
“那给你哥哥带回去,他这些年瘦得厉害,你们兄妹俩都不容易。”
阿音以为奶奶年纪大糊涂了,哥哥在檀府,怎么会在这里。
“快回家吧,这天看着快下雨了,知道你回去,祠玉肯定高兴。”
阿音一顿,“奶奶,那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
“好,卖完这笼就回去了。”
每次说是卖完这一笼,转眼又是一笼,阿音无奈。
在此停留了几日,打算回长宁,或许在那里会有全新的开始。
阿音坐上回程的马车。
只是行至中途,天色有些昏暗。
她感觉到一丝雨水,雨势渐大,马儿跑得越来越慢,大家有些躁动。
阿音想到了十年前的雨夜。
好在一路平安地抵达了长宁,阿音没伞,伸手捂着头顶,奔跑在雨中,往棺材铺的方向去。
这条街她已经很熟悉了,路过柳溪河,河面烟波浩渺,圈圈涟漪漾开,别有一番景致。
天色昏暗,街上不见其他人,亮起的灯笼微晃,溶出一丝暖意,阿音加快脚步奔跑,湿透的长发微乱,睫毛已凝结雨珠,跑过之处溅起一片片水花。
阿音忽然看向某处,只看到一撑伞的男子,伞沿遮住了他的眉眼,他静静站在河岸柳树下。
船只往来,在他身后穿行而过,他伫立不动,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开。
灯笼摇晃,枝影横斜,随风摇晃,落拓在他瘦削的身影。
虽然隔得很远,却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阿音看着那握着伞柄,骨节分明的手指,视线凝在他手腕那截穿着白玉珠的红绳,心头微颤。
她不由停下脚步,那人却朝她走过来,阿音往后一退。
心头各种纷乱的思绪交织,她转身就跑。
应该,只是她的错觉。
阿音抿着唇,睫毛轻颤,提起湿透裹着腿的裙摆,往拐角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那道身影并未再跟来,阿音停下脚步,便又继续一步步往前走。
果然,是她的错觉。
只是,刚刚走出拐角,一具身影立在前方,熟悉的气息夹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开来。
淡淡的皂角香中多了清苦的药味。
头顶的雨水被遮住了。
阿音垂着头。
拉长的影子倒映在灯光下,垂着的那只苍白手腕朝她伸来,伸到一半又停住。
修长的指尖轻轻颤抖。
“阿音,音音…”
“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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