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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名叫阿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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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长宁的溯风接到回信,收起纷繁的思绪,追随街上的白袍青年而行。
他已跟了二公子十年,这十年,二公子便是在杏花村和长宁之间往返。
孤身一人走在街道,万千灯火和笑闹声在他身后渐远,溯风心头五味杂陈。
昨夜灯会二公子就在此逗留,今早也未离去,在此就这样走了一夜,穿过人群,点了两盏河灯,猜谜得了一盏兔儿灯,就这样拿着这盏灯走过大街小巷。
往年二公子这时便回去杏花村,今年却仍然在此逗留,就好像在找寻着什么。
若二小姐没死,如今应该会是全然不同的光景吧。
回去的阿音与宋怀安相对而坐,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她们分明年岁相仿,他也就比她大个一岁左右,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缩着肩膀乖巧坐着,但这凳子上就像是有针一般坐立难安。
“我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不是寻死觅活,我刚才就是蹲下来看看风景。”
那时恰好有一盏河灯从她面前飘过,蜡烛早已燃尽,花瓣微合,虽无夜晚的绚烂,却也引人注目。就像是夏日静静开放在湖面的睡莲。
河灯在风中晃晃悠悠,阿音想到和哥哥在长宁燃放的那盏河灯。
她们曾经亲笔写满美好的祝福和对生活的向往,可惜没有实现。
许久,宋怀安道:“不是便好,我带你回来,不是想看你死,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请为我想想。”
阿音好似从他脸上看到符合这个年纪的脆弱来,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
宋怀安冒险救了她,给她住给她穿,若是她一头扎水里曝尸荒野,不知会有多深的阴影。
“我不会的。”
宋怀安没说话,阿音不知该不该起来,坐着不敢动。
等他起身去忙自己的,阿音才取出昨日买的布头。裁剪,刺绣,她在檀府见过许多曾经从未见过的花纹,将那些精妙绝伦的花样复刻出来,虽然料子和线是最普通的,但绣完的成品阿音很满意。
昨日宋怀安买包子时取出的荷包有些旧了,看着用了很久,阿音手脚麻利,做了一只荷包。
宋怀安不时看她一眼,确保她还在,见她认真做自己的事,宋怀安才收回视线。
一下午的时间,阿音做出了一只荷包和一条简单刺绣的手帕,她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卖掉,然后攒些钱。
昨天从医馆出来时她去问过了,诊金收了宋怀安四十文钱,那件衣裳花了三百文,还有那一袋布头花了五十文,一共就是三百九十文,还没有加上吃饭的费用。
慢慢攒钱,然后回杏花村看看。
只是她东西太少,她至少得多绣些旧拿去绣庄或者香粉铺寄卖,多少也能换些钱。
阿音看了眼天色打算去做饭,只是没菜了,宋怀安放下手里的活和她一起去买菜。
回来她才看到厨房里放着的药包。
“今天恰好路过,便取回来了,是补气血的方子。”
“你要补气血?”阿音惊讶,仔细看了宋怀安几眼,看着不像是气血不足的样子。
宋怀安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给你的。”
阿音不敢置信。
“怎么了?”
“能退回去吗?或者还是你喝吧。”
“为什么?”
阿音抱头蹲下,“我讨厌喝药。”
宋怀安:……
*
那日阿音去过陆府一趟,少主未回,家主却是回了。
下人左思右想还是将此事递了上去。
“檀府?”陆家主沉吟,“她找陆青云?”
“是,她说是檀府之人,多年前在檀府与少主有过一面之缘,说是如今找他有些事。”
“叫什么?”
“叫阿音。”
阿音他倒是记得,是檀府认回来的一个小姐,不过,她怎会从天枢来此?况且此前檀玄矜已回绝了他们陆府的邀请。
说起此事陆家主就气闷,“人呢?”
“已经走了,已经是三日前的事了。”
“她没有再过来?”
“没有。”
“可有令牌证明身份?”
“没有。”正是因为没有令牌他才觉得可疑。
暂不提这位为何来此,她找他们陆府能有什么事?况且若真有事找檀玄矜代为转达即可,何必天远地远来这儿单独找他们。
“下次来了,记得通报。”
传话之人退了下去。
陆家主思忖半晌,传讯问了自家还在外头浪荡的的不孝子。
陆青云收到消息也是百般不解,他爹竟问他与檀府小姐是否有来往。
他吓得一个激灵,上回就被檀玄钺收拾一顿,要真和她有什么瓜葛,那他小命岂不堪忧?
他们就是十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便再无交集,况且这些年他都在人界,去哪儿和她来往。
陆青云虽然平日油嘴滑舌,这次说得却尤为诚恳,他可是被檀玄钺揍怕了,上次还遇到宛如煞神的他,更是怕得两股战战,岂敢招惹檀府的那位大小姐。
“在外给我收敛点,再敢胡作非为给我惹事,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最近你是不是在归鸿剑宗附近?听闻檀府小公子在此,你若是遇到,邀请人来府中参宴。”
“还有,你老子三百岁大寿,记得滚回来!”
陆家主自然希望陆青云能获得檀府小姐青睐,即便不是檀府血脉又如何,就凭檀府护她的态度,和檀府攀上关系就足够陆家飞黄腾达。
但若是私下往来,还做出些荒唐事,那结果可就完全不同了。不过他了解自己儿子,刚才的态度并非谎话。
陆家主只当有人招摇撞骗,或是别有企图。
他想了想,命人再次递了请帖去檀府。
莫名其妙被隔空训斥了一顿的陆青云非常委屈,只骂了檀玄钺几句,次次遇到他都没好事。
还要舔着脸邀请他去做客,陆青云心头百般不爽。
陆青云挨了训,心头窝火,在心头骂了檀玄钺几声,谁知一跨入大门就见到在演武场与人对打的檀玄钺。
真是冤家路窄。
“少主可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我去收拾他!”有人热情凑上来献殷勤。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青云伸手挥开碍事的人,就见檀玄钺一剑斩断对手长剑,赤红的剑气余波震得周围众人连连后退。
他直起身,面容冷漠,眼中的寒意让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陆青云心头的不满烟消云散,只恨不得赶紧离开此地。
“少主,你跑什么?”
“你不是来单挑的吗?”
谁他爹知道今天要挑战的是檀玄钺。
他只巴不得再不相见。
这场归鸿剑宗举办的比试落下帷幕,檀玄钺毫无悬念地夺魁,一剑定乾坤。
他径直走至台下,周围人连忙让出一条路。
身后议论纷纷,崇拜的声音此起彼伏,近来他怕是又要成为仙门焦点。
陆青云跑到一半自愿认输的行径令许多人不齿,谁知他又跑回来了,凑到檀玄钺身边去。
“檀玄钺,我爹三百岁寿辰,你要不要来?”
檀玄钺理都没理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反正话送到了,陆青云耸耸肩无所谓地走了。
自从那日去过一趟陆府,阿音便再没去过了,就在宋怀安的铺子上帮忙,做做饭,扫扫地,再绣些手帕和荷包放到香粉铺去寄卖。
这几日下来,零零总总挣了一百多文。
她绣工其实不算出众,胜在花样新奇好看,许多人没见过,所以卖的还不错,香粉铺的掌柜替她卖,买香粉的客人见了瞥到一旁样子新奇好看的手帕或者香囊荷包,便会顺手买一件。
阿音只愁自己只有两只手,绣得不够快,现在绣的这款还是定制的颜色。
阿音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算起来也是托了檀府的福。
阿音每日都在绣,钱进了荷包的感觉尤为踏实。
她去买菜,宋怀安总要一起去,她去哪儿他都跟着,阿音再三保证她不会寻死觅活,宋怀安还是跟着。
她便作罢。
路上宋怀安想起什么,轻声叮嘱:“再过个一月左右就是陆家主的寿辰,那天最好不要出门。”
“为什么?”
“那天会来不少大人物,虽然也不至于与我们起冲突,但毕竟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为妙。”
阿音谨记在心,“我就在家待着。”
阿音挑着菜,宋怀安站在一旁,卖菜的婶子认得他,“怀安,这姑娘是谁?”
宋怀安只道:“远房表妹。”
“难怪,都长得这么俊,来多送你们些青菜!
宋怀安顺手接过菜篮,“还要买些其他东西吗?”
阿音左看右看,“好像没有了,到时再买吧,买多了不新鲜。”
“好。”
*
陆昭昭逃出府在逛街,身后跟着的婢女气喘吁吁,“小姐,还不回去吗?等会儿家主知道了,又要责罚我们了。”
“我才出来,再多玩会儿嘛。”
“今日少主会回来,你再不回去等会儿就被发现了。”
陆昭昭肉嘟嘟的脸上这才闪过一丝惊喜,“哥哥要回来了?”
“是啊。”
陆昭昭想到什么脸又垮下来,“那我们早点买完早点回去。”
婢女小禾跟在身后十分不解,府里什么没有,小姐就爱这些便宜玩意儿。
陆昭昭风风火火穿行在集市,又去香粉铺买了些胭脂水粉,她依旧是老主顾了,见了她来掌柜满脸是笑,点头哈腰,殷勤招待。
陆大小姐大手一挥指过的全买了,小禾在后面欲哭无泪。
她忽然看到一侧的香囊,顺手拿过来。
“小姐,这是最近的一个绣娘绣的,放在我们这儿寄卖,不贵,花样还新奇,这几个您都瞧瞧?”
“手艺还挺好,比我身上的好看。”陆昭昭很喜欢,爱不释手。
“正好,您看我们的绣娘就来了,您真是有福之人,来了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啊!”
陆昭昭被哄得眉开眼笑,看向掌柜所指的方向,顿时眼前一亮。
“阿音快来,这可是陆家的小姐,看上你的香囊了!”
阿音和宋怀安买完菜顺道过来看看,就发现自己的香囊被人看上。
陆昭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香囊是你绣的?”
“是我。”
“手艺不错,我都要了。”陆昭昭眉头微皱,“就是你这料子太差,摸着扎手。”
“这样吧,我让府里给你送匹布来,你给我重新做几个。”
“我给你,嗯……十两银子一个怎么样?”
十两好像有点少,不符合她的身份,她又道:“我满意的话好说,一百两都行。”
阿音只觉天降横财,险些被钱砸晕,幸福得有些晕头转向。
小禾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我的大小姐啊,这手艺哪值十两啊,还她们自己出布,听到一百两更是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一旁的掌柜听闻也是急得不行,这么笔大买卖,这不就是拱手让人吗?她多久才能赚得了这一百两!
陆昭昭又凑上前来,“你长得真好看。”
阿音脸攀上红晕,“谢谢。”
陆昭昭呵呵直笑,听见小禾凑到她耳边说哥哥马上到家后,脸色骤变。
这才慌慌忙忙回去,临走时让掌柜把那几个香囊荷包包起来,问了阿音的住址,风风火火又走了。
掌柜扣下一成的抽头将剩余的银两交给阿音。
阿音思索后道:“掌柜,多谢你让我在这里寄卖,若那位小姐当真满意我的荷包,到时我也按照她给的价格,抽头一成给您。”
掌柜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这可使不得,毕竟是看中了你的手艺,放不放我这儿卖都是一样的。”
“那……真的啊?”
“嗯。”阿音笑着点头,“到时卖出去,我把抽头送过来,我其他荷包还是放在您这儿卖。”
“行,随便放!”
如果陆家小姐真花十两银买阿音的香囊,一成她就抽一两,要是卖五十两,那可就是五两!之前的不愉快顺间烟消云散。
陆家小姐出手大方,大手一挥,两个香囊两个荷包,直接给了一两银,扣除一成抽头,就是九百文。
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那是陆家小姐。”宋怀安在她身旁说。
阿音知道宋怀安的意思,轻声说:“我已经不打算找他们了。”
宋怀安没再追问。
阿音取出四百文,将剩下的五百文递给宋怀安,“近来多谢你的照顾。”
宋怀安未接。
“我还没算你这段时间给我买的其他东西,还有吃饭的钱,不管如何,你拿着我才心安,就当是为了我,收下行吗?”
这话宋怀安觉得耳熟。
片刻,他将钱从荷包取出来,阿音却道:“这荷包就是给你的。”
荷包的料子是她在那袋布头里找到的最好的一块,湖泊般的颜色,山水纹样,山川河流错落有致。
路上阿音对宋怀安说,“宋怀安,我想去青川看看。”
宋怀安一顿,“你家人在那里?”
阿音未回,只道:“我过去看看,具体情况到时传信给你。”
长宁和青川两城相距大概六十里,需要走上一日,若是马车则要快上许多。
她早点出发,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到杏花村。
“多久走?”
“我想着再过几日。”等做完陆小姐要的香囊荷包就走。
“也好。”
“还回来吗?”宋怀安问。
阿音微愣,“我也不知道。”她歪头笑了笑,“如果陆小姐是我的大主顾,长期光顾我的生意的话,那可不能不回来。”
宋怀安也笑了。
一回去,陆府那边就派人过来送了布匹,是上好的绸缎,波光粼粼,摸着手感极佳。
按照那边的要求,阿音立即着手缝制,手绢、香囊,荷包要了一整套。
而其要求要高很多,绣起来也更繁琐耗时。
用时半个月,阿音终于交货。
她和宋怀安一起来了陆府,陆昭昭提前告知过,有人将两人领到偏厅。
陆昭昭很快过来,看到成品两眼放光,“果然人不可貌相,你的东西我很喜欢。”
“小禾,拿钱来。”
小禾无奈送上。
陆昭昭直接抓了两把金瓜子给阿音。
“够吗?”
见她有些不确定,小禾急得不行,不是和小姐说好了的嘛,这回怎么又变卦。
“够了,谢谢陆小姐。”阿音捧着这把沉甸甸金瓜子,笑得眉眼弯弯。
“我若有需要,到时都找你。”
交了货,阿音和宋怀安回去,她犹犹豫豫,拿了几粒金瓜子,又放下,攥在手里犹豫不决,不时去看宋怀安一眼。
“看我做什么?”
宋怀安目视前方,“金瓜子我可不要。”
阿音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宋怀安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宋怀安,我打算明日就走。”
“今天我想去车马店问问。”
“我和你一起。”
下午还是照常,宋怀安在为棺材刷漆,他让她坐远些,阿音索性坐到屋檐底下晒着太阳继续绣荷包。
这两日街上都在谈论陆家家主三百岁寿辰一事,不由向往长生,对修仙一途更是心驰神往。
普通人和修士之间从出生便隔着一道天堑,如何也跨不过。
长宁普通人居多,修士也有,却远不及东方之地,那边修仙世家宗派林立,他们只能听听罢了。
在离开当日的清晨,阿音去了柳溪河一趟。
花灯早已摘除,河中小船来往,河岸不少行人散步,阿音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回去。
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拉着轿子而过,阿音连忙避让,和人群一起退到路边。
“这谁啊,这么嚣张!”
“这是陆家少主的灵兽赤焰虎,咱们离远些,当心被它误伤。”
大家都在讨论这个少主,阿音混在人群里,所以灵兽车里的人是陆青云?
若是之前她应该会很高兴,阿音看着灵兽车走远,收回目光往回走。
“阿音。”
阿音看见宋怀安,不免有些紧张,“我只是过来看看,绝无寻短见的念头。”
*
喧闹街头,阿音二字穿过重重喧闹人群传至祠玉耳中。
溯风照旧跟在二公子身后,观察他的动向,怎么还是在长宁打转。
那匹烈焰虎招摇过市,溯风藏在柳溪河旁,却见二公子立在河边,看着来往的船只。
他蹲下身来,柳溪河的河水漫过掌心。
溯风紧盯他不放,生怕一不注意二公子就跳下去。
他叼了根草茎,忽见二公子疾步而去,他神色一变立即跟上。
与妻子说着话的年轻男子微顿,身旁忽现一形销骨立,面容清癯苍白的青年。
过高过瘦,披散的乌发已垂至脚踝,眉目沉郁,月白道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浑身的病气和药味重得化不开。
“你是?”
青年所看之处,是他身边人,女子拉紧丈夫,茫然地看着他。
男子只觉莫名其妙,“阿茵,我们走。”
“哦,好。”
青年独立于街口,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另一侧,宋怀安和阿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春风徐徐,阳光明媚。
阿音忽然回头,树影斑驳,人流熙攘,和往常并无不同。
“看什么?”
阿音摇头,两人往车马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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