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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蜜糖 幸福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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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泽不可能时刻陪在我身边,这里的女佣和守卫又对我很客气,赵泽怕我郁闷无聊,所以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少年陪我聊天。
门有节奏地响了几声。
我觉得这敲门声很熟悉,仿佛记忆里也有一个人是这样敲门的。思绪像飘在空中的柳絮,理智尚未回归,话却先一步说出了口:“进来吧。”
然后有一个人逆着光打开了门。
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瘦弱少年的身影不断与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重叠。我眨了眨眼睛,幻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赵泽那张俊朗的脸。
赵泽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画的什么画。他离我很近,鬓角的碎发甚至可以触到我脸上的皮肤,我稍显尴尬和抗拒,于是侧头躲了一下,余光瞥见了跟着赵泽进来的一位少年。
他周身紧绷着,紧盯着我,眼神却很纯粹。
我朝他笑了笑。
他得体地回了我一个微笑,嘴唇却微微有些颤抖。
我仰头问道:“你吓着他了?”
赵泽苦笑:“我哪有?”
赵泽招呼那少年走近一些,然后向我介绍这是特地找来照顾我陪我聊天的,然后赵泽收获了我的一个白眼。
请问到底谁需要和一个青春期的小男孩聊天啊?况且我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照顾。但我转头再次看向那个男孩时,他的眼里满是一种小心的乞求和紧张,也许是出于不忍,也许是觉得有些眼缘,总之最后,我还是留下了他。
刚开始那两天,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我实在跟小男孩无话可讲,特别是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大概是大学的时候上门当家教补课补烦了,现在一看见他们就头大。
是的,近来我慢慢记起一些事来,不过都是很细碎的片段,拼凑不成完整的时间线。我只能大概知道,自己长大后离开了那个小镇,然后继续读了书,最后上了大学。每次一想到这里,我都会如释重负地卸下一口气,无论如何,我总算没有辜负从前的自己,终于完完整整地把书念完了。
也许正是如此,停留在身体里那个十三四岁的自己,才终于轻盈地离开了吧。
天朗气清,阳光洒满大地,花草树木都焕发着生的气息。我倚在窗栏边远眺,密林幽幽,远山如黛,一眼望不到边,而楼下的花园里,那个男孩正在给花浇水。
这时我才觉得他好像跟我之前见过的青春期要么叛逆,要么忧郁的男孩不太一样,仿佛他是一个容器,阳光照在他身上,而他把阳光接了个满怀,又通过他的双手,浇灌着花园里开得正盛的花。
“你叫什么名字?”我用这里的方言问道。
他回过头来,丝毫没有感到惊讶,仿佛是在等我问他这句话很久了。
“我叫阿诚。”他用中文回答。
我下意识切换了母语,问道:“哪个‘诚’?”
“诚心的’诚‘。”他说完笑起来,轻松得像是完全没有忧虑,这和我第一次见他时那种小心谨慎的样子完全不同,我无可避免地被这种纯粹吸引了。
也许是从小接触的人,还有生长的环境都很复杂,或者是因为自己是搞创作的,所以不可避免地会被这种纯粹所感染。
我难以形容这种感受,就像是常年累月待在地下室的人忽然有一天走到了一片草地上,见到了阳光,虽然他早已不太适应这样自由流动的空气和阳光照耀在皮肤上的温暖,但依然会为之动容。
我会跟阿诚一起浇花,一起把一些花的种子买在泥土里,等待来年花开。浇花的时候,我会故意把水浇在他身上,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被我“袭击”的阿诚会立马反应过来就地反击,等到我们玩尽心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被淋了一身,花也不用淋了。
我哈哈笑着倒退着走,看着阿诚落汤鸡的模样笑得喘不过气来,其实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打湿了,变成一缕一缕的挡在额间。突然后背撞到什么东西,我转过身去看,却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却并未让我感到压迫。
不知为何,这次我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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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温和沉静,仿佛可以容纳我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可是他是谁呢?大概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吧。
我煞有心机地用自己淋了一身水的衣服回抱了他,赵泽的身体僵了一瞬,而后更加温柔地低头埋在我脖颈处。
阿诚站在一边,手里拿着的水管里的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流,直到我忽然惊呼一声——积水已经流淌到了我脚底。我大笑一声,从赵泽怀里溜出来,双手捧着水管喷射出来的水,烟花一般溅在他身上,然后他也开始参与我们的游戏。
我脱了鞋,光脚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躲在各种可以遮挡的物体旁边,还要找准机会偷袭……
后来的我不会想到,那是我生命中最纯粹和快乐的时光,也许是我忘记了过去,也许是我不愿意记起。那时候,我心中总是会隐隐升起这样一个念头——要是我们从小就是这样一起生活,一起长大的就好了……
幸福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也许是因为人生多是磨难,所以吃到一口糖,就足够回甘很久。
赵泽变得越来越忙,他来见我的频率越来越低,每次见到他都是风尘仆仆地来,又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甚至待不了一天就走。有时候我会觉得,他赶路过来,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在这里。
阿诚虽然还是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和我聊一些他的家乡或者小时候的事情,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他变得心事重重。这些天来,天气也总是阴沉沉的,风在这片幽深的森林里嘶吼,细雨随着风飘进窗来,天地间似乎孕育着一场更大的风雨。
然后阿诚离开了好几天。
他来向我道别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我他要出门几天,很快回来。我点点头,他似乎为我如此轻快地答应而感到诧异,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单手拎了个小包,走进了那片密林里,走出沼泽地,直到消失不见。
阿诚走后的这几天,我心里越发平静,有时候我都会觉得赵泽和阿诚都在我身边的日子是一场我臆想中的梦幻泡影,如今泡泡逐渐飞到空中,然后突然一下破开,甚至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但是在我心里它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碎裂声。
“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沼泽别墅的佣人和守卫对我的称呼逐渐从“齐小姐”变成了“夫人”。我也难得纠正他们,也许是因为我觉得无关紧要,也许,是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身份。
屋外仍然下着稀沥沥的小雨,从窗外看去,视线越发模糊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密林被雨雾连结到一起,渐渐地,我分不清天与地的交界,然后我开始提笔作画。
我又回到一个人的日子,仿佛这才是一直以来我过的日子。
平淡、平静、平凡。
大雨侵袭,仿佛要洗去这天地之间的污浊,我把窗户打开,寒风携着针雨蜂拥而至,晕染了桌上我刚刚完成的水墨。我闭上眼,任由雨滴落在脸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雨势渐微,我感受到一双平和安宁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睁开眼,在阿诚常待的花园处,他身着一身黑色雨衣,怀里小心地抱着个什么东西,被雨衣挡住,看不真切。
他看着我温和一笑,眼神却很坚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不知道这一趟出门他经历了什么,周身的气质忽然变得成熟了不少,情绪沉稳下来,仿佛看到几分某人的模样。
我跑下楼到大门处迎接他,他站立着,双手藏在宽大的雨衣里抱着那物件,雨水顺着雨衣滚落到大门外的瓷砖上,然后轻轻地将那毯子里的东西抱出来给我。
我接过,打开那毯子,入眼的是一个安睡的小孩眉清目秀的脸。
“这是?”我震惊问道。
阿诚说:“这个孩子挺可怜的,父母也不在身边,没人照顾他,我在寨子里听说了这件事就带他过来住两天。”
不是,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又不是什么物件,我头都大了。
阿诚怎么会这么大的雨,带着一个小孩颠簸着走这么远的路,人家的父母虽说不在身边,可是也是会着急的呀?况且寨子里阿嫂阿姐那么多,个个比我经验充足。我叹了口大气,无奈地瞥了阿诚一眼,又想起他不过是个孩子,便也就算了。
虽说我没什么经验,但别墅里还有些打扫的阿姨,这里条件也还算不错,吃穿用度总归比寨子里要精细些,这么大的雨,要是把孩子送回去,又是一番折腾,先让这孩子住下算了。看这模样,也就几个月大,他的父母怎么舍得丢下他不管呢。
我抱着孩子准备进屋,却瞥见阿诚不动。
“怎么不进来?”
“我站这儿,等身上干一会儿再进去。”
我一把将他扯了进来:“我没怪你,也没生你气,只是担心这孩子的父母担心,话说你跟人父母说过了吗?”
阿诚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我说:“那行,等过几天,雨小点了再把他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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