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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请神 宫挽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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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挽绫转头盯她。
伽罗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就在这看着。”
宫挽绫:“你会妨碍——”
她刚说到一半,一群人扛着一个担架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在宫挽绫面前一个滑跪:“神医,神医,快救救她!她被酸与咬中了!”
伽罗懵了,大步走过去盯着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龙姑???”
虎牙们抬头,也是一脸惊愕:“王上?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宫挽绫迅速站了起来,举着长命灯走到担架旁:“把她平放在地,无关人等暂且退开。”
然后她半跪下去,一手提灯,一手握着龙姑的手腕低声祝祷。顷刻间鲜血回流,伤口结痂,龙姑惨白的面色看起来稍微好了些。
宫挽绫伸手想要抹汗,一块手帕就递到了手边。
她沉默了一下,心情复杂地接过:“谢谢。”
伽罗收回手,指尖蜷了一下:“她怎么样了?”
“无碍,休养即可。”宫挽绫望向虎牙卫们:“排队等候。”
伽罗让两个症状较轻的虎牙把龙姑送去客栈,自己仍然站在宫挽绫旁边守着。
一会儿又支使手下去买些吃食,一会儿又去买茶水,一会儿又去买衣裳给她披着,存在感强得宫挽绫根本无法忽视。
好不容易把这一波病人看完了,宫挽绫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顾不上伽罗还在后面跟着,回了客栈倒头就睡。
伽罗一句话没说上,但心里特别满足,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没忍住踹掉靴子爬上床,把宫挽绫和枕头都抱在了怀里。
宫挽绫睡到一半感觉身体温热。她对冷热一向敏感,疲倦中也轻易醒来。察觉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登时浑身一僵。
她回头看了一眼,伽罗闭眼睡着,纤长的睫毛搭在眼下,像安静的蝶翅。
她没舍得走,她很多年没有仔细端详过这张脸了。
上一次见,还是在中都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再往后她就瞎了,只能用指尖和心灵去描摹对方的样子。
她比从前更加明艳了,面孔有了王的威严,眼角眉梢染着昳丽的红晕,显然还有些发热。
宫挽绫微微伸手,本想摸一摸她的脸,犹豫片刻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小心翼翼地去掰伽罗环在她腰间的手。
她刚一动伽罗就跟着动,把她舒服地摆了回去:“别动,再睡一会儿。”
宫挽绫等了一会儿,感觉她没醒,继续尝试逃跑。
伽罗低头亲了亲她:“再睡一会儿嘛,国师你起那么早干嘛,好困的。”
宫挽绫全身一僵,回忆纷至杳来。
伽罗还在说梦话,这会儿又不知道梦到哪段了,居然掉眼泪了:“别走好不好,你不高兴的话,我也可以让你绑。”
“让我怎么做都行,你别死行不行。”
“做鬼......也不愿意回来看看我吗。我好后悔的。”
宫挽绫动了动手腕,白绫将息灵活地钻了出来,将伽罗双手缚住。
宫挽绫穿戴整齐,快步离开了客栈。
遇到伽罗是意料之外,她完全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她心不在焉地在晨光熹微的街上走了一会儿,路过早餐铺子又退了回来:“两个馒头。”
*
这一带的凶灾还在蔓延,无论城市还是村庄都人心惶惶。
宫挽绫一直留意酸与的行踪,却都一无所获。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一般,总是避开她所在的城市和山寨。
宫挽绫换了一身黑衣,戴上斗笠悄悄遁入山野,花了一个月摸透了酸与的行动规律,并且预测到它接下来大概会去十里外的王家村。
此兽酷爱在泥浆中打滚,宫挽绫便提前在沼泽里摆阵设伏,只等酸与前来。
又有些担忧,她总觉得会再次遇到伽罗。
她的预感总是对的,正当她和酸与缠斗之时,一把弯刀飞来,趁其不备砍掉了酸与的一条腿。
宫挽绫趁机收紧白绫,在它脖子上多缠了两圈。
酸与贴在泥浆里打滚。宫挽绫正打算祭出长明灯,伽罗就到了。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掌,内力融为一体。
那一瞬间她们都想起曾经那次内力相融的体验。那时候她们还年少,但这一招居然伤了共子妾,那种快乐温暖的感觉是经久不散的。
空前强大的真气爆发,白光淹没了整片沼泽。芙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遮挡着外面的光芒。
酸与口吐白沫,倒在泥潭里抽搐挣扎。
伽罗跳上它的头顶,刀气迸发,割断了它粗壮的脖子。
宫挽绫收回白绫,抬脚就走。
伽罗赶紧去追,于是诡异的你追我赶又开始了,不过这次宫挽绫消耗不小,撑了一个时辰就不行了。
一个人扑上来,重重地圈住她的腰:“你别跑了!听我说句话!”
宫挽绫想跑也跑不动了,等调匀了气才说道:“你说吧。”
“你为什么躲我?”伽罗又心酸又委屈,又不敢质问她,只能一下一下地拨弄她的腰带:“为什么每次一看见我就跑?我知道我从前干了很多混蛋事,你可以不理我,但没必要一见我就跟见了鬼似的吧?我长得很见不得人吗?”
宫挽绫默了默:“没躲你。”
她在伽罗手上拍了拍,示意她先把手拿下去:“只是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你。”
伽罗使劲摇头:“我不松手,我死也不松手,上次明明都把你抱住了,结果你还是走了。”
被她抱着的人叹息了一声:“唉,公主,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很适合见面。”
伽罗一脸惊喜:“你叫我什么?你叫我公主了?”
宫挽绫头有点疼。
伽罗维持着这个姿势:“你离开西域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或许从你被刺杀的那天起我就后悔了,龙姑骂了我好多次,你留下来的衣裳不多,我全部烧了招魂,可你就是不肯回来。我知道,你恨上我了。”
宫挽绫忍了又忍,还是道:“没恨过你。”
伽罗把自己挪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不关着你了,我想对你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宫挽绫在心里叹气,伽罗这样子让她怎么拒绝。
“如果我拒绝呢?”
伽罗的眼神在她面前黯淡了下去,她慢慢松开了手,道:“那我就、我就等你回心转意。”
“那若是我一直不肯……”
“那我就一直等!”伽罗打断她:“我已经等了四年了,也不介意再多等几年,只是你能不能别再躲我,让我多见见你……”
“再说吧。”宫挽绫不太想答应她。
她性格看似温和,其实特别记仇。自从前往西域起,她就没想过能和伽罗有一个将来,她知道一旦被伽罗伤害,她就很难再待她如初。
伽罗被拒绝了,只好牵着马不远不近地跟着她。酸与已死,宫挽绫也没有留下来的计划,不想走着走着天上又开始下雨,冰雹也稀里哗啦地往下砸。
马蹄声哒哒靠近,伽罗冲她伸手:“你先上马,我们找个地方躲雨!”
宫挽绫犹豫了一下,任由她拉着上了马。
马在小路上跑了一阵,伽罗忽然道:“那儿好像有个屋子,我们先去避避!”
屋里没人,墙上有一些弓箭麻绳,应该是猎人留下的。
伽罗烧了一桶水,让宫挽绫先洗,她自己则抱着衣服去了炉边,待衣服烤干后宫挽绫刚好出浴。
她很坦然,但宫挽绫毕竟瞎了这么多年,胳膊都不好意思往外伸。
伽罗也不逼着她,站在屋子中央就开始脱衣服,吓得宫挽绫立刻就出去了。
天昏地暗,连时辰都不知道了。
伽罗谨慎地爬上床铺,看了眼毫无反应的宫挽绫。
她躺下的时候才看到这人耳朵通红,根本不像她的背影那样冷漠。
伽罗胆子大了点,试着抱住了她。
宫挽绫还是没动静,只是体温好像又热了一点。
伽罗试探着动了动,亲了亲她的耳朵,翻身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口。
宫挽绫睁开眼:“我不想。”
伽罗小心翼翼道:“为什么啊?”
宫挽绫默了默:“这种事是爱人之间做的。”
伽罗忙不迭道:“我爱你呀。你……你爱不爱我?”
“……”
“还有别的原因。”
伽罗试探着问道:“是因为会想到以前?”
宫挽绫微微点了点头。
伽罗赶忙道:“那你可以弄我啊。”
宫挽绫睁眼:“?”
伽罗已经在脱衣服了,吓得她立刻又把眼闭上了:“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嗯,你要不要皮带?这里没有锁链,但是有麻绳,我去拿……”
宫挽绫忍不了了,翻身而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伽罗嘟囔:“我就是想你了。”
宫挽绫无奈:“然后就要做这种事?”
“如果你真的不想的话,那就算——”
宫挽绫抽出被她压着的腰带,简单粗暴地捆了个结,挂在了床头。
伽罗:“啊?”
宫挽绫把衣服团了团,随手塞进她嘴里。
“唔唔唔——”
没给她挣扎的时间,宫挽绫已经俯下身去,用力亲吻着上面的果实。
她轻轻甩了甩皮带,落在伽罗身上:“趴过去,跪下。”
伽罗眼泪直流地照做了,嘴里的布被咬得糯湿。
此人报复起来太可怕了,伽罗当年对她做过的基本都被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到后面还把她的眼睛蒙上了:“你是不是没试过看不见的感觉?”
伽罗想说其实她试过的,宫挽绫用手指“看”她的那次,她后来把眼睛闭上了,那种在黑暗中疯狂心跳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但是她嘴被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接受宫挽绫的掌控,被她要求着做出各种动作。
宫挽绫又抽了她一鞭子,报复一样似的:“用膝盖过来。”
伽罗面无表情地照做了,心想芈家真是看走眼了,圣洁无暇的祭祀官居然好这一口……
紧接着她身前也挨了一鞭子,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宫挽绫勾了勾手指,眯眼蹭着她:“吐掉吧。”
伽罗的嘴巴终于解放了,大口大口地呼吸。
宫挽绫又道:“吻我。”
伽罗看不见,凭感觉往前凑了凑,亲到了一块骨头。
“错了。”宫挽绫抽出手,换了一个什么东西:“还想跟我作吗?”
伽罗不得不调整状态,去找她的双唇:“当然想啊,我也……很……嗯!!”
她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这是什么东西?”
宫挽绫一笑:“你送我的风凌石,后来不小心碎了,所以我把它们打磨成了十个珠子,串在了一起。”
“那那那……”伽罗结结巴巴:“如果我让,你就——”
“你不是想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吗?”宫挽绫慢慢捻着那些珠子:“如果你愿意收回这十个珠子,我就认真考虑。”
伽罗极力抑制自己想要往后躲的想法:“那,什么时候能给我答案?”
宫挽绫侧头想了想:“明日一早吧。”
于是伽罗慢慢靠近:“那,我试着收一收……”
宫挽绫又抽了她一把。
伽罗委屈:“干嘛?”
“不要命了你?”
伽罗:“不是你让我——唔!”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过去她能耀武扬威全是宫挽绫默许的,这人一旦认真,十个自己也不够她折腾的……
第二天伽罗爬起来的时候全身都在抖,肌肉酸得跟打了一架似的。
伽罗低头看了看自己,简直惨不忍睹,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蒙久了,她总觉得现在自己看不大清楚事物,舌头也怪怪的……
宫挽绫正在煮粥。
伽罗哆哆嗦嗦地走到她后面,抱着她不肯撒手了:“你不会突然跑掉吧。”
“我看起来很不负责任?”
“才没有,不然那天我晕在雨里,你也不会管我。”伽罗把脑袋在她削瘦的脊背上蹭了蹭:“就是有点担心,你还是不想要我。”
“少装可怜了。”宫挽绫毫不留情道:“你富有整个西域。”
伽罗却道:“如果交出王位就能换回自己的爱人,我和姬羽辉夜都会毫不犹豫。”
宫挽绫沉默了片刻:“她还在思念前缙云国主吗?”
“不然也不会至今未婚。”
宫挽绫转过头看着她:“既然你现在很后悔,那当初为何对我没有半点温情?”
“人在被仇恨和痛苦蒙蔽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我为此付出了代价。阿娘走后的每一年,我都没有快乐过。只有看到鲫鱼的来信时,我才头一次觉得欣喜若狂。”
伽罗认真地拉起她的手:“上天眷顾,让你健康地回来了,让我又能见到你,我不愿意错失这次机会,所以你能不能......”
“好吧。”宫挽绫终于松了口:“但怎么见面,多久见一次面,都由我来决定,等到我忘掉了过去,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
*
黄金王十二年,也即神武六年。
伽罗躺在姬羽辉夜的皇宫里,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一个人走过来,踢了她一脚:“把朕这当成睡觉的地方了?”
伽罗打了个哈欠:“竖子,胆敢脚踹本王。”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给阿绫写信——”
“你威胁人能有点别的新意吗?”
姬羽辉夜在她身边坐下,哀叹一声:“看在我要孤独终老的份上,你凭什么不让我捣乱。”
她很寂寞地叹了口气:“你和阿绫早晚要住到一起,到时候阿绫也不能常来看我了。小妃又去了缙云,曾经的朋友们都离我而去,亲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朕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你后悔了吗?”
姬羽辉夜沉思片刻:“曾经的我的确有治国理政的抱负,但这龙椅要我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如果能选择,我更想入赘缙云国。或者只要她活着,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她拍了拍伽罗:“阿绫不‘召唤’你,你还真就老老实实干等着啊?”
伽罗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可怜:“我哪还敢惹她心烦。”
“上次她找你是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她来了趟西域。”
“哇塞四个月不见你都能忍得了。”
“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我好难受啊。”
“你觉得差不多了就去找她呗,上次她还跟我说其实已经原谅你了,我看这次你有机会。”
“真的啊?!”伽罗跳了起来:“可我去哪找她啊?我要是写信问她她肯定不说......”
姬羽辉夜示意她附耳过来:“我有个主意。”
伽罗听了半天一脸怀疑:“这......能管用吗?”
“你去试试嘛,她要是来了,不正说明你俩有戏?”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㠯兮愁苦?”
锣鼓喧天,群巫歌唱。
舞兮蹈兮,众人狂欢。
女巫们在山间舞蹈游行,男巫们高唱祭歌,花车上有一个娇小的女人,花衣草带,仗剑起舞。
铜面具后是一双热切的眼睛。伽罗接过牛角,高高举起。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这是民间悦神的仪式,自从神武帝登基后,四海之内的巫祭活动已经很少了。伽罗找到阴阳师学了两个月,这才把这首曲子研究明白。
请神的舞蹈最难学,因为通常请不来神明,所以巫师们需要自己扮作神明,若是仪式不周全,还可能引得神灵降怒,当场将巫师击毙。
但伽罗很有诚心,反反复复地吟唱这首《少司命》。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涂满油彩的人们举起双手,牛角号和铜锣一同响起。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
伽罗陷入了回忆。她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是在西域,那时宫挽绫还是大煌命官,作为使团副使当众一舞,跳得就是这首《少司命》。
她的楚腰舞跳得特别好,让伽罗第一次有了性的欲望,明明是那很圣洁的悦神曲。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跳舞的人竟然就是少司命的一缕神魄,否则腿大概要软。
在神明面前对神明心怀不轨,还是在那样圣洁庄重的场合,怎么没降一道天雷劈死她。
现在轮到她跳这支舞了,她渴望着神明降临,将她心悦的女子带到面前。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孔盖兮翠旍,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神明真的出现了,众巫人连忙叩拜。伽罗摘掉面具,呆呆地走了过去。
对方叹了口气:“还是让你钻了空子。”
伽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可是你来了诶。”
宫挽绫定睛望着她,时过境迁,物换星移,可栖息在伽罗眼中的飞鸟仍能使她的心长久地鼓噪。
“好吧,就是不知道王上有没有准备聘礼。”她拉起伽罗的手向西走。
伽罗跳到她背上,埋头使劲蹭着:“那当然了,早就备好了无数牛羊马匹,就等着迎娶王后了。”
宫挽绫忍不住笑了一声:“从前是国师,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变成王后......”
伽罗亲了她一口:“你想当王也可以,只要你还跟我好就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