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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追妻路遥 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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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王伽罗十年,也即神武四年,伽罗接到了姬羽辉夜的来信。
据说黄金王阅信后欣喜若狂,召魔女龙姑入殿议事。
“什么?你是说宫挽绫复活了?真的假的?”
龙姑一脸怀疑:“还能有这种事?那能不能把我最喜欢的小羊也复活一下?”
“你现在连中原文字都看不懂了吗?”
伽罗也一脸怀疑:“上面明明白白写了前因后果,宫挽绫本来就是少司命转世,少司命乃是中原神明,想复活自己岂不是很容易?”
其实她说得也不对,因为姬羽辉夜自己就没听明白,她错误地认为少司命和宫挽绫二位一体,实则宫挽绫乃是神明的一缕精魂,她可以是独立的存在。
龙姑点头:“哦哦哦,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活了,就是不知道掉到哪个地方去了,我们得自己去找。”
伽罗白了她一眼:“那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人会自己掉到我们面前吗?”
“哇塞你刚刚看起来好年轻。”龙姑龇牙:“你十几岁的时候就是这么翻白眼的,当王之后就跟个铜像似的,整天臭着脸背着刀走来走去......”
“真的很臭脸吗?”伽罗闻言摸着背上双刀:“要不然不背着它们去......”
龙姑也翻了个白眼:“你脸臭跟刀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求一样,假如你真看到了宫挽绫,不要又发疯把人家绑在床上......”
伽罗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会再那样了。”
“你最好是。”龙姑转身往外走:“把你的聘礼收拾出来,我要她归来的那一日,万羊奔腾!”
伽罗:“......”
“龙姑我觉得你还是留下来看看脑子吧,这次去中原就让我一个人——”
“你想都别想!”龙姑咆哮:“这次我要全程盯着你!!!”
伽罗:“那我俩亲热的时候你能回避一下吗?”
龙姑冷笑:“呵呵,老婆还没影呢就做上梦了,也不知道从前是谁给人家气走的。”
“......”
伽罗安排好境内军政大事,然后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追妻之路。
龙姑果然全程盯着她,她如厕都要在外面守着。
“你有毛病啊!”伽罗烦不胜烦:“能不能滚一边去?”
龙姑眯起眼:“你跟宫挽绫也这么说话?”
伽罗下意识道:“那肯定不——”
龙姑大喝一声:“嘴角向上,笑!”
伽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龙姑哼了一声就走了:“连笑都不会笑了,还追妻呢。”
留下伽罗一个人自闭。
*
三个月过去,一行人连宫挽绫的影子都没见着。
有的寡妇已经急红眼了,一连修书十八封询问姬羽辉夜,到底有没有打听到宫挽绫的消息。
她去了云梦,去了天道阁,去了中都,还站在路边给每个人看宫挽绫的画像,依然毫无音讯。
姬羽辉夜回信让她耐心等待,古人云欲速则不达,你伽罗就是性子太急太暴躁,这才把老婆气跑了的......
伽罗心知她们说得有理,但她一想到宫挽绫又觉得心急如焚,一刻也坐不住,恨不得立刻找到她然后道歉挽回。
五个月过去了,依然毫无消息。
寡妇蹲在宫挽绫的牌位前,一咬牙:“烧!”
“真烧啊?”
“嗯!”
龙姑没辙了,一番打听后请来已经快绝迹的阴阳师,摆下招魂阵。
宫挽绫穿过的一件外袍被恭恭敬敬地摆在招魂幡前,阴阳师一阵做法,念念有词地把那袍子点着了。
龙姑还是一脸怀疑:“这招魂阵招的是亡魂,可你不是说人已经活了,这么整有用吗?”
寡妇面色一狠:“左右也不能把她送走,还不如试试!”
龙姑:“诶要烧没了。”
伽罗一咬牙,又拿出来一件里衣:“继续烧!”
烧到就剩下最后一条蒙眼白绫的时候,伽罗死活不肯了。
“这是最后一件了!人招不来,总要给我留下点念想吧!”
阴阳师们叹着气走了。
寡妇很心痛,把“亡妻”的衣灰收好:“这么多件衣裳啊,就这么烧没了......”
龙姑看她意志消沉,干脆提议道:“你已经马不停蹄地奔波好几个月了,反正现在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人,咱们不如休息休息,去猎点异兽放松一下。”
伽罗没反应。
“那就这么定了,我听说最近中原闹灾凶,据说是凶兽‘酸与’出没,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去会会这个凶兽。”
一行人一路北上,眼看就要黄昏,便在一处村庄歇脚。
龙姑连着敲了两家门试图借宿,最后挠着头回来了:“怪了,她们怎么这么不友善?”
伽罗靠在车上:“不给住?”
“是啊,那些村民开门看见我之后就都一脸不安,还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从哪来到哪去干什么营生的,而且表情特别防备。我一一说明,结果她们还是不肯,门板差点把姑奶奶的鼻子拍扁……”
她掏出一面铜镜,仔仔细细地瞧了瞧:“难道我今日的妆容比较凶悍?没有啊,明明还是美若天仙……”
伽罗跳下车,擦着她的肩膀走了过去:“瞧好了,本王就让你看看怎么和人家借宿……”
她在龙姑嗤之以鼻的目光当中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一个老妇人。
伽罗堆起笑容:“婆婆,我们路过此地,想去中都参……”
还没等她说完,老妇人就把门拍上了:“我们村不借宿!”
“……”
伽罗瞪着那扇门。
龙姑无情地大声嘲笑起来。
伽罗一脸灰心地走了回来:“看来这里并不友好,我们还是在车上凑合一晚吧。”
“太艰苦了,居然要让我们伟大的黄金王在车里凑合。”龙姑假模假样地说道。
屋子是没借到,大家只好睡在马车里。不过日落前她们找到了一个无主荒屋,打听一番后知道这是个死过人的屋子,于是一行人就住了进去。
屋子很破,幸好灶台还完好。龙姑找来柴火,打算点火。
伽罗洗净水桶,去井边打水。
井边有两个人,都提着桶准备打水,不知怎的竟然吵了起来。
“你刚刚往井里撒了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想把大家都毒死?”
“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冤枉我呢,简直居心叵测!你是不是想把我杀了,还要给我扣一个罪名?”
“胡说八道,我明明看见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那是我的衣扣!衣扣!你自己看,这里是不是少了一颗扣子!”
第一个说话的人看了两眼,又道:“谁知道你这扣子是什么时候掉的?”
这俩人越吵越厉害,没说几句就要动手。
伽罗清了清嗓子,走上去将二人分开:“两位,有话好好说……”
岂料两人一齐瞪着她:“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目的?投毒的是不是你?”
伽罗:“???”
她平心静气地解释:“方才我也看得清楚,确实是这位兄台的衣扣掉入井中,没有别的东西,至于我,我只是个过客……”
第一个人伸手就推了她一把:“你帮着他说话?你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伽罗皱眉。一连串的经历在她脑海中划过,这些人尖锐的态度,不分青红皂白的猜忌和恐慌,还有传说中的酸与……
她回到荒屋:“酸与一定来过这里,这些人都受到了它的影响。”
《山海经·北山经》中记载,酸与状若长蛇,四翼、六目、三足,所到之处人人恐慌。
这种恐慌并不是由于它的形貌怪异引起的,而是凶兽酸与的神力,它能使人们心生猜忌,极度不安,传播极强的精神污染。
龙姑顿时兴奋了起来:“看来我们运气还是很好的嘛,这么快就碰上酸与了……”
伽罗兴致缺缺:“要是找某人也这么容易就好了。”
龙姑懒得搭理这个哀怨的寡妇,指挥大家烧水做饭。
夜半三更,伽罗忽然惊醒。
王和其她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那种天赋般的直觉。
她看了看周围,龙姑还在旁边睡得直冒泡。
伽罗帮她掖了掖被子,下地拿刀。
一路跨过七八个手下,门口值守的虎牙卫看见她,低声道:“王上。”
伽罗示意他们噤声:“不必声张,本王出去透透气,你们也不要跟着。”
她来到外面,只见天色发黄,云层沉闷,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浓郁的水汽。
“天有异象,凶兽必出。”伽罗在心中默默道。
“谁?”她突然望向左边。
风吹得屋檐下破布直响。
伽罗却戒备起来,谨慎地朝前走去。
她猛地朝右边转头,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
双刀出鞘,伽罗握住刀,缓缓走了过去。
错落有致的房屋中间,有龙一样的东西正在空中游动。
伽罗屏住呼吸,悄悄跟了上去,要瞧见这东西的真面目。没靠近几步她便感觉一阵心慌意乱,连忙关闭五感,发现没用后急忙回到破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辟邪符来,往脖子上一挂,又匆匆出门。
这一来一回,那怪物已经不见踪影。伽罗失望地追到村口,见一无所获便打算回去。
才走到一半,忽然感觉左边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伽罗立时冲了过去,只看见一抹白色的衣摆。
她低低地喝道:“来者何人?”
墙后并没有声音。
伽罗突然回头,又是一抹人影悄然掠过。
这次她却惊呆了,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想起来要追上去:“等一等!”
人影半点不停,转瞬间已经消失在村外。
伽罗还要往前追,旁边的房子里却已经点上了灯,有几户当家主拦在了她面前,手里还拿着菜刀锄头:“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呢?”
伽罗急着追人,哪里管得上他们,轻功一纵也跟着消失了,留下一群村民们大眼瞪小眼。
鸡叫之前,龙姑一行人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了。
她迷迷糊糊往旁边一摸:“伽罗,起床了,外面好像出事了......”
半天没摸到人的龙姑猛地坐了起来,紧接着收到了更大的噩耗。
村民们一口咬定她们图谋不轨,要她交出伽罗。
龙姑一个头两个大:“我们两个姑娘家,剩下的小厮什么的也就是端茶倒水的,能图谋什么啊?”
“呸!还姑娘家,谁家好姑娘半夜背着两口大刀在村里乱晃啊?”有个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让她把话说明白,她倒好,腿一弯人就弹出去了,眨眼间就没影了!”
龙姑无言以对,心想真是见了鬼了,转身招呼大家:“收拾东西,这里不欢迎我们,走就是了。”
结果村民们反而闹了起来,扣着人不让走,非要她们把话说明白,甚至举起了锄头镰刀,大有一种要动手的架势。
龙姑头疼坏了:“你们有人丧命吗?有人丢东西了吗?谁家的鸡鸭牛羊遭贼了吗?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要揪着我们不放呢?”
村里人更不安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带来什么灾难?还是计划着要变着法子害我们,你们不能走!”
龙姑看见这帮人满眼红血丝,感觉他们整日互相猜忌,估计有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虎牙卫们纷纷拔刀出鞘,戒备地围着龙姑。
龙姑把他们推开,哼着歌朝人群走去。
一曲终了,全村人都中了魅术,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流口水。龙姑擦了把汗,叹道:“累死姑奶奶了,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却说伽罗运起轻功一路狂追,好几次几乎已经摸到了那人的影子。她匀不出气来喊话,只得一路拼命往前追。
从黑夜到清晨,直到真气耗竭,瘫倒在地。
一模一样的白衣,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如果那个人不是宫挽绫,为什么要躲她。
伽罗仰面望天,难受得眼泪直流。
天还是阴阴的,看起来好像要下雨。
伽罗突然一阵疲倦,将刀插在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雨点浇醒了。
漫天的大雨落下,将她里外淋湿。
她生长在大漠里的戈壁绿洲,从小就没怎么见过大雨。
西域也有很多鬼天气,但扑在人脸上的是暴虐的风沙,而不是湿淋淋的雨。
这样的湿,这样的冷,这样的无望,好像把她的灵魂也浇透了。
伽罗躺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
不知走了多久才看见一条官道,又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路边看见一座雨棚。
伽罗走近了些,才看见这是个茶摊。
她浑身是水地走了进去,掏出钱袋:“来壶热茶。”
就在要坐下时她往旁边扫了一眼,这才看见拐角后有一个同样浑身透湿的白衣人,只不过戴着帷帽。
伽罗一时愣住,刚有动作,就见那白衣人起身就走。
“等等!”伽罗立刻抬脚:“宫挽绫!”
白衣人闻声脚下一点,掠入雨中。
二人再次上演夺命狂奔。
伽罗越追越累,身上的热气氤氲在雨水里,雾气蒙蒙。
她精疲力尽,猝然栽倒。
坚持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终于昏过去了。
很快,白衣人去而复返,在她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低头把她背了起来。
伽罗躺在客栈里做梦。
梦里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一直告诉她别睡,还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那人身上有她熟悉的香气,是经年累月在祭祀典礼中泡出来的那种味道。楚地的兰花香草,祭祀前要沐浴焚香,祭祀后也要沐浴焚香,祭祀时更是满身香气,不染凡尘。
她最熟悉这个味道了,她闻过也吻过,从上到下每一寸都品尝过。
那个人喜欢遮着眼睛,尽管那时候她双眼已盲,但还是会在鱼水交欢时用手臂挡着眼睛,整个身子都泛粉。
她还很喜欢蜷缩和抽搐,仿佛极为耻于打开自己,每个部位都蜷得紧紧的,绷得特别用力。
她每次都能被这人吸得头皮发麻,于是她就更用力,斥责她应该松开点。
其实心里巴不得她吸得再紧一点,又不肯承认自己为这样的销魂迷住。
龙姑总嘲讽她人死了才知道后悔,不知道深情给谁看。伽罗无法反驳,后来又走了很久的路才知道那几年自己生病了,病在心里,疯却在人前。
她很羞愧,也很无助,花了好几年才觉得自己好了一些,但还是发疯似的想念那个人。很想补救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也想把自己的羊群牛群都当做聘礼送给她,想让她的目光重新望过来,却不知如何才能让死人复生,让时光倒流,让裂痕弥合。
她胡乱在床沿上抓了几下,碰到一只手腕便死死攥住:“宫挽绫!”
医师吓了一跳,想把她的手掰开:“女郎,你还在发烧,不要乱动......”
伽罗听这声音陌生,猛然坐了起来:“你是谁?”
“在下是医师,女郎你高热不退,现在身子还虚弱,快躺回去。”
伽罗惊喜地看了看周围:“我这是在哪?是谁送我来的?”
“这是客栈,午时掌柜的找到我,说是来了位发着高热的病人,请我出诊。”
伽罗掀被下床,冲下楼去:“掌柜的,是谁送我来的?”
掌柜的呃了一声,面露难色:“那女子戴着帷帽,一直没摘下来过,哪里看得见面貌?只知道穿一身白,个子比你倒是高上一点......”
“她什么时候走的?往哪里去了?”
掌柜的看了她两眼:“女郎你问这些做什么?”
大概是她背着两口刀,看着像是要寻仇。
伽罗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她救了我的命,而且住店的银钱我还没还她......”
掌柜的这才道:“她把你放下就走了,出门朝东去了。我看她浑身淋得透湿,大概是去药房抓药了......”
伽罗跑去药房,一连打听了三家都说没见过她口中描述的白衣女子。
伽罗有些灰心,慢慢往回走。
宫挽绫不肯见她,龙姑她们也不知道被甩哪去了。
她连这是什么城都不知道,还要去问路人。路人看她颇为狼狈,还颇为好心地塞给她几枚铜钱。
伽罗无语地盯着那几枚铜镚,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这座小城民风显然比之前那个村子强多了,转眼间就有路人走过来问她怎么了,看她沉默不语脸色苍白,还善解人意地往后退了一步:“知道了,你也是被凶兽酸与感染的人吧?你往北走,广场上有个神医专门治这个,我刚从那边回来,亲眼看着被她治过的人都好啦,也不焦躁不安了,也不互相猜疑了,也不拿刀砍人了,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伽罗蓦地抬头:“那神医是不是一身白衣,头戴帷帽?”
“呃,是啊。”
伽罗又是一路狂奔。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骚乱不安的人群,她稍微往里挤挤就被人指责居心不良,只好站在外面干等。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心也渐渐静了下来。终于轮到她了,她在宫挽绫对面坐下,有些激动地望着她。
宫挽绫没戴帷帽,抬头后也沉默不语。
后面的人见状就开始催:“快点啊,后面的还等着呢!”
伽罗一个字都没听见,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宫挽绫将手覆在那盏芙蓉长命灯上:“烧退了吗?”
“退了。”伽罗盯着她:“这盏灯是怎么炼出来的?”
从前宫挽绫告诉她必须用双眼炼就,才有照世明灯的功效。
“醒来的时候它就在身边了。”宫挽绫明显不愿和她谈话:“你若没有病痛,就请离开吧,我还要看病。”
酸与最近频繁出没,她来到此地后发觉异象,便开始用长命灯为众人治疗。城市人口众多,如若笼罩在她们头上的惊恐不能及时解除,很容易酿成流血惨事。
伽罗抬起屁股,然后站在她身边,冲后面的人道:“我好了,你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