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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伽罗 美艳如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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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骏马出现在沙丘之后。马极其高大健美,通体深红如同滴血。即便主人御术绝佳,依旧难以压制宝马天生野性,不住地甩头吹鼻,八只碗大的蹄子在沙地上翻出土来。
使团中纷纷低呼:“汗血宝马!”
紧接着他们便屏住了呼吸。
比这两头骏马更为醒目的是它们背上的少女。她以一种震撼人心的姿态在两匹马背上分腿而立,不屑一顾地俯视着面前的人群,娇小的身躯和雄健的骏马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金色的阳光下,她浅棕色的卷发无比美丽。
这是一名神俊的少女,美艳如虹,顾盼生辉。使团众人吃了几天沙子,头一次见到打扮如此精致的少女。女孩方十六七岁模样,身上只裹了几块油光水滑的兽皮,大片雪肤上滚动着金子般灿烂的阳光。她左耳钉着三枚修长的红色骨钉,额头上一根抹额,斜斜绑着一枚剔透的虎状半月玉佩,为她更添神秘与猛力。手臂上穿着一排金灿灿的手环,指间也有细碎的金链子,动作时闪耀着灼灼日光。
她将目光投射过来。汗血宝马扬起前蹄,一声长嘶。
宫卓正要询问,那少女忽然看见了趴在地上的狰,立时跳下去查看:“金元宝!你怎么了?”
使团众人面面相觑。
那少女猛地回头,正好看见了手持法器的宫挽绫,立时怒喝道:“是你伤了我的金元宝?你没看见它尾巴上的金环吗?不知道有主?”
宫挽绫抿了抿唇:“非是我所伤,但应该是我们队伍里的人......”
“你们队伍的人?你们怎么忍心伤害这么乖巧可爱的金元宝??”
那狰抬起头望着使团众人,却拿脑壳蹭着少女的掌心连声呜咽,狰狞的脸上咧开诡笑,眼珠里满是阴险。
宫挽绫:“......”
宫卓:“......”
使团众人:“............”
那少女不依不饶:“我问你,你们队谁是头儿?”
宫卓上前一步:“我们是大煌派来出使牧族的使者,老夫便是正使,姑娘......”
少女叫道:“我不听那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他们头儿吧?”
宫挽绫反上前一步,道:“姑娘所言甚是,但方才是我与你的宝兽相斗,姑娘若要撒气,但与我发作便是......”
那少女又叫道:“说得好像我蛮不讲理!我不要别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把射箭的人交出来!”
宫卓忙道:“姑娘怕是不知内情。方才是这狰自沙丘后跃出,意欲伤人,我们为求自保,这才......”
少女一愣,又低头看看那狰,道:“是你扑人?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狰委屈地哀鸣一声,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忽然翻过肚皮,抱着少女的手臂连蹭带舔。
少女脸上便不太挂得住了,反手给了那狰一巴掌,低声斥道:“混账东西!出来就给我丢人!”
狰委屈地叫了起来。少女撇过脑袋,不情不愿道:“我不知道这事,你也不早说。”
宫挽绫道:“毕竟是我们伤了它,在下略通医术,可为姑娘的宝兽治疗。”
“不用。”少女生硬道,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只用靴子尖踢了踢那狰的下巴:“别在这哭,还不起来。”
狰呜咽两声,爬起来又摔了回去,使劲在地上乱蹭,摆明了要人哄。
少女骂骂咧咧地又踢了它一脚:“还好意思在这哭,连个人都打不过……”
宫挽绫弯唇,催动掌间长命灯。灯瓣齐齐左旋,光华绽放,将那狰拢入其中。
“你做什么?”少女大惊,低头一看却发现狰身血液回流,伤口渐愈,不多时竟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应该能动了。”宫挽绫收了灯,又恢复寻常模样。
“......”
“有如此异术,果然要遮着张脸,躲躲藏藏的。”少女嘟囔了一句。
宫挽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立在原地。少女就要上马,偏巧一阵风浅浅吹过,白纱一掀,面容尽显。
少女一愣,好奇心起,眼珠撩开轻纱,朝其中望去。
宫挽绫挑眉,从被风吹开的那一角里看着她。
少女竟看呆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当下情景,脸立刻就红了。少女羞怒交加,翻身上马,引着狰绝尘而去。
宫挽绫敛容沉思。普通弩箭怎能伤得了狰这种品级的凶兽?只能说明放箭那人功力非比寻常。那箭也颇为奇怪,尾部光秃,并无翎羽,说明如果不这么做可能会被她认出身份。宫挽绫略一沉思,很快想通了关节,不禁莞尔一笑。
“阿绫......”宫卓走过来,开口问道。
“没事。”宫挽绫收了白练,轻轻提着灯。
宫卓道:“这少女高贵不凡,怕是还会遇到。”
宫挽绫点点头,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她不似恶人,应该不会与我们为难。”
“阿绫可曾听说,这西域黄金族现有两颗明珠?”
“自然,其一便是西域之主牧王塞娅,其二......”
宫卓接道:“塞娅独女,西域公主伽罗。”
宫卓又道:“听闻此女天纵英才,武艺高强,擅使两把如雪弯刀。能于数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入无人之境。”
*
在使团所在的沙漠外,还有另一个大煌命官跋涉在西域地界之内。
芈重黎又一次拿出地图来看。只见山脉东西走向,山角鲜明,国师点头道:“是了,就是这里了。”
又花了整整一日,芈重黎才爬上这座山脉。步入山中后风便猛地强烈起来,无数树干被吹得弯折断裂,山中少有走兽飞鸟,只有最强健的大鹰才敢与风一搏。
这是四境之内风力最猛烈的地方。传说风神世代居住在山顶,祂唤来的大风将从这座山的山巅一直吹到沿海平原。
芈重黎登上山峰,一只怪异的大鸟忽然飞了出来,仓皇地匍匐在她的脚下。它只有一只脚,形状如鹤,青羽红纹,嘴喙色白。这是一只毕方,传说它出现之处将有成片的野火。此时这火兆之鸟匍匐在那里,身下几团火星子微微地跳着。
芈重黎微笑,伸出两指在它眉心一敲。
立于万丈之巅,芈重黎身穿一件火红的祭服,衣衫随风猎猎作响。她忽然解开脖颈上的披肩,任由它被狂风吹走。毕方在她身后腾飞,独脚踏在空中。
芈重黎猛然张开手臂,对着狂风怒吼:“炎龙怒舞!”
风中隐隐出现了潜龙的低吼。越来越强的罡风中,有一头由火焰组成的巨龙飞舞盘旋,忽然直冲而下,一头撞入毕方大张的咽喉!
毕方整个身体都燃烧了起来,它像是被火焰充满了,每一根羽毛上都燃烧着水一般的烈焰。它缓缓抬起头颅,仰天高声长啸,鸣声如唤己名。它张开双翼,羽翼如同华盖,顷刻间蔓延数十里。毕方越发长大,已有包容天地之态。芈重黎笔直不动,在毕方的双翅之间,似有一条飞龙在其中流转!
“去!”芈重黎忽然一声怒喝。毕方低头收翼,将整个山体包裹其中。熊熊烈焰铺满了整片山林,却并不焚烧,无数细小的火焰穿过树冠滴落在地,浸入土壤。
芈重黎闭目探查,山中悄无声息。
毕方长啸一声,一头穿入山头。烈焰还未触到山体,顶端的草木便已烧毁成齑。巨岩缓缓融化,毕方撞山的那一刻,山体崩裂,乱石飞射!
毕方足足持续燃烧了一刻钟,直到几乎贯穿了整座大山。它将山顶灼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火龙终于一卷,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毕方的身体黯淡下去,慢慢落在了树上。
芈重黎面色发白,半晌方才缓步上前,立在洞口,朝下探视。
黑洞中静悄悄的,并无声息。
芈重黎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天地之间轰然作响:“火正祝融嫡系,神之后代芈重黎,求见风神!”
终于有风刮了起来。那风越来越响,越来越烈,黑洞中飞出一个如龙般的身影!
霎时之间,青气探来。芈重黎脚下一点掠后数十步,已在悬崖面前站定。神明似乎也并无为难之意,在狂风之中飘飞如燕,终于缓缓落地。祂鸟头鹿身,角峥嵘古怪,尾若巨蛇,身布豹纹。正是蚩尤臂膀,风神飞廉!
“果然是祝融之后。”飞廉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声音说道,祂说话的方式很奇特,高音是尖锐的鸟声,低音则是和缓的人声。
芈重黎行了一礼,飞廉歪头道:“你身上似乎有我感兴趣的东西,能毁坏我家也无所畏惧。可是有求于我?”
“风神目光如炬。”芈重黎微笑:“我为大煌天子而来,确有一事相求。”
*
飞廉行走在戈壁滩上,衣衫鼓怒狂风。
“痛快!”祂猛地撕扯开衣衫,纵声而歌:“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从祂脚下升起一股狂风,无数风刃旋转四射,转眼间已过千转。飞廉整个人都被风沙吞没了,黄沙掩埋了祂的头顶。下一刻风将祂托起,飞廉居于高空,任由狂风肆虐。
风眼逐渐移动起来,风轮一瞬万转!足有小山大小的风团狂卷着扫过地面,沙漠中出现了巨大的裂口,万斤黄沙转瞬间又将它抚平。风团托着上千斤沙石狂暴地旋转前进,霎时间推平了一座戈壁滩。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树木也拦腰飞到了半空,沙石如刀,将地面的一切都割裂粉碎,无数齑粉加入风团,飞廉放声狂笑:“万里狂风,听我号令!”
狂风怒啸,阴雨如晦,天地间展开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那风团数十公里外,树木颤抖摇动,走兽惊惶四散,无数牛羊弃了草场,转身胆颤奔逃!
飞廉大笑起来,转身穿入大漠。
邽山,濛水。
鱼身鸟翅的蠃鱼在濛水中肆无忌惮地游弋。传说它能带来水灾。不过传说的事多了去了,就像天地初开的那只鸡子,有谁能说得清呢?
一阵狂风刮过,将蠃鱼和身下的水都吹上了天。飞廉踏水而过,大笑着飞上邽山。
飞廉落到一口恶臭弥漫的深坑之中。坑中有数百只异兽缓缓而行,其中拱卫着一只巨大的凶兽。它状如虎牛,背生双翼,吼若狼狗。那巨兽原本舒适地在淤泥里躺着,忽然一骨碌爬了起来,振了振沾满污泥的羽翼,立起了身上的每一根毛发。空中无风自动,穷奇的长毛微微晃动起来。
“乖孙,爷爷来看你嘞。”飞廉道。
传说穷奇是风神后裔,这种说法是否可信无从考证,不过风神态度暧昧,似乎也不介意多这么一个后代。
穷奇嗥叫一声,竟然张口说话:“嗬……嗬嗬……已经太久没有人……来看我了。”
“不是白找你,去帮爷爷做点事。”飞廉道。
“什么事?”穷奇做洗耳恭听之态。
“去黄金城玩玩。”飞廉笑道:“把你的小弟们都带上,越多越好。”
*
伽罗的狰虽经长命灯止血,但毕竟伤口甚深。她为了照顾受伤的狰,一路上走走停停。好在随从很快找来,为狰包裹了伤口。
“是谁这么厉害,竟然伤了金元宝?”随从相当好奇。
伽罗哼了一声,不肯承认:“哪有什么厉害的人物,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大漠里有城。
虽然牧族几乎征服了整个西域,但核心部落仍在幼泽附近的绿洲聚居。绿洲周围是广袤无比的戈壁大漠,中心便是那称为幼泽的盐湖,清澈的大河从世界的尽头流淌到这里。
这些沙漠之城就建立在这片绿洲之上。其中最大的一座名叫黄金城,城门前有一条敞亮的官道,铺着清爽的沙石,可容数车并行。此时那大路上一阵得意的马蹄声,不多时便近了城下。色泽如枣的骏马扬起前蹄,狠狠践在地上。
两匹宝马身后跟着一只威武雄壮的凶兽,目光炯炯。只是那狰现在看着有点瘸,威风打了折扣。
“公主。”城门口的牧族士兵单膝跪地。
“起来!”他们的公主意气地喝了一声,纵马而过。狰跟着往里奔走,士兵们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狰得意地昂首挺胸,一声咆哮,结果又被主人骂了一通。
伽罗奔马进城,先引着那狰回宫,寻了兽医来给它查看。直到兽医也说并无大碍后才换衣洗澡,而后转入前宫。
“阿娘!”伽罗兴致冲冲地大步走了过去:“孩儿找到金元宝了!”
塞娅端坐明堂,穿戴着鹿蜀的皮毛。
“那太好了。”
伽罗以手贴肩,行了一礼:“孩儿此行遇见了煌国派来的使节团,就是他们伤了金元宝。”
塞娅眸光一厉:“你遇见使节团了?对方来势如何?”
伽罗道:“看着应该没什么恶意,说话都文绉绉的,墨迹的要死。”
“打头的是什么人?”
“孩儿并不认识,正使是一个老伯,身边还带着个女娃娃,看着地位也不低。”
“女娃娃?”
伽罗撇了撇嘴,不屑道:“本来她戴了个白帽子遮脸,后来被风吹开了,叫我瞧见了脸。长得倒是不错,活像天仙下凡。”
塞娅点头附和:“原来如此。”
伽罗严肃点头。
“对了阿娘,你可要小心了。那女娃娃看着弱不禁风,其实身怀异术。她手里抓着一只粉紫色的怪灯,灯瓣往左转的时候亮晶晶的,好像可以治伤。金元宝受伤不轻,能一路走回来就是因为那灯。”
塞娅来了点兴致:“还有这种东西?”
伽罗道:“可不是,中原怪事真多。”
*
使团再次出发的时候,向导因病不能继续前行,便将驼队留给了他们。
向导说这些骆驼往来大漠数十年,能自行找到黄金城的方向。可就在使团独自出发的第二天,驼队出现了迷路的迹象。
“大人,正使大人请您到前面去一趟。”侍卫来报。
“好。”宫挽绫道。
宫挽绫的骆驼离开后,后面便钻出来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女。为了能成功混入使团,她不得不充当苦力。她能担水能砍柴,一路任劳任怨,因此没有被人发现。不过这股认真劲随着宫挽绫的离开荡然无存,现在这个小工身上透出了难以掩饰的矜贵气度,站在太阳下随意地抻了个懒腰,恍然如王子皇孙正饮酒高楼。
“唉……我怀疑阿绫已经发现我了。”姬羽辉夜打着哈欠说道。
车夫动了动嗓子,居然也是女扮男装:“那我们还要继续扮成这样吗?”
“反正她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我是谁。”姬羽辉夜心情很好地眯着眼睛:“娘总和我说要来体验底层人民的生活,我又不是第一次扮成这些奇奇怪怪的模样干活了。一开始虽然又累又苦,时间长也就习惯了。反正我心里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做这些事只是为了磨炼我自己,没压力的啦。”
琇莹道:“郡主不比中都那些纨绔子弟强上太多?小时候手上就磨出茧了,也找时间歇歇吧。”
“不能歇啊。”姬羽辉夜淡淡道:“娘说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生来就享有人上之人的优渥,因此我就要对那些供奉我的百姓负责。你知道我为什么和阿绫做朋友吗?”
琇莹诚实地摇了摇头:“属下不知道。”
“除了投缘以外,还因为她和我是一样的人啊。”姬羽辉夜望着驼队:“她身上肩负着人们期待的‘国运’,而我则是诸侯之子,我们都必须不断地向前奔跑、永远不能停下来。阿绫十四岁的时候就继承师钵成为大煌唯一的的祭祀官了,十八岁成为使团副使,代表整个大煌。可即便已经年少有为风光无限,她依旧从不懈怠。我想要追上她的脚步,就一刻也不能停。”
这一刻暴烈的日头悬在他们头顶,炙烤着烁阳郡主高贵的面庞。汗水从她的额角涔涔而下,可这个十八岁少女眼中流露出的野心和志向却似能粉碎一切。姬羽辉夜低低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一刻也不能停!”
后世杂谈轶事对煌神武王的叙写往往自此起始。史官自然也不肯放过这段精彩的历史,不惜以最华美的笔墨为众望所归的帝王增添华彩。煌正德帝十八年,尚还是诸侯之女的姬羽辉夜踏上了所有世子郡主都不曾走过的道路。这也注定了她将与众不同,立于山巅。
【神武帝本纪】
“是时也,大煌文富武昌。正德帝有克西之意,牧主塞娅亦发奋图强。王曰:‘时不我待!’尔后发扬蹈厉,振拔威武,屠尽天下英雄。”
另有后世史官评价:“神武王西使,乳虎初啸,已有睥睨天下之态。”
*
宫挽绫驱着骆驼走到了最前面:“父亲,怎么回事?”
宫卓面露忧色:“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骆驼似乎有些难以识路了。”
“向导说这些骆驼在大漠之中往来数百次,怎么会找不到路?”
宫卓摇头:“不知何故。”
宫挽绫蹲下去查看那些骆驼,只见骆驼们不住地低头嗅闻地面,面露恐惧之色。有些骆驼抬眼望着前方,居然萌生退意,不住地往后兜。如果不是甲士们执兵驱赶,这些骆驼恐怕已经跑了。
宫卓忽然道:“前面有些异常。”
宫挽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戈壁滩上一排凸起的树桩。沙漠比其他地方更懂得树木的宝贵,不会随意砍伐,尤其是戈壁滩上的树木。这些树木能防风固沙,也是沙漠里难得的食水来源。
宫卓命使团原地休整,自己则带着一队甲士来到戈壁滩上。宫挽绫细细查看树木的断口,十分参差不齐,树干和树冠则无影无踪。这里生长的大多是胡杨树,能够适应沙漠中大多数严酷的生长环境。人和动物都不会主动破坏的情况下,就要考虑天灾了。
“或许是风。”宫挽绫有些疑惑:“附近没有树干,难道被风卷跑了?”
“什么风这么厉害啊?”甲士们咂舌,窃窃私语。
宫卓面色沉重,一言不发,重新爬上骆驼。宫挽绫和他并排而行,低声问道:“父亲以为如何?”
宫卓反问道:“你老师没有教你吗?天地之间,能有如此威能的……唯有神明之力,可与天灾匹敌。”
宫挽绫道:“难道……”
宫卓的脸色很难看:“此地不宜久留,如果真的遇见风神……只怕就要交代了。”
接下来使团上下都加快了速度,不再依靠骆驼,朝着向导最后所指的方向直奔而去。好在一路无事,只是不断见到暴风过境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