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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日威名 人一旦做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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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声烦,群山尽黑。
公馆四处亮起了灯烛,如满山流萤尽入睫中,清辉铺地,照人无寐。
各家各房已于几日内陆续上山,南台公议的日程短则十日,长则一月,而今年正赶上海神秋祭,请了涌泉寺的大师设道场,届时上香奠帛,没个一月工夫,决计不能完事。
洗沐后,雨声更杂,许铁云推窗望去,墨云泼天,千峰俱隐,松涛挟雨气翻涌而至。
他蹙了蹙眉,披件玄色道袍,从二门内走了出来,见石子路上都淋了一汪汪的积水,急命人把西厢的箱子移去东面。
“先搬账册、药匣,再搬大件。”
“轻的叠上,重的垫底,墙下再铺一层油布。”他边说边走,蓑衣上的水珠一震便落。
乌泱泱的人流已在雨中奔忙起来。
道南山房地势居高,但东西不平,山雨久下,屋里的物件免不了受潮。
搭了几把手,他略觉吃力,叹息一声,沉默地坐在廊下,看着一个个人影在眼前来回搬箱,心却乱如丝雨。
“大半夜,二爷这么忙啊。”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许铁云闻声抬头,耳畔一阵风过,满山草木皆作淅沥响,惟穿堂上一点白光荧荧,模糊照出个颀长身影,想也不用想,就是那一位了:
“先生,这么晚还没睡……”
刘佩训是许朝京身边的老人了,海路火拼时,是军机赞画,现在老了退下来,又变成账房执事,人都谓他是漳州许氏的文胆。
对于这个人,许铁云一直是敬而重之,但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提防。
穿堂与廊下之间,部曲穿梭如网,刘佩训缓步往廊下走来,两只手拢在身前,老眼含笑,却已闻出了四下夹杂的熟悉的药气……是有人来过了。
许铁云照旧坐着,一口大箱子还放在脚边,四角的铁封泛着冷色。
刘佩训路过的空当,瞄了一眼,火眼金睛:“这些……是白沙澳的账?”
“白沙澳”,是浯屿以南大担岛与二担岛间的背风岬,许汝孝当初以“置办货栈”的名义购得此地,将退下来的老船工、海难失亲的孤儿都养在此地,说是开货栈,其实是只进不出的买卖。
许铁云扯出一个笑容:“是啊,今年的支出,比去年足足多了一倍,真越看越叫人心烦。”
要供的人越来越多,每年的报水却越来越少,当然让人心烦,刘佩训知道许二爷的心烦不单指账,也是指向了此刻站在这儿的他,眼眸深了深:“二爷可是怪我,当年从了六堂所请。”
“先生都说是当年的事了,”许铁云叹了一口气,“今日局面,你我都料不及,况且若没有两岛的货栈,安溪的药园,筑石路修南门新桥,全不了阿孝‘六堂’之名,也不会让我们漳州许家独占鳌头这些年。终究是人太多,花下去的钱有多少是误用的,也分辨不了了。”
这话有些丧气了,刘佩训坐下来拿起一册翻了翻,看着几个朱笔勾出的数额,眉头皱起:“六堂就是为此事而来?”
果然猜到了,许铁云脸色微变,沉下一口气:“朝廷新政要报水捐输上缴六成,阿孝她……”
“人情翻覆,自是很快的。这些年有多少人感念六堂的恩德,等报水一断,用不了多久,这些赞誉就会变成刀子,再扎回她身上,一把也不剩。”阖上账簿,刘佩训如是说道。
人一旦做起了好人,至死都得是好人。
不愧为八闽商会会首许朝京的心腹,言辞老辣,一语洞穿世情。
许铁云只无奈一笑:“话到这步田地,还望先生出个主意。”
刘佩训笑了笑,看过来:“我有一句话,还请二爷带给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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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雨后,风大转凉。
许汝孝以臂作枕倚在厢房的躺椅上,睡到五更天便醒了过来,雨声沸耳,不知是雨是瀑,只觉一襟凉润,满室生秋意。
这时,最早的一班部曲已在外活动,数十侍从清理着雨后石径上的积水,笤帚声一下一下,衬得周遭格外寂静。
天色昏昧,她却没有掌灯,看着门楣亮窗上一个个人影流过,直往斜对面的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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