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叶香》景歆

8、露葵屋

　　杭州府 露葵屋
　　正午光景，人声鼎沸。
　　一道道香气扑鼻，另人垂涎欲滴的菜肴从厨房中有序的送出来，端上桌子，换成客人们钱袋里的银两。
　　露葵屋已经正式开张八年，不在是那个街边小巷的无名饭馆了，现在座落在杭州府最繁华的地段，店门扩了又扩，是当地最大，生意最好酒楼了。这些当然和景歆这几年的辛苦努力分不开，现在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手下的几名厨师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除了熟客特别指定之外，景歆也不用天天下厨了。不过忙起来人手不够的时候，景歆还是跟大家一样在厨房里帮忙。
　　这会客人少了一点，景歆觉得有点累，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来到了平日自己的休息的小厅。这样的日子已记不清过了多少天了，每日忙忙碌碌的日子在记忆里被拉长，模糊，交织在一起，混着终日飘荡的酒香，伴着不曾停息的嘈杂，让景歆总有些微醺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也变的亦幻亦实。每每这种时候，景歆总是用茶的清香让自己维持清醒，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完成。
　　露葵，露葵，酒楼的名字是娘取的，景歆知道爹生前开的酒楼的名字里也有葵这个字，想必是寓意就算用葵这种最普通的菜也能做出美味的佳肴。五年前娘就已经把酒楼的生意全部交给自己打理了，打通和官府的关系，寻找稳定而可靠的供货商，与同行竞争，疏通来闹事的地皮流氓，管理为数不少的手下，建立各地的分店……一切一切，在旁人不信任的目光中，景歆都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景歆还是那么的不爱说话，没有表情，给人不易接近的感觉，可是这几年的锻炼已经让他能够很成功的扮演生意人这个角色了。在景歆看来，只要是用钱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总会有应对之法，累一点，辛苦一点总能挺过去。唯一让景歆毫无办法的是娘，从小就知道爹的早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仇家所害，景歆知道娘在想着报仇，但真正的仇人是谁娘却从不提起。前些日子娘去了京城，说是为开分店准备，但这是娘这么多年第一次去京城，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回想起娘，总是那么眉头紧锁，这样的画面重重的压在景歆的心上，不得解脱……
　　景歆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这里虽然地方小，但窗户外是一个小花园，景歆很喜欢一个人呆在这里。酒楼里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实在不易，隔壁是一群自诩的武林人士在喝酒作乐，不时有吵闹声飘进来。景歆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武林人士的头衔就如他们身上穿着的光鲜华丽衣衫，腰间配着的纹金镶玉的宝剑一样，只不过是这些富家公子用来装点自己的饰物，也为他们天天寻欢作乐，纸醉金迷的生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江湖中的奇闻逸事是这帮武林人士在一起时最常谈论的话题，仿佛这样自己也就置身于其中一样。
　　“萧白最近没什么动静，周二公子可知他的行踪？”
　　萧白，景歆想了想，这是他们经常谈起的一个人名，应该是武林中最出名的风流大盗，除了金银珠宝，绝色佳人也经常变成他的囊中之物。谈起萧白，正派武林人士们都是一副诛之而后快的模样，无奈萧白武功高强，都拿他没办法。
　　“萧白倒是没什么消息，听说萧墙最近在河东一带出没。”
　　对，萧墙，这个名字也经常被人提起，他是萧白的弟弟，一名诚实而可靠的杀手，一名从不失手的杀手。两人关系很差，甚至有人怀疑只要报酬足够丰厚，如果有人要求买萧白的命，萧墙一定不会拒绝。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了，你们可知最近武林中有位后起之秀？”
　　“周二公子是说在北疆的被称作剑无痕的木少侠？”
　　“正是，他最近可是风头无人能及，单枪匹马救回了被流寇虏走的巡抚大人的女儿，还将天山派遗失的的镇山剑谱寻了回来，前段时间还一招击败北疆第一侠……”
　　“听说这位很年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
　　“果然英雄出少年。”
　　“不知这位木少侠和四十年前威震八方的木将军有何关系？”
　　听到木将军的名字，景歆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桂仁山庄的日子，一晃好几年过去了，日子总是很忙，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其实算自己度过的最轻松的时光了。不知道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景歆微微摇了摇头，眼前还有一堆事情，不能把静力浪费在回忆上，马上立秋了，还需要定下即将推出适宜秋季的招牌菜。
　　“公子”门外来四的声音传来。
　　“进来。”景歆恢复了笔直的坐姿，面色沉静。
　　“太守大人把明天的菜单送过来了，让公子过目。”来四将菜单放在桌上，又默默的退了出去。来四来钟家30多年了，知道少主人这个时候不想被打扰。
　　景歆拿起看了看，菜很少。景歆稍微觉得有点奇怪，每次太守来露葵都是大宴宾客的。不过景歆也不去多想，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好，其它事情与自己无关……
　　景歆没有注意到隔壁的武林人士的谈论还在继续：
　　“董少侠，你家亲戚不是刚有从北疆回来的吗？有没有什么新鲜消息？”
　　“这个，这个，我家亲戚说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木少侠似乎是和人打赌巡抚的女儿脸上是否有颗痔才去救的她，天山派……天山派的剑谱好像本来也是被木少侠弄丢的，那个北疆第一侠，他名字是自封的……”董少侠越说越没有底气。
　　“肯定是有人忌妒木少侠，造谣中伤。木少侠武功过人，以剑伤人却无剑痕，这可是有人亲眼目睹的！”
　　……
　　第二日一大早景歆就忙着准备昨日太守大人预定的菜肴，材料准备妥当之后又在厨房里指点了一会，万事具备就等太守大人光临了。
　　趁着这个闲暇，景歆去掌柜老李那解了这个月的收支情况。露葵屋这时已经有客人了，景歆在大厅的出现，吸引了众食客的目光，也引起了他们的窃窃私语。也难怪，有人来露葵就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钟公子。
　　景歆对这些外来的关注毫不理会，掺杂在其中那些赤裸裸的目光甚至让他觉得不舒服，可是作为露葵的老板，只能去习惯这一切。突然老李的声音变得很清晰，整个露葵好像突然安静了一样，景歆觉得奇怪，顺着旁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走进来。
　　这个年轻人一袭玄衣，剪裁合身又无冗余的装饰，刚进屋身上似乎还映衬着屋外的阳光，脚步轻盈矫健充满活力，他径直就走到了景歆跟前。老李先迎了上去，“这位少侠不好意思，本店已经客满了，麻烦您等一会。”
　　年轻人杨了杨眉，随手递给了老李一封书信，带着一丝微笑望着景歆。景歆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跟自己完全是不同的类型，俊朗而洒脱。景歆极少会注意别人的长相，这次却禁不住打量起他来，星眉剑目，轮廓分明，生活的历练可以从脸上的自信感觉出来，眉眼间淡淡的笑意和阳光在肤色中留下的痕迹让他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景歆，生意不错嘛”，年轻人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
　　听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小半头的人的说话，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景歆一怔，“桂汶希？！”
　　“公子，你们认识？原来太守大人是帮这位贵客订的宴席。”老李看了看汶希又看了看信纸，小声打断了景歆。
　　“今天就我一人，可以上菜了。”汶希朝老李微微一笑，“带我去订的包间吧，景歆，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菜了。说起来我也为露葵屋出过力。”
　　就这样，本来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桂汶希又一次出现在了钟景歆面前。每日他都事先以太守的名义订了酒席，并指定景歆作陪。每次也就汶希天南地北的聊聊这些年他四处游历的见闻，景歆一般只是静静听着，就如对待普通客人一般，在景歆看来好友这个词是不存在的。几日的接触反而让汶希在景歆的印象里更加模糊，他不在是那个啃着包子睡着的小孩，也不是那个在桂仁山庄和先生作对的捣蛋鬼，笑意盈盈之下多了几分不可捉摸，景歆很难从他的表情和言语里猜测出他的真实想法。倒是汶希一天比一天做出数络的样子，到后来将景歆变成了他打趣的对象，每每到最后让景歆变了脸色，他才哈哈一笑，起身走人，第二天又照来不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本以为桂汶希只是路过杭州府，过几天就会离开，谁知他好像就打算在这住下来了一样，天天来露葵屋，天天让景歆陪他。弄得那帮迷恋景歆的人怨声载道，甚至传出钟公子已被人包养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