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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了？”这个答案和之前描述的严重病情有些反差，远山下意识问了一句，“横着出去还是竖着出去的？”
“……”台上的感染科主任原本正等着观众们发出没见识的惊叹，被远山这么一搅和，一点气氛不剩了，所以回复的话含着些恼怒，“我们一般把横着出去称作‘患者死亡’，不叫出院！”
“海洋创伤弧菌感染加上截肢，患者术后不到一周就能出院了？”远山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主任顿了一下，盯着远山看了一眼。远山的质疑在此刻恰如其分充当了恭维，所以主任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没错，全治疗流程我们都采用了最高规格，不计成本，只为病人的预后负责一向是我们医院的准则，这名患者本身的恢复也是在治疗下的奇迹。”
听到这话远山面目扭曲了一下。
要不是她也在东大附院干过她就真信了。
作为全国医院的榜样，东大附院的医保科也堪称全国典范——严格的典范。多花一分钱，就跟要了医保科的命一样，这边医嘱刚下，那边就能一通电话打来医生办公室骂人了。
只有一种病人能“不计成本”。
全自费病人。
想到这里远山不禁替降谷警官肉痛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们公安的报销流程是不是像医院一样繁琐且冗长，如果这些医疗费用都由降谷警官个人垫付的话，他的马自达RX-7大概要晚两年提车了。
但无论如何，获知降谷警官成功出逃，远山医生心情轻快不少。心情一好就不想听课，为自己找到理由的远山果断翘课，偷偷溜出了汇报厅。
旷课这种事情，远山一回生二回熟，没什么心理压力。
但一出会场就被老师逮了个正着这件事，即使厚脸皮如远山也感到一丝尴尬。
感染科主任：“汇报结束了？”
远山：“没，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感染科主任：“这场汇报没签退算旷到。”
远山：“我突然发现外面的空气也没多新鲜，您慢走，我先回去听讲了。”
感染科主任：“等等……别跑，骗你的。你……”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远山，眼神中包含着审视与质疑：“你不是对我说的那个病例有点兴趣吗，要不要来看看具体情况？”
远山：“哈哈，那就不用了，不打扰您工作了。”
“不打扰，”主任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盒烟，在手上磕了磕，倒出一根，“我就是在等你。”
远山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主任，眼睛一转，立马反应过来——今天这出病例是刻意安排的，目标就是把她钓出来。
而她关心则乱，面对这个钩直饵咸的陷阱，还是一口咬了上去。
“大惊小怪什么，”主任不满地啧了一声，眉头一皱，一脸凶相，脾气暴躁到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怎么找了个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这国家真是没人了。”
“嘿，”远山眉头也一拧，顾不上对方是前辈，怼了回去，“说事就说事，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还有点脾气，”主任被一噎，没生气，反倒态度好了点，他施施然把烟点上，瞥见楼道里有人走出来，“跟我来，换个地方说话。”
东大附属病院感染科，主任办公室。
主任姓五岛，今年五十四岁，据他自己所言，是公安的协助人。
他常年与公安打交道，接受公安的差遣秘密治疗一些病人。对于这类病人，他不过问身份，也不在医院里留下存档，诊疗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资料均交与公安保存。
所以照理来说，今天汇报的病例本不该被展示出来，但公安就是提了这么古怪一个要求，五岛也只好照做。
“汇报的时候不要说病人后续的情况，应该会有人非常好奇，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这是公安给他说的原话，如今他转告给远山。
“所以呢？”远山皱眉，“找我干什么呢？公安明明可以直接联系我，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来找我？”
“这你就不要问我了，我的任务是交给你这个。”五岛把一打牛皮纸包装的资料递给了远山，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山打开看看。
远山犹豫了一下，来都来了，她倒要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拆开牛皮纸袋。
最上面几张纸是男孩的具体病历，除却汇报中所讲的腿部伤口和感染，男孩身上还有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伤，诸如肋骨骨折，背部挫伤等等不算致命的伤口，同时男孩在发生意外之前就有长期贫血和凝血功能不足的情况，总之初期看来，情况十分严重。
而后续发展也按照刚才五岛在汇报中说的，先是凝血异常、而后又发现感染，腿部手术迟迟无法开展，在病程第三天趾端开始变黑腐败，但仍没有手术指征。
但是第四天血培养报告突然有了好转，体征稳定了下来，于是医生们趁着这个机会及时截肢，术后恢复也很快，病人于昨天出院。
“这和你讲的没差啊？”远山看了一遍，纳罕到，“不是吗？”
“看完再说，后面不是还有几张纸呢嘛？现在小年轻怎么都这么没耐心。”五岛不耐烦地说。
远山继续看。
病历后一张纸是一张检查报告，检查内容是血液中细胞因子。
远山简单扫了一眼，本觉得没什么问题，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每一行后面都标了一个向上的箭头，于是她仔细看了看，发现了端倪。
住院第三天，男孩身体里每一种细胞因子都是正常值的百倍以上，如果他的身体是一个国家，那此时的情况就像是一个全国警报系统被错误地以最大音量持续拉响，这种情况会导致整个身体陷入巨大的混乱和自毁。
照理来说在这样的细胞因子风暴之中不会有人幸存。
但住院第四天细胞因子大部分消失了，数值突兀地回到正常水平。
“你们用的什么疗法？”远山看着这个病程，感慨道，“这种数值都可以在一天的时间内恢复正常，实在强劲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五岛吐出一口烟来，眼神幽深，“我们什么都没做。”
“这不可能！”远山下意识否认。
五岛耸肩：“我也这么认为，但他就是发生了。巨大的细胞因子风暴在第三天晚使他陷入了几近假死的状态，而后带着所有的感染突兀地从身体里消失了，说实话，如果不是小腿已经开始坏死了，我们甚至不用截肢，他可以完全恢复。”
这个描述使远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细胞因子风暴、假死。
这两个关键词很难不想到那款贯穿剧情始终的药物，现在大概还被称为“银色子弹”，在宫野志保接手后会被称为“APTX4869”。
难道宫野艾莲娜和阿尔特家族也有关系？可艾莲娜不是从宫野志保出生前就开始为组织工作了吗？
而后她继续翻动手里的资料，就只剩最后一张了。
《白鸠制药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股东决议》。
手上这张复印件只截取了文件标题、部分段落以及落款，节选段落大概是说股东A将手中所有股份转让给另一位股东B，而后，远山在落款中看到了重点。
“股东A签字：Raymod Charles Arthur。”
远山脑中猛地闪回趴在宴会厅外面偷听到的断断续续的话。
“……公司……破产，已经全部丢失……”
“备份……结合起来……成果……”
“为什么……继续……你们不是……掌控她……”
“几年前……自杀，所以暂停了……女儿……继承……”
所有这些片段经由她已知的剧情编织成一条线，结合她在船上听到的“Elana”，一个大胆却合理的猜想蹦了出来。
宫野艾莲娜早期在白鸠制药工作，而白鸠制药由阿尔特家族背后支持，相当于最早艾莲娜是在为阿尔特家工作。
但在众生制药东窗事发后，阿尔特家族被迫断尾求生，放弃了日本的白鸠制药，变卖了白鸠制药的股份，没了金主支持，白鸠制药也很快落败破产。
离开白鸠制药后，艾莲娜才进入组织，继续自己的研究。接着照琴酒所说，她在几年前自杀，实验暂停，由其女儿宫野志保继承。
这也刚巧能解释为何现在宫野志保已经回到日本，能解释阿尔特和组织合作的原因——他们根本不是看好什么“端粒酶”方向，他们自己本身已经有了出成果的“细胞因子风暴”方向，但由于双方都只有部分宫野艾莲娜的研究结果，所以想借此机会整合成为一个整体，共同研究。
这下她一切疑问都能解释清楚了。
原来翻来覆去，她和她的研究还是不重要，她脖子上还挂着一个U盘，那里有她整理了一周的“端粒酶一阶段成果”，这时候想起来像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她不知道该释然还是该悲哀，总之现在她笑出来了。
笑了两声她就恢复了平静，长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表情，抬手扬了扬资料，正准备问五岛主任这文件要怎么处理，却发现不知何时五岛已经离开了。
走了？
远山下意识回头张望，背后有个人。
那位良久没见的金发男人依靠在门框边，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6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