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祭品 “一眼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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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鹅毛大雪漫天翻卷，簌簌砸落下，转瞬便一层又一层覆在整座荒寂的青石祭坛。
祭坛正中央耸立着一根粗硕的玄黑石柱，柱身自上而下密密镌刻着虬结扭曲的上古图腾与晦涩咒纹。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衣着单薄、虚弱无力的姑娘被绑在石柱上。
祭坛四角各凿着一枚规整浑圆的深洞，洞口边缘磨得光滑黝黑，似长年用来接引血气。四道细密深长的石裂从四个圆洞笔直向内延伸，如同狰狞的蛛网脉络，皆指向石柱。
忽然，姑娘睁开眼睛，面部抽动，艰难地张开嘴：“冷……”
但是她听不到，内心一时陷入慌乱，不停地张着嘴喊。
她以为自己耳朵听不到，殊不知，她连声音也无法呼出。
显然，她又聋又哑，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张了半天嘴，喉间闷响，干涩难受，也不见有人前来。渐渐地，她放弃了呼喊，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仰头靠着石柱，慢慢平缓呼吸。
是得罪人了吗？
雪花落在她的眉睫，冰冰凉凉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来历。
她是世人唾弃、十恶不赦的魔女。
祸乱四海八荒，屠戮芸芸苍生，终被天界擒拿，打入万古极寒之域，枷锁缠身，判了永世禁锢，不得踏出半步。
可残碎的记忆深处，始终盘桓着一道无解的执念。
她好像，必须亲手杀一个人。
那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记忆如此模糊，只剩剪影般的余波闪现在脑海中。
冰凉的触感落在眉心，纷乱思绪猛然回笼。
她豁然睁开双眼。
落入眼眸的，是少年笑得明媚的脸，失而复得的欣喜。
少年眉眼弯弯，俯身凑近茫然无措的她，嗓音轻柔悦耳：
“师尊，这一次是我赢了他哦。”
可瞥见月吟眼底全然陌生的茫然，霁寒霄唇角的笑意骤然僵凝。他抬指，指尖凝着团柔软的灵力，试探地探向月吟的眉心。
片刻之间，少年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冷冽。他挥指，诡谲强大的法力顷刻震碎缚住她的冰冷铁链。
铁屑寒霜纷飞之际，他伸手将单薄的她牢牢拥入怀中。
“为了彻底控制我，他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他望向月吟，语气平淡：“这样也好，你我重新开始。”
“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变成你心目中最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至少在杀了那些人之前，他会伪装好的，不会让没了记忆的她知道他是个嗜血的怪物。
此刻，月吟脑子乱乱的。
她和眼前的人是旧识吗？
他也是十恶不赦的魔？
残存的记忆告诉她，是她罪孽滔天，才被打入这不见天日的极寒炼狱。
物以类聚，能跟她有关系的，应该算不上好人吧。
而且，大家都在极寒之域，那说明都是作恶多端的大魔头了。
这么说来，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竟还有一个同伴？
可心底却翻涌着难言的怪异。
她当真如世人所言，凶残嗜血、恶贯满盈？
可她醒来至今，心底空空荡荡，无恨无憎，无半分杀伐戾气，澄澈得不见一丝血色。
见她眉眼蹙起，满是懵懂猜忌与深深疑惑，霁寒霄低低轻笑。指尖轻轻拂过她覆着薄霜尘土的脸颊，故作几分轻佻嫌弃，眼底的幽深宠溺却愈发浓烈：“小脑袋瓜里瞎琢磨什么？难不成以为，我要带着你在此地作恶作乱、杀人放火？”
月吟看懂了他的唇形，生气地一巴掌拍在霁寒霄的胸口。随即攥住他的掌心，纤指在他温热的掌心里，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下字迹。
字字恳切，句句严肃。
“我不想杀人。”
她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执拗与不安：“之前是不是你威胁我杀的人？”
霁寒霄愣住。
那人到底对他的师尊做了多少手脚，篡改了多少记忆，才让她生出这般荒谬的念头？
就算真的要杀人，他是绝对不会让月吟牵扯其中。
月亮是洁白的，怎能染上血色？
阴暗如他，纵使活似沟渠的蛆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断然不会令泥垢溅在她的衣袂。
霁寒霄浅笑，淡淡气息扑向月吟的脸颊：“师尊，别胡思乱想了。”
极寒之域的寒风卷着碎冰，在二人身侧呼啸而过，霜雪落在月吟的发梢，凝成细碎的白。
凝视少年，月吟脑中的身影忽地趋向明晰，在即将看清容貌之际又覆上一层厚厚的浓雾。
她要杀的人究竟是谁？
无解的疑惑缠得她心神发沉，加之周遭彻骨严寒不断侵蚀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麻、身躯轻颤，再无多余心力深究纷乱的记忆。
她抛弃了所有疏离与戒备，下意识微微侧身，乖乖往霁寒霄温暖的怀中缩去，贪恋着这方唯一能抵御极寒的暖意。
虽然霁寒霄的身子也不怎么暖和。
“我好冷，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她在他的掌心写道。
霁寒霄垂眸，望见她发间凝住的冰屑，指尖轻轻拂去那层寒霜。接着，他抬手，袖间漾出一层浑浊的灵力，化作半透明的屏障挡在周围，使得寒风不得近身。
面对霁寒霄这样的操作，月吟感到困惑，不解地写道：“为什么不走？”
霁寒霄垂落的眼睫缓缓抬起，眼底漫开一层冷冽刺骨的杀意，那股戾气沉沉翻涌，他与方才护着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们居然想把师尊当成祭品，”他声音压得很低，裹着风雪的寒意，“我自然是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们。”
月吟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心底涌上巨大的惊惶，来不及细想，指尖飞快在他掌心里续写：“你要是敢杀人，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话落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哪来的底气，思绪尚且混沌，指尖便已经将字句尽数落完。
半晌，月吟突然觉得不对劲，整个人立马被风雪冻住一般。
她是魔，是世人眼中坏透了的魔。按道理，见旁人要流血殒命，她本该觉得快意才对，可此刻，她却本能地想要阻拦他。这矛盾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让她茫然无措。
月吟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然而，霁寒霄却是非常的明白。
这是月吟的本性。
不管记忆有没有篡改，她心地本就善良又纯洁，又怎么可能因为那些本来就没有的记忆而发生改变呢？
但他不一样。
他就像一枚外表光鲜的腐烂果子，徒有美好靓丽的皮囊，内里早已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溃烂不堪。
他见过世间无数的阴谋与背叛，双手早已浸入血水之中，为了报仇雪恨，沉冤昭雪，他可以不择手段，哪怕堕入黑暗，也在所不惜。
两人对比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比不上月吟的万分之一。
……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在她面前做一次乖巧的小白兔。
就算是他假装的。
“师尊下次交朋友得小心些，她们可不像我，能一眼就认出你。”
还未等月吟做出反应，他便紧紧地揽住她的腰，身形骤然掠起，消失在祭坛。
***
“废物！连个凡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一声怒喝响彻殿内，一只白玉杯狠狠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杯身迸裂，碎瓷片四散飞溅，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黎绾面色涨得通红，怒火翻涌，双拳死死攥起，狠狠一拳捶在身旁的案几上。
木案震得嗡鸣作响，案上摆放的祭礼礼器纷纷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马上便是祭祀大典，祭品却凭空失踪，你们叫本少主该如何是好！”
螭玄来势汹汹，保不齐会突袭部落，她不仅要提防劲敌，还要处理族中事务。
如今倒好，祭祀大典在即，用来祭祀的祭品不在了。
殿内一众下属垂首立在一旁，个个大气不敢出，脊背绷得笔直，无人敢应声辩驳。
“人一定还没有逃出极寒之域。”她停下脚步，眸光冷厉扫过众人，“给我搜！就算把这片冰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祭品给我找回来。若是再出半点差错，你们就不必回来见我了！”
“少主。”一道沉厚苍老的嗓音骤然自殿外传来，打破殿内压抑的死寂。
一名长满皱纹的老狐妖拄着一柄乌木灵杖缓步走入。
她步履缓慢，袍角拂过满地碎裂的瓷片，周身萦绕着沉沉的妖气，眉眼间满是历经世事的沧桑。
殿内残余的怒火还未消散，黎绾闻声猛地转过身，眉宇间的躁怒尚未褪去，看见来人，稍稍压下几分戾气，却依旧语气急促：“长老，你怎么来了？”
老狐妖走到殿中，拐杖轻轻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笃声。她抬眼扫了一眼黎绾，又瞥了眼地上狼藉的破瓷，慢慢道：“还是重新寻一个祭品吧。”
黎绾：“为什么？”
“为什么？”老狐妖缓步踱到黎绾身侧，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拐杖顶端，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心事，“螭玄与我族之间的血海深仇，难道不正是缘起于一名凡人？”
她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忌惮，语气凝重：“能够从寒月银狐部落的禁制之下全身逃脱，你当真以为，那会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老狐妖长长叹息一声，苍老的嗓音裹着大殿里微凉的风，一字一句敲在黎绾心上：“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你就不怕，再生出第二个螭玄来？”
黎绾闻言，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可是，祭祀大典于狐族而言非常重要。眼下，除了那逃走的凡人，哪还有更好的祭品？
面对老狐妖的再三警示，黎绾心中虽有忧虑，却抵不过对祭祀大典的极致执着。
“不过是侥幸逃脱的凡人罢了，未必有那般通天本事。
老狐妖眉头紧锁，沉声再劝：“少主，你莫要轻敌。螭玄当年亦是从微末而起，险些覆灭我整个寒月部落，此等风险，赌不起。”
“大典在即，时辰不等人。”黎绾抬眼，眸光锐利肃穆，字字铿锵，“百年筹备，阵法已成、祭仪既定，岂能因一句未发生的隐患，尽数作废？”
老狐妖知黎绾固执要强，故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闭上眼睛，微不可察地摇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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