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我不能离开他 “你是我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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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月吟刚落地便狠狠推开顾长庭，踉跄两步，眼眶通红地盯着他。
“吟吟，我……”
“你就没感觉到阿霁身上的苦味很重？”她不等他解释，径直打断。
那股苦味像腐朽的草药，又像被烧毁的纸钱，牢牢渗进霁寒霄的皮肤。而她真正害怕的，是那味道之下压着的死气，像深秋初冬时泛黄的落叶，脆弱到轻轻一捏就会碎成渣。
顾长庭愣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滚：“吟吟，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月吟质问顾长庭，声音压得极低，“阿霁没多长时间了，我这样离开他，他会失控的！”
“你……记忆不是被抽走了吗？”顾长庭愣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整颗心随之缩紧，“怎么还这般关心他？”
没了记忆，她首要的选择居然会是霁寒霄。
“吟吟……”顾长庭欲言又止，喉咙上下滚动，把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连同想说的话一起咽了下去。
在月吟视线未到达的地方，顾长庭偷偷藏住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暗自神伤，却在面对月吟时调整状态，装作无事发生，一副谦谦公子之姿。
“你怎么知道我记忆被人抽走？”月吟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右手偷偷摸向腰间用来保命的匕首。
察觉到月吟的小动作，顾长庭没有拆穿，反倒浅浅地笑了。那笑容里有庆幸——庆幸她还愿意多留几个心眼，没把这吃人的世界当成乐园。
可随即，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她本应欢乐无虞，自由自在地做天上造梦的上神，偏偏无端被牵扯入一场棋局。
“吟吟，等三年之期一到，你就回神界，再也不要管其他事，好吗？”
月吟挑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对他疑心大起，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冷淡：“顾公子，我不知道我和你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但我的心告诉我，我要时刻待在霁寒霄的身边。”
“虽然不知你是因何带走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放我回他的身边。”
顾长庭嘴角微微抽动，压住心口喷涌的苦闷，扯出一个酸涩的笑：“放你回他的身边？”
他眼眶中泪光闪烁，眼尾渐渐泛红，整个人像一块随手扔在地上的碎玉，碎得无声无息。
“吟吟，你是笃定我不会回来，还是觉得我不会争？”
月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莫名堵得难受，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是怎么了？
身体里的这颗心怎么那么容易难受？
先是霁寒霄，再是顾长庭。
然而，心给她最强烈的感应，是让她回到霁寒霄身边，阻止他。
至于要阻止霁寒霄做什么，还没有明确的答案。
她很好奇，自己和他们究竟都有着什么样的过往？竟能让这颗心为两个男人发出哀鸣。
顾长庭沉默片刻，调整情绪，按灭那些令他失去理智的苦绪。
他怎么忘了，她身体里现在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可他还是难掩失落，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怅然：“吟吟，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千万不要靠近霁寒霄。”
“靠近他，你会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什么？”月吟听得一头雾水，“我故意的？我做了什么事是故意的？”
顾长庭闭嘴不谈，转而抬手运转灵力将月吟拉入自己的怀里。
他抱着她，闭上眼，细细感受她的体温，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然而，在触碰到顾长庭的瞬间，月吟身体猛地僵住，神色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的身体好凉。”她一脸惊讶，随后慢慢抬头，注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不解地问他：“顾长庭，你是怎么了？”
顾长庭没有睁眼，掌心轻轻拍着月吟的背，嗓音温和，像个没事人般：“吟吟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过段时间……就好。
可他说这句话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怕被人发现。
天忽然下起了雪，细如蚕丝，薄似银针，恰似银河倾斜而下，却又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的发丝上。
曾见卿卿三千青丝，今见白丝覆顶，如渡人世一朝。
顾长庭缓缓睁开眼睛，垂眸看着怀中人的发顶，目光穿过那些细碎的雪粒，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抱着她。
那时没有雪，满山桃花灼灼，草长莺飞，春意盎然。
他对她情根深种，不敢轻易言明，只会偷偷地用眼波传递心意。
“顾长庭，你能不能放弃执念，和我一起回天界？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形单影只。”
他那时说了什么？
他忘了。
又或许，不是忘了，是不敢记起。
怕记起来，又联想到如今的局势，恐难以收场。
“顾长庭。”月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带着几分迟疑，“你……松开我吧。”
他没有动。
月吟推了推他的胸口，触手仍是那片异于常人的冰凉。她心里莫名发慌，声音也急了些：“顾长庭，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凉？你是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他终于松开手，垂眸看她，唇边挂着一抹温润的笑，“吟吟，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是不会害你的。
你回到霁寒霄身边，会有性命之忧，我做不到看着你去送死。
留在我身边，我会尽全力护着你的。”
月吟脑子乱糟糟一团，对顾长庭嘴里说出来的话感到困惑：“为什么呢？你能用什么来说服我？”
顾长庭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不要管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最不希望你出事的人。”
“你和我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月吟表情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长庭。
“有什么关系？”顾长庭重复月吟的话。
突然，数道鲜红的长绳自雪幕中无声袭来，贯穿四肢，血珠飞溅。
顾长庭瞳孔骤缩，一把推开月吟。
红绳猛地绷紧，将他如提线木偶般悬吊而起，四肢无力垂落，唯余一袭白衣在风雪中轻轻晃荡。
月吟被推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雪地里。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顾长庭被红绳贯穿的身体。
鲜血顺着红线往下淌，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梅花。
“顾长庭！”月吟失声喊道，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
顾长庭低着头，四肢无力地垂着，听到她的声音，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却还是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吟吟快走，别管我！”
月吟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她明明连这个人是谁都想不起来。
可她控制不住。
月吟撑着雪地站起来，朝着顾长庭的方向跑了两步。
就在这时，红线猛地收紧，顾长庭的身体剧烈一颤，一声闷哼从唇齿间泄出，又被他死死咬住了。
“吟吟，你快跑！”顾长庭奋力朝月吟喊道。
“没机会了。”一道阴冷如从地底渗出的声音骤然响起，凉得像蛇爬过脊背。还未等月吟弄清楚声音来源，两只枯手突然从地下伸出，死死箍住她的双踝。
身着墨绿色劲装，束着高马尾，戴银色蝴蝶面具的季裴洲如鬼影般出现在月吟的面前。
他微微偏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寒意浸透月吟的心脏，她身上汗毛倒竖，眼底漫上些许惧意。
季裴洲侧身，用余光扫了眼悬在半空的顾长庭，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季裴洲顿了顿，用讥诮的口吻道：“我用那么多尸体拼凑出的躯体，怎么就因为一个女人，将尘封的记忆给打开了？”
顾长庭没有回答，目光始终落在月吟身上，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没有受伤。
“别动她，要杀要剐冲我一人即可。”半晌，顾长庭才从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
“冲你？”季裴洲冷笑一声，随后转过身，正对月吟，银色的蝴蝶面具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顾长庭，在我身边做了那么久的事，你不是不清楚我要做什么。
她要挡我的路，我为什么要留着她？”
月吟望着季裴洲，即使没有记忆，但她还是从季裴洲的话里嗅到了些阴谋的气息。
而且，眼前这个魔头跟她肯定有过节。
“你是谁？”
“失忆了？”季裴洲感到意外，转念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天界的神，诡计多端，看来这又是月吟上神您的计谋呢！”
看着被枯手禁锢的月吟，季裴洲顿时玩念大起，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勾。
月吟脚下的枯手骤然收紧，骨节咔咔作响，她吃痛地闷哼一声，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吟吟！”顾长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颤抖，“季裴洲，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伤害她算什么⁉”
闻言，季裴洲扭头，不满地对顾长庭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你的主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提醒一个不听话的奴仆：“你的骨头、你的筋脉、你此刻还能喘气的这副躯壳，哪一样不是出自我的手？”
顾长庭反驳：“是你自愿的，并非我强迫。”
“我并不是很想通过你的方法回到人世！”顾长庭掷地有声地说道。
其中的痛苦，只有他知道。
□□排斥、皮肤灼烧、囚禁的灵魂……这是他一人才能懂的痛苦。
可季裴洲才不在乎，只是把矛头指向月吟：“先是霁寒霄，再是你，你们一个个都因为这个女人再三搅乱我的棋局。”
季裴洲垂眸看向月吟，幽深的眼眸暗藏杀机，言语却轻松随意到让人以为无事发生：“杀了她，就不会横生变局了，我也就不会寝食难安。”
月吟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银色蝴蝶面具下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脚踝处的枯手仍在收紧，骨节被挤压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可她咬紧了牙，没有吭声。
要不是实力悬殊，她真想骂季裴洲一顿。
有没有搞错啊？自己干坏事不成，还把过错推她身上，这破锅她是半点都不想背！
“季裴洲。”顾长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以为杀了她，棋子就真的能任你摆布了吗？”下一瞬，他猛地闭上眼。丹田深处，灵力如被困千年的野兽般咆哮着冲撞而出。经脉剧痛，皮肉下的灵力几乎要撕裂这具拼凑而成的躯壳。
可他不在乎了。
他睁开眼，用意念控制召唤出佩剑，横扫而过，红线寸寸断裂，散落在地。
顾长庭强忍身体不适，快速握住剑柄，从后方直指季裴洲的脖子。
季裴洲没动，甚至没看顾长庭一眼，只是轻描淡写道：“你以为挣脱几条绳子，就能改变什么？”
“顾长庭，你错了，棋局是由我掌控的。”
季裴洲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风的声音。接着，顾长庭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不是外力击打，而是他自己的身体在拒绝他。
握剑的手指猛地松开，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锤子重重砸中。
顾长庭跪倒在雪地里，四肢僵硬如木，连转动眼珠子都做不到。
“我说过，你是我造的。”
顾长庭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裴洲不再管顾长庭，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月吟身上。
月吟看着季裴洲的目光有些发怵，想后退，想挣扎，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慢慢压向自己。
“别……别动她！”顾长庭眼中布满恐怖的红血色，四肢百骸在剧烈颤动，试图用意识控制身体。
他真的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护住月吟，可惜，似乎没什么用。
也许，他就不应该带走月吟。
要不是他一意孤行，也不会落得如今的结局。
顾长庭的意识逐渐模糊。
这时，季裴洲的食指抵在月吟的眉心，眼中掠过狡黠的光：“你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月吟没有说话。
然而，季裴洲似乎并不在意月吟的回答，自顾自地在月吟的眉心化了道符，“我来帮你想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