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南》衔墨

26、视频 “秋秋想你

　　晚自习下，天彻底黑下来。出了学校，周围的楼房大厦已经灯光点点，淮附附近的商业街更是早就霓虹闪烁，从远处看五颜六色的灯光连成一片。
　　祁南夏坐在公交车上，心里想着国庆的安排该怎么和祁母说，上次中秋假期撒谎被识破的事情，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公交车到站，祁南夏一只手捏着书包肩带下车。
　　坐电梯到家门口，祁南夏低头输入一串数字，随着机械的女声响起，他拉开门。
　　祁母坐在餐桌上，戴着眼镜批卷子，听到动静抽空看了一眼门口，见是祁南夏于是低头继续批卷子，“回来了？”
　　祁南夏换了拖鞋便掀开厨房的帘子给祁母倒了杯水，随后将水杯放在祁母面前自己才坐下，乖乖应了一声。
　　“你爸估计一会儿到家，你去盛饭吧。”祁母摘下眼镜，把改得差不多的卷子收起来又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走向主卧。
　　祁南夏愣了几秒，终于大梦初醒一般踩着拖鞋去厨房盛饭端菜。
　　几乎是他把饭菜端上桌的下一秒，大门被打开了。祁父穿着深蓝色休闲服，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换了拖鞋走进来，看到祁南夏点了点头，一边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一边坐到餐桌上。
　　祁南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着头拉开座位规规矩矩坐着，干巴巴回道：“爸爸。”而后习惯性戳了戳碗里白花花的米饭，没再说话。
　　祁母从主卧走出来坐到餐桌上，没说什么话，动筷子夹菜吃饭，和祁父没有任何交流。
　　气氛莫名压抑沉重，祁南夏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再不说话下一秒就会被闷死在这种氛围里，于是动了动唇，音量比平时轻了一倍：“爸爸，您这次休假几天？”
　　祁父抬头，反应了一下回答：“就明天一天。科里同事出车祸挺严重的，这几天又忙，抽不开身。”
　　祁南夏点点头，实在接不下去这个话题，见祁母吃着饭还是没说话，硬生生换了话题：“妈妈，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祁母吃着米饭抬头。
　　“我明天想去朋友家里写作业，请教他题目，第三天约了宋烨他们去福临春山。”
　　“你们这次假期总共三天半对吧？我前几天问过你们卢老师，他说开学后就是第一次月考。”
　　祁南夏咽下嘴里的米饭点点头。
　　“你那个朋友成绩怎么样？年级第几？”
　　“他、他刚转来一个多月，我也不太清楚….平时的周测不公布排名的。”
　　“那不行，不许去。”
　　捏着筷子的手一紧，祁南夏张口想说什么，被祁母毫不留情打断：“刚转过来自顾都不暇成绩能好到哪里去？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手机上联系老师或者我继续给你请一对一老师，没必要去你那个不靠谱的朋友家里。”
　　祁父正好吃完饭，听到这句话开始不愉快，放下筷子，“什么给去不给去？元元想去就去，偶尔放松一下也不是不行。”
　　祁母听到这句话也不乐意了，放下筷子盯着祁父：“祁明澍，你平时不怎么回来你可以不管，我不可能不管，开学他就要月考了，这个时候他不抓紧时间查漏补缺，还要去新转来的朋友家里请教别人？开玩笑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吵起来了，谁也不让谁。祁南夏手里还握着筷子，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开了个头，不然祁父祁母就不会吵起来，更何况今天是他们两人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见面。
　　他几次想插进去劝和，结果两人根本不搭理他，一个劲儿呛对方。
　　最后没办法，祁南夏索性不吃了，站起身来收拾碗筷想去刷碗，结果刚碰到祁母手边的碗，祁母突然情绪激动把碗砸在地上，祁南夏被吓到，呆在原地不敢动了，僵在半空中的手细细打着颤，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面色苍白。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黑夜中高楼大厦亮着灯，街区的霓虹跟着射出光芒，淅淅沥沥的小雨狭带着阵阵握不住的冷风包裹着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好像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晶球，内里永远封存在水晶球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也不知道吵了多久，最后祁母摆了摆手，对着祁南夏放下态度：“你去也行，这次月考只许进步不许退步，不然后面你假期的所有安排我都会取消，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上一对一辅导课，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祁父拍了拍祁南夏的肩膀，祁南夏回神，低垂着眸子点头，低声回了句知道了就蹲下身子把碗的碎片捡起来扔掉，然后走进厨房刷碗。
　　等他回到房间把门锁起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泄了气，没骨头一样趴在书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祁南夏本不想管，没想到发消息的人坚持不懈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祁南夏这才直起腰捏着手机回消息。
　　点开微信发现消息大多是宋烨发的。
　　草履虫：猫草，你问一下江洛南明天什么时候去他家？上次光顾着计划干嘛，把时间忘了。【谢了兄弟 .jpg】
　　猫薄荷：我记得你有他的微信啊，上次还看你给他朋友圈留言了。
　　草履虫：我是通过微信的班级群看他朋友圈的，刚才加他他没同意呢。
　　猫薄荷：好吧，我问问。
　　祁南夏刚切出和宋烨的聊天框，谈戚林又发过来消息。
　　一听可乐：【在吗？ .jpg】
　　一听可乐：祁南夏，我刚和宋烨周野他们商量明天去江洛南家自备食材吃顿火锅，你看怎么样？
　　猫薄荷：我都可以，但你们和他说了吗？
　　一听可乐：正想让你帮我问问他呢，我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消息他没回，宋烨和周野又没有他微信。
　　一听可乐：所以想让你也帮忙问问。
　　猫薄荷：OK。
　　祁南夏再次切掉聊天框，没点开江洛南的微信呢就收到本人的消息弹窗。
　　同桌：秋秋想你了。
　　祁南夏一愣，在弹窗要弹回去的时候点开他的聊天框打字。
　　猫薄荷：秋秋想我了？
　　同桌：嗯，它一直在叫，喂水喂吃的也不停。
　　同桌：提到你就不叫了。
　　猫薄荷：同桌，那你方便视频吗？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同桌：好，等我一分钟。
　　猫薄荷：好。
　　放下手机，江洛南把靠在窝里打盹的秋秋抱起来放在怀里，手指并拢挠了挠它的脑袋，嗓音低低的：“待会儿热情一点知道吗？”
　　秋秋动了动耳朵，用脑袋拱了拱江洛南的肚子，喵了一声。
　　一个视频通话弹出来，祁南夏按了接听。
　　入目的不是江洛南的脸也不是秋秋的脸，而是黑漆漆一片。
　　祁南夏以为他同桌那边网卡了，试探性叫了一声：“江洛南？”
　　那头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挪走，视野重新恢复清明，随着摄像头的晃动，江洛南和秋秋同时出现在屏幕里。
　　“秋秋太激动，踩在摄像头上面了。”江洛南在那一头声音通过传声器穿出来听起来闷闷的。
　　祁南夏点点头，本来是有些紧张的，他从来没和任何朋友用视频沟通过，更何况是刚转来的江洛南，他总觉得怪怪的，但看到秋秋，那种紧张就莫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祁南夏先叫了声秋秋，冲秋秋笑了笑，见秋秋喵得开心自己就和它多玩了一会儿，大概十分钟过去，他才和江洛南说了宋烨和谈戚林的事情。
　　祁南夏言简意赅说了一下两人拜托的内容，然后看向屏幕里的江洛南，等着他的回答。
　　江洛南摸了摸秋秋的脑袋，然后轻轻拍了拍它，秋秋顺从地从他腿上跳下去，重新爬回窝里，大大发了个哈欠继续打盹。
　　“如果要居家吃火锅的话就七点半到吧。”
　　祁南夏点了点头，“那我等会儿和他们说一下。”
　　江洛南没接下去，他黑漆漆的眸子透过屏幕望着祁南夏，直勾勾盯了好一会儿，无厘头开口：“你怎么了？”
　　祁南夏没反应过来：“啊？”
　　“还在想中午的事情吗？对不起。”
　　祁南夏连忙摆了摆手，解释：“不是因为那件事，而且也不怪你，我刚才只是一时走神。”
　　江洛南不置可否，还是静静盯着他，一言不发。
　　屏幕外祁南夏的手快要把衣服扣出一个洞，他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因为其他事，但我不太想说，可以不问吗？”
　　江洛南静了一会儿，随即点头，嗯了一声。
　　祁南夏抿唇笑了一下，干脆地转移话题：“宋烨他们已经准备好他们爱吃的食材了，我去买火锅底料顺便挑些自己爱吃的，你去吗？”
　　江洛南点点头，隔着屏幕说着他的话回答：“嗯，我顺便买点喝的。”
　　两个人通着视频。
　　祁南夏出房间前探头看了看外边，确认祁父祁母回房间了才出去。
　　撑着伞走在雨里，两人通过手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不过一会儿就到了超市。
　　祁南夏先去挑了自己爱吃的食物，不着急买火锅底料。他一边把牛肉卷放进购物车里一边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江洛南。
　　看他周围环境的布局，他好像在挑饮料。
　　“你有什么不喜欢喝的吗？比如碳酸饮料。”
　　祁南夏挑着食物，正想回一句话就听江洛南那边有一道清润的男声响起，他适时安静。
　　祁南夏本不想听江洛南和那人的对话，奈何周遭太安静，那男生说的话还是一字不落传进他耳朵里。
　　“那个帅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祁南夏已经挑好了食材，握着手机推着购物车去另一个区域的货架上找火锅底料。
　　“祁南夏，碳酸饮料喝吗？”江洛南没着急回答那个男生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突然被点名的祁南夏下意识回答：“喝。”
　　屏幕里，江洛南点点头，看样子好像是拿了瓶碳酸饮料放进购物车里。
　　站在江洛南边上的男生有点尴尬，还想说什么，江洛南抢了先：“不好意思，不方便。”顺带晃了晃手里还在通视频的手机。
　　那男生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打扰了。”
　　祁南夏手里捏着火锅底料，懵了一下：“他不知道什么？”
　　江洛南突然扭过头避开摄像头，好像是轻轻笑了一下，又重新回到祁南夏的屏幕里：“不知道，可能知道我和你通视频了。”
　　祁南夏顺着点点头，没过多思考这句话，转而认真询问：“你能吃得了辣吗？”
　　江洛南点点头：“可以。”
　　祁南夏把火锅底料放进购物车里，推着车走向收银台，“那我去结账了，拜拜。”
　　江洛南点点头，挂断了，也推着车去了收银台。
　　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潮湿。祁南夏拎着购物袋和伞，无意识点开江洛南的微信，界面停留在十分钟前的那通视频。
　　两人整整通了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