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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面批 淮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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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天气阴晴不定,酷夏的余热一直延续到九月,本以为会一直热过九月,没想到在十月一前一天凉秋才冒出点头。
气温直降七八度,教室外头悬挂的太阳温和了不少,虽然依旧亮得刺眼却不再炎热,有时候一阵风吹过来甚至会激起密密麻麻的凉意。
祁南夏在吃饭前套上了校服外套,刚把拉链拉到顶端,抬头就见江洛南从位置上起来准备走,只是迈出一步又缓缓收回,扭头对上祁南夏的眼睛,:“我去趟卢总办公室,食堂不用留我位置。”然后走了。
还好。
还愿意和他说话,看来是气消了不少。
但他一整个上午就只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所以还是要哄哄。
祁南夏大概能猜出来他的同桌为什么会生气。
可能是觉得祁南夏上次体育课跑个一千米都很吃力,这次运动会一下就报了三千米。估计觉得他太冲动了。
但祁南夏高一就没参加运动会。那时候月考排在运动会前面,附中改卷快,一天就改完了,祁南夏名次掉了,于是运动会那两天祁母给他请假让他留家里写卷子了。
祁南夏其实挺乐意参加这种活动的,于是去报了,只是去的时候晚了,只剩了三千米,他咬咬牙就报了,确实是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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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人群拥挤,祁南夏去得迟了,光打饭就花了好一会儿时间,幸亏宋烨他们提前给占了位置,不然祁南夏中午得站着吃饭了。
祁南夏端着餐盘坐下,温吞吃着饭。
周野:“江洛南人呢?”
谈戚林:“对啊,他没来吃饭吗?特意留了两个位置来着。”
宋烨苦着张脸,半死不活的:“不会吧?江洛南还没消气?”
从昨天江洛南生气到现在,宋烨脑子里一直在想他到底哪句话惹江洛南不开心了。
总不能只是因为他多给他报了个项目吧?
不应该啊,江洛南怎么着也不可能这么小气啊。
祁南夏用筷子戳了戳团成一团的米饭,看出了宋烨的想法,回答:“他没生你气,他被卢总叫走了。”
月考迫在眉睫,江洛南从外省转过来,教材不一样,暑假淮附虽然借口自习提前学了新一学年的课本,但开学考取消了,而且淮附老师又一直秉持着新一学年的第一次考试格外重要的观念,所以卢总这几天动辄就把人拉到办公室谈谈心问问话,一方面为了了解江洛南进度跟上多少了,并且给他开开小灶,答疑解惑,另一方面为了开导他,叫他不至于太过紧张,放平心态就好。
宋烨终于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这事整的,吓得我整个上午都心惊胆战的,我就差去办公室给卢总下跪求他把给江洛南多报的项目给划掉我上了,尤其是刚刚我知道江洛南没来吃饭的时候。”
宋烨叽里呱啦说一大段,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始吃饭。
食堂里人挤人,又热又吵,祁南夏来得又迟,没吃几口就急匆匆顺着人流和宋烨几个回了教室。
淮附的午饭时间和午休时间中间会隔着三十分钟的课间,但大多数班级都不会用这个时间休息,而是闷在教室里面写午练,一开始只有少数班级真的用这个时间休息,到后面慢慢就没有了,大家被班主任或者任课老师赶回教室写题,午练也从教师自己出题每个班午练不同演变成年级集体写同一套练习。
一行人刚爬上二楼,语文老师手里握着卷起来的午练就把人往里赶,嘴上还不忘催着:“还慢悠悠走呢?没有手表也没带眼睛?周围人都急匆匆的没发现呐?”
八班的语文老师是个男的,四十几岁,姓魏,戴着眼镜长得板板正正,脸方方的,用老一辈的话来讲就是有福气,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凶巴巴的,好像在瞪人,笑起来又很和蔼,感觉下一秒就要往你手里塞糖了。
除了何岚,八班人第二怕的就是他,班里人喜欢背地里给老师们起些“爱称”,魏国鸣和何岚又是夫妻,所以两人一个叫何老板一个叫魏秘书。
祁南夏被撵回位置上坐着,看到江洛南的校服外套搭在课椅上,他顿了顿,下意识看向窗外。
外面呼呼刮着风。
祁南夏收回目光,从笔袋里翻出来水笔,卷子正好发到他这儿,他把江洛南的那份放在本人桌子上,自己就开始写题。
教室里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突兀。
人在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的,要不是江洛南突然打了个喷嚏祁南夏还不知道他同桌已经回来了。
江洛南:……
祁南夏:……
八班同学:……
魏国鸣拍了拍手掌,“唉唉唉,没见过人打喷嚏啊?还有十分钟收卷,抓紧时间写,到时候别怪我拖你们午休时间啊”
八班同学收回目光,埋头写题。
祁南夏用余光瞥了一眼江洛南,慢吞吞朝他身边移了移,悄咪咪道:“你把外套穿上吧,外面刮着风,指不定什么时候会下雨。”
江洛南耷拉着眼皮和祁南夏短暂对视,捏着外套穿上。
然后……
他又打了个喷嚏。
江洛南:……
祁南夏:……
八班同学:。
魏国鸣:……
祁南夏第一次在江洛南脸上看到了“地缝在哪里”的尴尬,偏偏这人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然后闷头写试卷。
祁南夏无声弯了弯眉毛,想到这个人中午没吃饭,便从桌肚里翻出巧克力夹心的面包,想要试探试探这人的气消了没,于是悄咪咪从桌底递过去,碰了碰对方的膝盖,视线落在写完的试卷上,小声:“你中午吃了吗?我这里有面包。”
哪知对方不但没接,还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
祁南夏没来得及会意,魔鬼的声音就从讲台传来:“祁南夏,偷偷摸摸讲什么小话呢?午练做好了?拿过来我现场批。”
祁南夏:“。”
祁南夏还没站起来呢,魏国鸣又继续补充:“和你同桌一起来。”
江洛南:“……”
视死如归走向讲台,魏国鸣瞪了台下一眼,“中午不想睡觉想我挨个面谈?”
台下四十多道视线齐齐收回。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整栋教学楼都知道八班有俩人儿挨批了。
“两人不愧是同桌,诗歌鉴赏干脆改名叫创意大堂吧?人家问你意象是什么,一个说思乡一个说离别断肠,想气死我吗?
“人家祁南夏虽然没读懂题目,但情感至少答出来了,我就搞不懂了江洛南,你怎么想出来思乡的?啊?”
“噗嗤----”
魏国鸣又朝台下瞪了一眼。
收回目光,魏国鸣手里握的红笔跟着他气得发抖,他脸红脖子粗,抬头瞪着背手低头、沉默卖乖的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祁南夏,不是老师说你,上次你妈妈私下找我问你最近语文怎么样,说怕你语文拖后腿,我还和她说你一切都好,上课认真。这次月考你再这个状态下去,我怎么和你妈妈沟通?难道你想她让你不许回家待在办公室里写语文卷子?
“还有江洛南,你更要注意啊,这几次你被卢老师拉去谈话,事后我跟着问了一嘴,你其他科目都不错,但就是语文稍微拖后腿,你又不是不会,你让老师怎么说你?”
班级里寂静无声,外头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停了。
“老师对不起……”
祁南夏落下眼皮,眼底细碎的光亮随之遮住,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无意识捏着左手手腕上的白花花的皮肤,声带像被蒙在被子里,发闷发干。
教室里依旧没有一点儿声音,只有走廊靠近水房的地方有翘午练的几个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顺着风被吹进来,而后迅速消散。
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然后又松开,唇瓣从紫白色慢慢变成粉红色又立刻恢复成淡粉色。江洛南跟着道了歉。
魏国鸣重重叹了口气,摆摆手把搭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锁着眉头捏着眉心,语气复杂:“算了算了,你们下去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别让我抓到第二次。”
一前一后回了位置。祁南夏用手轻轻把面包从桌底放进江洛南桌肚里躺着便没了动静。
一分钟后。
江洛南用签字笔轻轻戳了戳祁南夏的手,给他推过去一张绿色便签,便签上是他苍劲有力又带着点儿草的字迹。
“卢老师带我吃过了,不饿。”
“刚才对不起。”
祁南夏将纸条折起来放进文具盒里,摇了摇头,用手比了个“OK”,表示不怪你。
午练时间过去,午休铃声准时响起。语文课代表下位置安静收卷子,班级里的同学把签字笔放回笔袋里陆续枕着胳膊趴下睡觉。江洛南见祁南夏趴下了,自己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没再说什么,跟着睡觉。
入睡得快,只是心里不踏实。